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神隱

深夜時分，聖騎士協會王都支部內――。

「唔、嗚……哈！？」

菲歐娜產的神經毒自然分解，伊莉莎・羅倫斯恢復了意識。

她猛地彈起，拔出枕邊的太刀，迅速警戒四周。

「……這裡，是……王都支部嗎？」

確認暫時安全後，伊莉莎立刻檢查自己的身體。

衣物沒有凌亂，身上也無異物感。

她未成為那些下流之徒的玩物，純潔之身未被奪去。

「……太好了……」

她從心底鬆了一口氣，輕撫胸口。

儘管她表現得如何堅強，她仍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女。

被下神經毒、動彈不得的那一刻――被兩個暴徒逼近的那一刻，她害怕得背脊發涼。

「但是，到底發生了什麼……唔！」

頭部傳來劇痛。

或許是毒物的影響，記憶仍混濁，無法清楚回想起發生的事。

但有一件事無比確切。

「……我輸了……」

在一對一的戰鬥中落敗。

雖是被毒物這卑鄙手段所害……但輸就是輸。

（而且那傢伙――『神隱』根本沒認真……！）

「給我記住，神隱……這筆帳，我終有一天會還清……！」

她散發著溫柔氣質，是個可愛的美少女，身著聖騎士的白色隊服。

「……可惡……！」

霍洛擁有原作知識，通過觀察＜銀閃・拔刀＞的準備動作――納刀與後退，完美掌握了時機……

「真是嚇死我了！我在夜班待命時，突然聽到醫務室深處傳來『砰』的一聲，戰戰兢兢去看……居然發現伊莉莎小姐倒在那裡！」

「他長什麼樣？」

伊莉莎陷入沉思時，琳疑惑地問道：

「――大概就這些了。」

「不是『最速』，是『初速』的＜拔刀＞，但被他完美化解了。這是頭一回，我甚至不知道他怎麼做到的。然後……擦身而過時被他下了毒――就變成這副模樣。」

但她僅十五歲便精通恢復魔法，是天才魔法師。

「這樣啊……抱歉，給你添麻煩了。（……是神隱幹的。果然那漆黑漩渦是空間支配系的固有魔法。能將我從那裡傳送到王都支部，應該是相當高階的魔法。傳說級？不，甚至可能是起源級？）」

