第4話：審判官菲歐娜的日記

◆聖曆1010年3月10日

我在研究棟一如往常地工作時，突然被鬼上司召喚。

難道……是我偷魔法省的錢被發現了？

抱著陰鬱的心情，我走向她的研究室。

結果，似乎是海森堡公爵的宅邸找我過去。

聽說是「洗禮儀式」的指名委託。

咦，為什麼是我……？

我和那個「極惡貴族」海森堡家完全沒交集啊……

老實說，我超級超級超級不想去。

不想去。

不想去不想去不想去……絕對不想去。

我試著向鬼上司哭訴。

沒用。

海森堡家是四大貴族之一。

對魔法省有巨大影響力，若拒絕委託，天知道會遭到什麼報復──她是這麼說的。

竟然把可愛的部下送往那種惡鬼羅剎的地方？

果然那個上司是鬼。

難怪她錯過了婚期。

我試著撒潑耍賴想撈點好處，她卻威脅說：「若違抗命令，就以業務侵佔罪告發你！」

我冷汗直流，假裝無辜地說：「什麼意思？」她說：「研究預算的事。」

嗚哇，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

我想窩在研究室，專注於心愛的魔法研究。

更別提，固有魔法＜虛空＞！

父親達夫奈斯·馮·海森堡，是固有魔法＜虛飾＞的天才魔法士。

魔法省的管理體制挺鬆散，應該不會暴露。

就算最壞情況暴露了，我就說是鑑定失誤，說句「對不起」就好。

為了以防萬一，這本日記不會寫得太詳細，但我與霍洛簽訂了「某個契約」。

抵達那座大得離譜的豪宅後，一位氣質高雅的老紳士帶我前往下任當主霍洛·馮·海森堡的私人房間。

得趕快把堆積的工作處理完！

總之，今天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天！

被麻煩的工作拖累，轉眼一個月過去了。

我申請了一年的長期休假，接下來可以專心研究虛空！

今天我去了海森堡宅邸。

母親蕾菈·託亞·海森堡，是王國首屈一指的超天才劍士。

古時候的偉人說過：「工作就是輸了。」

他們總是趾高氣揚，無端傲慢。

聽說他是個集懶惰傲慢於一身的壞小鬼……

雖然起步稍晚了點……沒關係！

壓倒性的大魔力+全屬性適性！

霍洛·馮·海森堡就是這兩人生下的孩子。

◆聖曆1010年4月20日

但如果真這麼做，我肯定會被海森堡家抹殺，只能「咕咕咕」地忍下來。

霍洛似乎是個超級純種。

順便喝點酒，用魔水晶看賽馬。

因為我獲得了研究虛空的權利！

總之，我就這樣被送往極惡貴族的宅邸。

這傢伙果然是個超級傲慢的小鬼。

……這什麼組合？簡直是「我設計的最強人類」吧。

這是我後來聽說的，據魔法省的同事透露──

說起來，我超討厭貴族。

◆聖曆1010年3月20日

……還好，保管庫的事似乎還沒暴露。

我明明比他年長，他卻連一句敬語都不用。

本想立刻開始研究，但固有魔法──特別是虛空，是危險的東西。

若無最低限度的魔法技能，可能會失控。

一大早我前往海森堡宅邸，與傲慢無禮的天才少年霍洛見面。

唉……真的不想去啊。

特別是這個叫霍洛·馮·海森堡的傢伙，簡直是最糟。

接著我立刻檢測了這個超級囂張的笨蛋少爺霍洛的魔力量與魔法適性……結果真的把我嚇傻了。

霍洛·馮·海森堡是個天才。

對了，對了。

看著他那張無端精緻的臉，我真想給他一記「大姊姊手刀」……

好不容易找到的虛空因子，可不能在這裡浪費。

我拜託霍洛，讓我確認他的基礎魔法能力是否達標，結果……又被震驚了。

霍洛僅用一個月，就掌握了超高水平的魔法技能。

魔法構築速度快得離譜，魔力操控精細得驚人。

這什麼吸收力？連脫脂棉都要自嘆不如了。

不過，有一點讓我很在意。

為什麼霍洛只學防禦魔法？

通常魔法師──特別是天賦異稟者，都會偏好攻擊魔法。

防禦魔法比較樸實，華麗的攻擊魔法學起來更有趣嘛。

但霍洛不一樣。

他對攻擊魔法毫不關心，只一心學習防禦魔法。

以他傲慢的性格，應該會追求攻擊魔法的極致才對……

算了，每個人喜歡的魔法不同吧。

