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話：〈原初之炎〉

追溯十五年前，艾茵茲華斯家族迎來了一個新生命。

這個如玉般的女孩，被取名為妮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這是何等的一天！我等了三百年，終於等到這一刻！」

「大翁」佐瓦狂熱的笑聲，響徹艾茵茲華斯宅邸。

佐瓦・雷・艾茵茲華斯，是艾茵茲華斯家的現任家主。

他操縱起源級的固有魔法，停止肉體老化，活過悠久歲月——宛如亡魂般的男人。

他披散著長長的白髮，身高超過兩米的巨漢身軀，雖纖瘦卻有如鋼鐵般的肌肉。

滿是皺紋的臉龐卻散發著精悍氣息，鷹隼般的銳利雙眼散發出強烈的威壓感。

「看啊，是〈原初之炎〉！終於誕生了！與我的〈原初之冰〉相對的起源級固有魔法！」

艾茵茲華斯家是魔法因子研究的權威。

他們以不依賴「洗禮儀式」的特殊方法，精準判定出生不久的妮亞的固有魔法為〈原初之炎〉。

「這下終於可以推進『計畫』了！哈哈，接下來要忙碌了！」

佐瓦打從心底感到喜悅。

不是因為妮亞的誕生，而是她體內蘊含的〈原初之炎〉的誕生。

隨後，接受艾茵茲華斯英才教育的妮亞，健康茁壯地成長。

在她五歲時，人生轉機來臨，一場重大事件發生。

某個陰鬱的早晨，妮亞被祖父佐瓦帶到艾茵茲華斯領地最大的醫院。

「佐瓦大人，歡迎蒞臨。」

迎接的院長如此說著，跪拜在佐瓦面前。

「放輕鬆。那些人呢？」

「多虧了妮亞姊！」

佐瓦與院長交換著意味深長的對話時，

房內約有十個幼童，躺在床上。

「……什麼？這些孩子都會死掉嗎……？」

「在第四觀察室。」

面對妮亞的問題，院長搖了搖頭。

「妮亞姐姐，謝謝你！」

一個接一個倒下，

「這是一種原因不明的疾病，多在五歲前的幼年發病。生成魔力的器官萎縮、壞死，最終導致死亡，極其可怕。」

「是的。〈原初之炎〉是極其稀有的固有魔法——」

「怎、怎麼會……沒辦法救他們嗎！？」

「是，請往這邊。」

「好熱……好燙……！」

起源級固有魔法〈原初之炎〉，掌管『破滅』與『創造』的強大力量。

恢復元氣的孩子們天真地歡笑，向妮亞表達謝意。

自己的固有魔法能幫助有需要的人。

若解析妮亞的魔法因子，僅培養掌管創造的部分並移植給患者，或許能治癒疾病。

「嘿、嘿嘿……不客氣……」

孩子們的家長淚流滿面，不斷重複感謝的話語。

「狀況如何？」

「妮亞……姊姊……救、救我……！」

這事實讓她無比幸福。

「妮亞姊，我好喜歡你！」

實驗大獲成功。

「我的魔法因子……？」

「妮亞小姐，這裡的孩子都患有『特發性魔力不全症』。」

「以現代醫學和恢復魔法，無能為力。但……如果有小姐的魔法因子，或許……」

「小姐，能否為了這些不幸的孩子，協助我們？」

「哦，謝謝您。」

從一般病房移到特別研究棟，走過長廊後……他們來到一間由透明玻璃隔開的純白小房間。

於是，妮亞從院長那裡聽取了簡單說明。

「爺爺，這些孩子為什麼被關在這裡？他們得了什麼重病嗎？」

「特發性魔力……？」

面對妮亞的提問，佐瓦瞥了一眼，院長代為回答。

她感到驕傲。

「嗯，當然。如果我的因子能幫上忙，儘管拿去用！」

數日後，

〈原初之炎〉的力量驚人，接受因子移植的孩子們迅速康復。

妮亞感到喜悅。

「很遺憾，恐怕不久了。」

「多虧妮亞大人，我家孩子才能這麼健康……」

「帶路。」

『破滅之焰』焚燒萬物，『創造之焰』使萬象回歸。

「……咦……？」

「謝謝您，謝謝您……」

於是，妮亞提供了自己的魔法因子……卻也因此犯下大錯。

