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淚

作為特別嘉賓受邀而來的托馬斯伯爵，靜靜地關上門，恭敬地鞠了一躬。

「再次自我介紹，在下是托馬斯家族第五代當主，格雷格・托馬斯。今後請多指教。」

「呃、你好，我是卡菈・托萊亞德。」

卡菈老師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驚得目瞪口呆。

看來我得簡單地向她說明一下當前的情況。

「關於本家族的惡評，我本人也心知肚明。單憑我這極惡貴族的片面之詞，恐怕難以令人信服，甚至可能會嚇到別人。因此，這次我特別請來了一位重要的『證人』，托馬斯卿，親自前來。」

說到這裡，我轉過視線，將話題交給托馬斯伯爵。

「關於卡菈小姐的處境，我已有所耳聞。聽說您受四大貴族之一的佐爾德拉家族的命令，暗中調查霍洛大人，並進行妨礙工作，是嗎？」

「……是的。」

「若惹怒了佐爾德拉家族，就會在貴族社會中被孤立，甚至讓家族和領民陷入困境。因此您無法違抗，只能做出類似間諜的行為——對吧？」

「……您說得沒錯。」

本就嬌小的卡菈老師，此刻顯得更加縮成一團。

「這種心情……我感同身受，痛徹心扉。」

托馬斯伯爵神情肅穆地點了點頭。

「聽說，托馬斯家族……」

「沒錯。我那愚蠢的兒子弗蘭茨，給霍洛大人添了麻煩……結果見識到了真正的『地獄』。」

他以沉重的語氣開始述說。

「那段往事，至今仍會出現在我的夢中。因為害怕與海森堡家族交惡，貴族和批發商們像蜘蛛般四散逃離……只剩下一堆堆積如山的絲綢庫存。商貿無法進行，銀行的貸款也批不下來，社交場合也沒人邀請我們，托馬斯家族徹底被貴族社會孤立了。」

「……我聽過一些傳聞。」

「連續五代的托馬斯家族，當時我以為就要到此為止了——就在那時，霍洛大人向我們伸出了援手。」

「我能說的只有這些。接下來的決定，就交給卡菈小姐了。」

「別想得太嚴重。所謂雙重間諜，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工作。」

他轉身退到我身後。

「竟然有這樣的密約……！」

「現實中，不少大貴族慣用『兩面三刀』的手段。然而，霍洛大人不同！他一旦許下承諾，就一定會兌現！他誠實守信、義氣深厚、充滿人情味，是真正的『大貴族』！」

那些加入我麾下的人，將會迎來多麼耀眼的發展。托馬斯家族將成為這一『典範』，我要讓他們極盡榮華！

「但有一件事，請您務必銘記在心。」

「『改變人生的機會，不會一再降臨』——這是我已故父親的教誨。我遵循這句話，獲得了前所未有的繁榮。而現在，幸運的是，卡菈小姐手中正握有千載難逢的良機。是把握它，還是讓它溜走，全在您一念之間。」