「是的，我趕緊檢查，發現你被下了強力神經毒……幸好那種毒不影響呼吸系統，我用藥劑幫你恢復體力和魔力，保持安靜狀態。看到你醒來，真是太好了……」

戰鬥中他一直在想別的事，完全沒有專注。

「為何，他要救我……！」

伊莉莎聳聳肩，自嘲地笑了。

若當時被棄置在那裡，沒有得到他的慈悲，她的身體肯定已被玷污。

伊莉莎坐在鐵椅上，述說神隱的身高、體型、氣場等現場觀察到的所有細節――琳隔著桌子快速記錄。

她的驕傲……已徹底崩潰。

「到底發生了什麼？正在巡邏的伊莉莎小姐，為何會倒在醫務室？在哪裡被下毒的……這一切太混亂了！」

琳雙手按胸，鬆了一口氣。

她緊握拳頭時，醫務室的門「吱」地打開，一撮「綠色呆毛」探了進來。

不僅僅是戰敗。

神隱的臉被兜帽遮住，體型也被長袍掩蓋。

她被隨手應付，隨手壓制。

事實上，正因如此，伊莉莎的純潔得以保全――她確實為此鬆了口氣，但也因此感到羞恥。

「其實……我遇到了神隱。」

但這次，她完全看不透。

「對。我以『開膛手傑伊』為餌，跟踪他，結果遇到一個黑衣男子。那就是神隱。」

她的智力、洞察力和思考力，在原作《Ronzorukia》中也被設定得極高。

但「敵人擁有知識外掛」這種事，顯然不在警戒範圍內。

對一無所知的她來說，這簡直是怪奇現象。

身高150公分，綠色短髮，頭頂一撮顯眼的呆毛是她的特色。

「總之……可以幫我做個簡單筆錄嗎？神隱的目擊和交戰資訊非常寶貴。」

「什麼，那個傳說中的！？」

在伊莉莎的人生中，從未受過如此屈辱。

伊莉莎是一流的劍士，能從對手的動作大致判斷其實力……

就像對付一個幼童般輕鬆。

琳是伊莉莎的青梅竹馬，也是雷德里克魔法學校特進班的同學――當然也與霍洛相識。

她性格溫和，常被人小看……

這也難怪，因為神隱根本沒在看她。

而且，若對方使用了＜變身＞或＜變聲＞魔法，這特徵也可能不準確。

「――啊，伊莉莎小姐！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這太難以置信了……伊莉莎小姐的＜銀閃・拔刀＞，居然被初見破解……！」

更重要的是――。

「沒看清。黑暗中，他戴著兜帽遮住了臉。只是……那傢伙強得可怕。我的劍被他輕鬆化解，連我的固有魔法也被他看穿。」

「我……在醫務室？」

「當然。」

不過，能提供的資訊少得可憐。

唯一確定的只有「身高170出頭的男子」這平凡的特徵。

這位少女名為琳・凱爾比，是聖騎士協會王都支部的同僚，與伊莉莎同期。

「不會吧……那超高速的＜銀閃＞！？」

敗北後還被施以恩情。

「嗯……這些有點……」

「對，抓捕神隱沒什麼用。」

好不容易接觸到神隱，卻幾乎毫無收穫。

伊莉莎心情低落時，琳努力用開朗的語氣說：

「不過！確定他的目的是『因子收集』，這多少有些意義！」

「這幾乎是既定事實，調查早就朝這方向進行，意義不大。」

「嗯……確實……」

「呵……謝謝你，琳。讓你費心了。」

筆錄結束後，伊莉莎說出自己的推測：

「我認為神隱的真實身份是『大魔教團的幹部』，琳，你怎麼看？」

「不，我覺得不是。」

琳性格溫和，但對自己的看法從不含糊。

「能說說理由嗎？」

「當然。大魔教團收集稀有魔法因子，神隱可能也是如此。但他的犯罪方式……怎麼說呢，帶有一種『惡的美學』。」

「惡的美學？」

「呃，我不是為神隱辯護，只是……」

「我明白，說說你的真實想法。」

在伊莉莎真摯的目光下，琳點頭說：「好。」

「神隱按照自己設定的標準，嚴肅地清除重罪犯人。『不給一般人添麻煩，只擄走重罪犯人，不留痕跡離開』，他的犯罪方式讓人感受到這種執著。」

「原來如此……」

但當時伊莉莎意識模糊，未能清楚記得這些。

「……沒錯。」

她必須絕對服從，無法反抗。

「啊，抱、抱歉……我好像有點恍神。」

伊莉莎聽著琳的話，心如刀割。

「……真是刺耳的話。作為聖騎士，我只感到羞愧。」

「是嗎？那我繼續了。――與神隱的犯罪相比，大魔教團的行徑極其低俗。他們肆意妄為，不顧平民傷亡，留下所有痕跡。兩者差別有如『月亮與鱉』。所以我不認為神隱是大魔教團的幹部。」

扭曲的自我。

「博伊德……是那個『虛』的領袖吧？」

「……莎……伊莉莎小姐？喂，伊莉莎小姐？」

背叛了好友琳、現場的同伴和市民的信任，她有何臉面做聖騎士？以何種正義抓捕罪犯？

無理的正義。

但正因如此，她才痛苦不堪。

（被敵人擊敗的女聖騎士，下場通常很淒慘。）

太過可悲，太過無能……她無數個夜晚都在思考，為何淪落至此。

「但像我們這樣的基層無能為力。王都支部徹底腐敗。上層與某些大貴族勾結……除非有『強大的外部壓力』，否則不會改變。」

因為她自己也與上層無異――被克萊因王國的大貴族「瓦蘭邊境伯」豢養。

她微微低頭，長長的銀髮遮住了臉。

雖說是因家人被扣作人質……但在外人眼中，她與被金錢收買的上層沒什麼兩樣。

伊莉莎緊閉雙唇，咬緊牙關。

「對，與大魔教團敵對的神秘組織『虛』的創始人兼統治者。一切都籠罩在謎團中，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伊莉莎迅速擦去眼角的淚水，搖搖頭，將罪惡感深深埋進心底。