之後，完成簡單的理論課後，我讓他開始修練虛空──然後我震驚得說不出話。

固有魔法＜虛空＞……那東西太誇張了。

比我想像的誇張100倍。

最令人震驚的是它的攻擊性能。

──虛空的魔力，毀滅萬物。

正如古文書記載。

在那魔法面前，任何物質都不被允許存在。

能如此近距離研究最強最惡的魔法……我真是幸福的人啊！

這……跟我聽到的傳聞完全不一樣啊。

【菲歐娜，你應該也會用固有魔法吧？】

【……啥……？】

即使霍洛是天才魔法士，即使虛空是起源級固有魔法，要防禦我的攻擊也極其困難。

說到底，用魔法防禦魔法其實很難。

老實說，超級強。

從不自滿，一步一腳印地前進。

我全力拒絕。

需要看穿對方攻擊魔法的眼力、掌握適當時機的能力、瞬間展開防禦魔法的技術。

我坦率說出想法後，他聳肩嗤笑。

這下連我都火了。

但至少在魔法方面──在追求變強這點上，他很認真。

【不用手下留情，帶著殺意來吧。】

確實，他很傲慢。

開始研究虛空已一個月。

就是反覆練習與複習，三步進兩步退的重複。

【以為你那點魔法能傷我？自負得太過分了，認清自己的分量吧。】

但今天，我終於明白他專注防禦的原因。

【這、這太離譜了……！】

若不小心傷了霍洛，我肯定會被公開遊街後釘上十字架。

喂喂喂，差不多該練練攻擊面了吧！

【那麼，現在進行虛空的防禦實驗。用你的魔法攻擊我。】

據魔法省同事說，霍洛雖天賦異稟，但因懶惰傲慢的性格，過著墮落的生活。

一個學魔法才一個多月的傢伙，要做到這點幾乎不可能。

千年前，「災厄」澤諾用這力量，將世界推入混沌漩渦。

若要用一句話形容他的態度，就是「謙虛踏實」吧。

我的＜蛇龍古毒＞是傳說級的固有魔法。

【是。】

◆聖曆1010年5月20日

傲慢得令人難以置信，嘴巴也超級毒。

水、土、空氣，無論生物或非生物，吞噬一切的毀滅之力。

霍洛今天依然在磨練虛空的防禦面。

好，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來吧！

我挺胸昂首，豪氣幹雲地說：

我那結實耐用的忍耐袋終於斷裂。

但他以超高速進行，結果進展神速。

老實說，霍洛的修行非常樸實。

既然有壓倒性的破壞力，就多發揮長處啊！

這一個月，我一直因為這點而鬱悶……

攻擊範圍、展開速度、殺傷能力，無一不完美。

我真的很想大聲說：

【作為魔法士，我也有自己的驕傲。既然你這麼說，我就用全力攻擊魔法招呼你。──但海森堡家還是很可怕，所以請用＜契約＞魔法保證我的安全！】

契約成立。

即使有萬一，我也不會被黑暗力量抹殺。

仔細想想，這是難得的機會。

霍洛這傢伙一直這麼囂張。

第一天沒能給他的「大姊姊手刀」，現在就讓他嘗嘗！

抱著這種氣勢，我施放了最頂級的魔法。

但──被完美防禦了。

不，是被抹消了。

【霍、霍洛……剛才那是什麼……！？】

【＜虛空憑依＞，第一次來說還算不錯吧。】

＜虛空憑依＞，在自身周圍張開薄薄的虛空膜，將所有攻擊轉移至虛空界的全方位防禦魔法。

目前還需手動開關，但……

他說，未來會更嚴格設定有害與無害的過濾條件，最終完成完美的自動防禦。

這種運用方式，魔力會撐不住吧。

但霍洛說：「極致魔力控制，優化虛空後，就能實現永續運用。」

不不不不，這傢伙也太誇張了吧……！

霍洛學魔法還不到一年耶？

這什麼情況？

為什麼能如此駕輕就熟地使用固有魔法？

因為無魔法書，難以制定對策。

這也是才能嗎？

我從心底感謝霍洛。

作為人絕不該跨越的界限，他絕不逾越。

明天又要回魔法省工作了啊。

抱著這種鬱悶心情時，霍洛說要「給我看有趣的東西」，帶我出門。

虛空研究也到此結束了啊。

已經堅不可摧了，到底是什麼在驅使他？

四大貴族的財力也太誇張了吧……

馬車搖晃，來到一片蒼翠的山脈。

瞬間，山消失了。

忍不住腿軟癱坐。

這期間，霍洛一直專注磨練虛空的防禦運用。

甚至有時會對我說出或做出體貼的舉動。

光陰似箭。

優缺點相輔相成……本該如此……