接受〈原初之炎〉因子移植的孩子們，突然開始痛苦不堪。

「目前穩定，但恐怕不久了。」

「嗯，這樣啊。」

然而……這卻是『地獄』的開端。

妮亞呆立當場時，

「〈原初之炎〉，確認『掠奪之力』！魔力遠程吸收成功！」

「佐瓦大人，恭喜您！」

「『因子融合』研究將進入新階段！」

醫生們紛紛獻上讚詞，佐瓦鄭重地點頭。

「嗯，你們也幹得不錯。但這僅是計畫的第一階段。打起精神，進入第二階段。還有……這些實驗體是寶貴的試驗材料和能源，保持不死不活的狀態保存。」

「「「是！」」」

事情進展得順利無比，

「……這是，什麼……？」

妮亞一人完全被蒙在鼓裡。

〈原初之炎〉除了『破滅之焰』與『創造之焰』，還有第三種力量——『掠奪之力』。

這能將自身火焰分享給對方，同時隨時隨地強制徵收對方的魔力。

本來，掠奪之力的主導權應屬於妮亞這原始載體，但……

在她還是嬰兒時，佐瓦透過『因子改造手術』奪走了這權力。

「爺、爺爺……這到底是……？」

「別在意。他們本就是次品。我不過讓他們做了片刻美夢。該感謝我才對，沒理由怨恨。」

「大翁」佐瓦邪惡地冷笑。

「不……不對……！這些孩子絕不是次品！爺爺錯了！」

幼小的妮亞拼命反抗。

然而，

目前，她完全無路可走。

但……若她現在死去，那些孩子會怎樣？

「聽好了，妮亞，你是我的所有物。為我而生，為我而死。牢牢記住這點。」

曾引以為傲的火焰，她越來越厭惡。

「哼，看來得給點懲罰。」

妮亞如此認為，但她當然無罪。

妮亞的猜測正確，她本應擁有的『掠奪之力』已被佐瓦掌控。

但這只是表面服從。

但維繫大家生命的，也是這火焰。

聰慧的她，以清晰的頭腦思考。

因為她生來擁有這力量，因為她輕易提供因子，導致眾多孩子受苦。

勝負不言而喻。

佐瓦溫柔地擁抱妮亞，妮亞則緊緊握拳。

佐瓦是四大貴族艾茵茲華斯家的家主，擁有廣大的社會影響力和驚人權力。

（說服爺爺……不可能）

一個月後某天，佐瓦來到地下牢。

（向他人求助……行不通）

若無人阻止他的暴走，未來數以百計的孩子將落入他的魔爪。

佐瓦召集患有特發性魔力不全症的孩子，計畫將他們作為某『宏大實驗』的能源。

在不見天日的幽暗牢籠中，遍體鱗傷的妮亞，獨自靜靜流淚。

（佐瓦很強。現在的我，無論如何也贏不了……）

「怎麼樣，妮亞，頭腦冷靜點了嗎？」

像妮亞這樣的幼童，什麼也做不了。

如此，連聖騎士的力量也難以依靠。

然而……比常人更認真、更有責任感的妮亞，將所有責任攬在身上。

若無〈原初之炎〉的力量，他們撐不過半年。

若無大翁佐瓦這邪惡，若他無深不可測的野心，若他有絲毫人性，這悲劇就不會發生。

艾茵茲華斯家是佐瓦的城堡。

他說白就是白，說黑就是黑。

幼小的妮亞被拳打腳踢，遭受嚴厲折磨，被關進宅邸的地下牢。

（要阻止爺爺的暴走，該怎麼做……）

『特發性魔力不全症』是致命疾病。

讓大家痛苦的是這火焰。

那邪惡院長的說明並無虛假。

被逼入絕境的妮亞，不得不下定幽暗的決心。

父母、家庭教師、管家、僕人，無一人敢違抗大翁。

「哈哈，乖孩子，理解得很好。」

（〈原初之炎〉是我的固有魔法……但我卻感覺一部分力量被爺爺使用。應該是這具身體——魔法因子被動了手腳……）

（只能……殺了爺爺——佐瓦）

（我……必須贖罪……）

（若放任爺爺，必定有更多孩子遭受不幸……）

一個五歲的孩子，對上三百歲的大翁。

像她這樣的幼童，即便向世人揭發佐瓦的惡行，控訴他殘酷的人體實驗——也會被他的黑暗力量壓制。

她的心尚未屈服。

那邪惡之人無改過可能，他的心已徹底腐爛。

此外，聖騎士協會高層也有艾茵茲華斯的親信。

現在只能順從。

（……我想死……受夠了……想死掉……）