「感謝……神隱？」

「不，沒問題。繼續說吧。」

堅強、高潔、充滿驕傲。

（但他不同。）

她自己也同樣骯髒……

被肆意玩弄後，淪為奴隸、被賣到妓院或成為展品――再無人性的對待。

「原來如此……（他確實有獨特的美學。）」

「你沒事吧？是不是毒的影響還在……」

當然，霍洛對此一無所知。

「還有……這裡只有我們，但據說很多市民感謝神隱。」

「但神隱對所有人公平。他只擄走擁有稀有魔法因子的重罪犯人，沒有徇私或偏袒。符合他標準的罪犯，無論是大貴族之子、王政府要員還是犯罪組織首領，都無法逃脫。對普通市民來說，這是『平等的正義』。在腐敗的聖騎士之外，有人代為執行裁決。所以，神隱受到感激。」

（誰能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怎麼才能逃離這地獄……！）

伊莉莎是個正義感極強的女性。

「你知道，聖騎士協會……很腐敗。雖然不能大聲說，但我們與大貴族、王政府、犯罪者勾結，無法履行正當職務。」

他不僅沒動手，還保護她免受暴徒侵害，並將她送到安全的支部。

沉默中，琳突然「啊」了一聲。

像伊莉莎這樣年輕貌美的聖騎士若落入敵手……等待她的地獄可想而知。

他只是為了興趣與實際利益享受「城市建設」，毫無匡扶正義的打算……但結果是，王都治安空前穩定，平民百姓得到了救贖。

證據是，神隱未對她下手。

畸形的存在。

事實上，當時的霍洛曾被他唯一的弱點「情欲」吞噬，伸手觸向伊莉莎的胸口――卻在最後一刻恢復理智……

「「……」」

「如果神隱的真實身份是現在話題上的博伊德……那豈不是超有趣！」

（……我真醜陋……）

儘管她發動那樣的猛攻，神隱始終保持「紳士」風度。

「……對，腐敗透頂……真是無可救藥。」

「什麼？」

「那就是――他強得可怕。雖然是未確認情報……但據說連獸人吉金也是被虛殺死的。」

「什麼，真的！？」

「是的。雖然不知用了什麼手段，但他的頭被乾淨砍下。沒有其他明顯外傷，應該是一擊致命。」

「那個吉金……被一擊解決……！」

戰鬥狂獸人吉金・戈蘭貢的武勇聞名世界，伊莉莎也聽過他的傳說。

「神隱的真實身份……是虛……」

她手托下巴，陷入思考。

（虛與大魔教團關係惡劣，世界各地斷續發生衝突。說起來……我問神隱是否是大魔教團的人時，他立刻否認了。）

毒素已消退，她恢復了平時的清晰思維。

（神隱與普通罪犯不同，是個難以捉摸的傢伙……他有惡的美學，不擾民，只擄走重罪犯人，不留痕跡離開。虛也只襲擊大魔教團，絕不傷害平民……）

『神秘的神隱』與『虛的統治者博伊德』之間，雖微小，但確有共通點。

（更重要的是――在我對戰過的對手中，神隱無疑是『最強的存在』。那種強度異常，至少是『劍聖』級，甚至可能更高。難道他真的是……？）

看到伊莉莎認真思考，琳連忙擺手：

「開玩笑的啦！怎麼可能！王都裡怎麼會有虛的領袖？虛可是『黑道通緝犯』，大魔教團的人四處找他，據說他的首級值10億！除非有『無敵結界』，否則正常人哪敢來王都！」

「……對啊。」

嘴上這麼說，但伊莉莎內心有種確信。

（虛的創始人兼統治者――博伊德）

沒有確鑿證據。

若在聖騎士會議上提出這想法，恐怕會被嗤笑。

伊莉莎緊握拳頭，燃起復仇的火焰。

（給我記住，神隱……不，博伊德！下次再見，我將以＜銀閃＞的『最速』，一刀將你斬落……！）

但……『神隱＝博伊德』這公式，卻讓她感到驚人地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