無視缺點，以最高效率掌握＜虛空＞。

我懷疑自己的眼睛。

我終其一生也無法取得的東西。

「說不定他其實挺溫柔？」我有點這麼想。

霍洛站在山腳，緩緩伸出右手──施放了某個魔法。

遺憾的是，我沒能收集到「虛空的攻擊數據」。

他雖然囂張，但似乎有條底線。

◆聖曆1011年4月20日

聽說這一帶全是海森堡家的領地。

固有魔法的劣勢，是沒有魔法書。

啊，難道是那個？

但這種話要是說出口，肯定會被吊起來，所以我不會對他本人說。

對了，這次研究還發現了新東西。

因為無魔法書，習得耗時極長。

開始研究虛空後，轉眼一年過去。

固有魔法的優勢，是沒有魔法書。

打造鐵壁防禦，讓對手感受無力感，是霍洛的嗜好？

消失了。

整座山。

咦，這什麼……？

彷彿從一開始就熟悉這魔法。

但霍洛不知為何，像是讀過說明書般走最短路徑。

但我獲得了超級稀有的「虛空防禦數據」。

這是全世界魔法研究者流血淚水也想得到的東西。

總之，今天是長期休假的最後一天。

看著被所有攻擊擋下的敵人絕望神情，霍洛在一旁竊笑……哇，他好像很喜歡這種感覺……

彷彿從未存在過。

一個學魔法一年的孩子，用一發魔法改變了地形。

這……已是「終點」。

奉獻魔法一生的人，會感動落淚的境界。

但霍洛完全不滿足。

甚至還嘀咕「構造有點粗糙」「範圍指定不夠精確」……

不不，已經夠誇張了好嗎……！

還想變多強？打算毀滅世界嗎？

說起來……千年前的大魔法士「災厄」澤諾，也曾用虛空試圖毀滅世界。

或許這兩人是相似的瘋子。

總之，我感動了。

親眼見證虛空的攻擊運用，那毀滅性的力量。

與霍洛分別後，那景象仍在我腦海揮之不去。

美麗壯闊──卻又恐怖的魔法。

啊啊，我想再研究。

想更多更多地接觸虛空。

虛空虛空虛空虛空虛空虛空虛空虛空虛空虛空虛空虛空虛空虛空虛空虛空虛空虛空

我的腦袋被虛空填滿。

有沒有什麼辦法，能留在霍洛身邊？

用溫柔的聲音安慰我。

我向霍洛表達無數感謝後，送他離開。

沒想到自己竟然拿了這麼多。

結束了結束了結束了結束了結束了。

他們是克萊因王國的官員。

更驚人的是──他說要借我等同債務金額的錢，「無息、等你有出息再還」。

還說要聘我為海森堡家的家庭教師兼魔法研究員。

咦，霍洛是神嗎？

不才菲歐娜，願向霍洛大人奉獻永恆的忠誠。

◆聖曆1011年4月30日

哈哈……笑不出來。

我的全部財產如泡沫般消散，手裡只剩一張馬券。

這就是所謂「積少成多」？

我發誓，未來一週絕不碰賽馬。

啊啊，神佛霍洛大人……真的謝謝您。

我偷偷挪用的總額──竟然高達5000萬戈爾德。

5000萬戈爾德這種鉅款，我怎麼可能還得起。

沉溺絕望谷底，醉於廉價酒精時，房門響起敲門聲。

我在日記裡寫了你一堆壞話，說你是囂張小鬼、超級無禮的笨蛋少爺，真是對不起。

既然如此……只能從地下錢莊借一堆錢，全押在賽馬上了！

他和平常完全不同。

三年來一點點地貪，最後累積成天文數字。

……完了。

我一邊想著這些回到家，卻看到公寓前站著一羣黑衣人。

我想了。

我淚流滿面地開門，站在那裡的──是霍洛。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似乎我的侵佔行為，保管庫的事暴露了。

魔法省的大人物要求我在一週內全額償還。

若向當主海森堡公爵請求，能不能當家庭教師之類的？

死命地想。

……但我的侵佔行為，到底是怎麼暴露的？

聽說有「匿名舉報」，該不會……吧。

離去前一瞬間，短於眨眼的剎那，我好像看到他露出一抹邪惡的表情……應該是錯覺吧？

我嚇了一跳。

我被帶往魔法省，被鬼上司狠狠審問。

天意如此，一週後正好有「克萊因王國盃」。

神在說：不在這時下注，何時下注！

他靜靜聽我傾訴。

這時，我的天才菲歐娜頭腦閃過一道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