她想從這世界消失。

「……是的，我錯了，抱歉。今後我會作為爺爺的工具，謹慎度日。」

（我必須變強，哪怕一年、一天、一秒，都要盡快……）

懷著悲壯的決意，她拼命努力。

比誰都早拿起劍，比誰都早學習魔法，度過比誰都嚴苛的日子。

一切為了殺死佐瓦，贖罪——並拯救那些孩子。

三年後，『命運的捉弄』降臨。

某個晴朗的日子，佐瓦認為『是時候開闊眼界』，帶妮亞參加王都舉辦的『武鬥會』。

她參加十歲以下的少年組，以壓倒性實力連戰連勝，迅速晉級決賽。

決賽對手是——同為四大貴族的海森堡家長子，霍洛・馮・海森堡。

（這就是霍洛……）

她曾數次聽聞他的名字。

據說，他是天賦異稟的神童。

據說，他是懶惰與傲慢的化身。

據說，他是神與惡魔造出的最惡劣的孩子。

關於霍洛的傳聞，皆非好事，但……

唯一共通的是『他強得離譜』。

「現在開始，霍洛・馮・海森堡對妮亞・雷・艾茵茲華斯的決賽！雙方準備好了嗎？——開始！」

開始訊號響起，妮亞立刻拔劍。

然而……霍洛紋絲不動。

「哈啊……」

他一臉慵懶，甚至打了個大哈欠。

如何打斷骨頭，如何踢傷內臟，如何摔斷筋脈。

她想把那張徒有其表的臉揍得稀巴爛。

「……是嗎。」

「怎麼了怎麼了，就這樣結束了！？」

「喂，已經開始了哦……？」

「嗚！」

霍洛懂得『摧毀人類』的方法。

「……喂，這是什麼意思，奧爾文？」

「呀！」

這場一面倒的比試，讓觀眾席掀起不小的騷動。

「來吧，丟人現眼吧！」

「我是說……你滿身破綻。」

（……不行，要被打中了……）

「是啊，太誇張了……」

邪惡的霍洛小心翼翼地折磨妮亞，確保她保持清醒。

（……啊……）

「哼，這就是為什麼我不喜歡海森堡……」

因她執意反抗，裁判也無法叫停比賽。

「……！」

如傳聞般，是個腐臭不堪的男人。

妮亞恐懼地閉眼。

累積的傷勢終於影響到雙腿。

因此，他也明白如何控制力道，讓對方不至於昏迷。

「嗚、咕……」

在大庭廣眾下，遭受無比羞辱。

「嘎、哈！？」

她被拳打腳踢、摔擲，徹底擊潰。

「噓！老爺，聲音太大了！」

「哈哈，真狼狽啊。看啊，全場觀眾都在嘲笑你的醜態！」

「哈……動動你那小腦袋好好想想。拍死一隻飛蟲，還需要擺架勢嗎？」

「喂……這也太過分了……」

然而……世界是殘酷的。

「喂喂，睡覺還早吧？」

「嘿。」

她顫抖著握劍，試圖反擊時——膝蓋一軟。

武鬥會籠罩在不安的氣氛中，

眼前逼近的是惡魔霍洛的拳頭。

妮亞強忍羞恥。

「還沒、還沒……！」

「啊！」

如沙包般被痛毆，無盡羞辱中，她仍拼命尋找勝機。

「然後？」

「霍洛・馮・海森堡……果然如傳聞般邪惡。」

擋下霍洛魔爪的，是海森堡家的老管家。

而她……自尊心強、好勝心烈，絕不會主動認輸。

面對霍洛的言語攻擊，

然而，預想中的一擊遲遲未至。

雖被周圍奉為天才，終究只是溫室裡的蠢貴族。

與在地上匍匐、拼命修行的自己，無從比較。

「哈哈，給你個華麗的結局！」

「恕我直言，少爺的勝利已無可動搖。請就此收手。」

「嘁……掃興。」

霍洛不滿地咂舌，妮亞則癱倒在地。

此時，裁判宣布結果。

「到此為止！勝者霍洛・馮・海森堡！」

武鬥會的冠軍就此誕生。

「真是的……這種蠢貨，竟與我同為四大貴族？真是令人不快至極。」

面對頭頂傳來的鄙夷之詞，

「……！」

妮亞淚流滿面，只能緊咬牙關。

會場籠罩在詭異氣氛中，本年度武鬥會落幕。

此事件後，『懶惰傲慢的極惡貴族』霍洛・馮・海森堡的惡名，響徹克萊因王國全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