聽到托馬斯伯爵的忠告，卡菈老師緊張地吞了口唾沫。

（現在的托馬斯家族不過是地方伯爵之家……但將來，我要提拔他們到『中央侯爵』的地位！）

「現在的卡菈小姐，和那時的我處境相同，正站在人生的重大十字路口。」

卡菈老師陷入沉默，靜靜地思考。

（呵呵，做得很好！真是出色的工作，托馬斯卿！）

「是的，什麼事？」

托馬斯伯爵以這句話結束了他的陳述。

她倒吸了一口氣。

「……」

（該說是『苦難者特有的氣場』嗎？）

「那個，霍洛君……」

「……重大、十字路口……」

「你之前說過，只要我完成『某項工作』，就能保證我家族的安全與繁榮……具體來說，我需要做什麼？」

當我正思考這些時，卡菈老師看向了我。

「……！」

他的話語帶著恰如其分的份量。

他並非特別出類拔萃，但……怎麼說呢，他的『真誠人品』恰到好處。

那是十天前的事，現在回想起來卻像很久以前的記憶。

由於身高差距，她自然而然地呈現仰視的姿態。

「雙、雙重間諜……！？」

「……」

托馬斯家族的『沒落』與『繁榮』，如今已是眾所周知的傳奇。

果然，他是個可用之人。

違抗我的案例，以及追隨我的案例，他親身體驗了『甜頭』與『鞭子』，他的話語中蘊含著強烈的真實感。

「是什麼？」

「卡菈老師，我希望您——成為『雙重間諜』。」

（——好，決定了。今後我會繼續適度給予托馬斯家族『甜頭』，讓他們壯大！）

以他們作為成功的範例，其他人必定會爭相投靠我。

「這位大人向我承諾，只要我完成『某個角色』，他就會收購托馬斯家族的特產絲綢，並向外界展示與海森堡家族的友好關係。」

「是的。我抓住了這個機會，拼了命地完成任務——最終成功了！結果正如您所知，我們的絲綢賣得如火如荼，甚至連明年的出貨量都已被預訂一空！霍洛大人確實信守了承諾！」

從中挑選出前途無量的——有利用價值的人才，吸納進海森堡家族！

（在攻略主線的過程中，優秀的人才不可或缺！這方面必須毫不吝嗇地投入資源！）

卡菈老師轉頭看向我，我則刻意溫柔地回以微笑。

「您是要繼續遵從佐爾德拉家族的命令，與海森堡家族為敵？還是加入海森堡家族的經濟圈，擺脫佐爾德拉家族的控制？若允許我發表個人意見——我建議您趁霍洛大人尚未改變心意，立即宣誓效忠。因為這位大人，擁有無與倫比的武力和令人畏懼的智慧，是『下一代的王』。」

「正如我剛才所說，霍洛大人充滿慈愛，是位溫柔之人。然而，另一方面——對於敵對者，他絕不留情……一旦與這位大人為敵，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必定會被消滅……」

「這是什麼意思……？」

「您的任務有兩項：①在雷德里克魔法學校，不要妨礙我；②向佐爾德拉家族，提供關於我的虛假情報——僅此而已。」

聽完我對工作的說明，卡菈老師瞪大了眼睛。

「這麼簡單就可以了嗎？」

「是的，就這麼簡單。」

「不用調查佐爾德拉家族的內部情報之類的嗎……？」

「那風險太高了。一旦暴露，當場就會被殺。我不希望卡菈老師從事危及自身的工作。」

我神情嚴肅地搖了搖頭。

當然，這完全是『場面話』。

（說『真心話』——佐爾德拉家族的情報，我根本不需要。）

因為我有原作的知識，下一任當主的野心、計劃、固有魔法，我全都知道。

（目前，我與佐爾德拉家族之間存在『巨大的情報差距』。）

當然，我們這邊佔據壓倒性的優勢。

（他們現在應該正忙著為即將到來的王選，調查海森堡家族的情報……）

在王選即將來臨之際，若卡菈老師能在佐爾德拉家族積累的大量情報中，混入虛假情報……一定會發生很有趣的事！

順便一提，我已經想好了一些要混入的假情報。

最有可能的選項——是我固有魔法＜屈折＞的錯誤弱點。

（呵呵，佐爾德拉家族下一任當主的蠢臉……真令人期待……！）

哎呀，不好不好。

我的思緒又偏向邪惡的方向了。

「……是的，是的……謝謝您……真的非常感謝您……！」

「沒關係，您不必為此自責。卡菈老師已經承受了足夠的痛苦，是時候原諒自己了。」

她那寶石般的藍色眼眸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但隨即又變得黯淡渾濁。

（呵呵呵，墮落了……！）

她流著大顆大顆的淚水，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感謝的話語。

「真的……可以嗎……？」

「以霍洛・馮・海森堡之名，我向您承諾。」

「是的。卡菈老師，您什麼都不用想……只要聽從我的指示……一切都會順利。您這樣美麗的女性，淚水並不適合您。請帶著笑容，享受愉快的教師生活吧。這不是您從小就懷抱的夢想嗎？」

「這是否意味著……我們能加入海森堡家族的經濟圈？」

她的『善良』過於強烈，無法原諒自己犯下的錯誤。

正義感極強的卡菈老師，淚水撲簌簌地流下。

我——溫柔地抱住她，將手放在她小小的背上。

沉浸在有趣的幻想裡之後再說，現在得先把卡菈老師說服。

「只要您作為雙重間諜，遵從我的指示，我保證托萊亞德家族的安全與繁榮。」

「可是，我……把你的事，告訴了佐爾德拉家族……！」

「哈哈，這點小事我才不會放在心上，我可不是那麼小心眼的人。……您一個人已經很努力了。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吧。我保證會徹底保護您的家族、您的弟弟，以及您的未來。」

「是的，但不僅如此。效仿托馬斯家族的成功案例，我們會收購托萊亞德家族的特產蜂蜜，並在適當時機公開展示，作為『友好的象徵』。」

「果然……不行啊。我原本應該保護的寶貴學生……我卻試圖出賣他……這樣的自己，怎麼配得上如此優厚的待遇……絕對不能被原諒……！」

「真的能給出這樣的優厚條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