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羞恥玩法

繼承儀式一結束，與會的貴族們爭先恐後地開始移動，轉眼間排成了一條長龍。

但他們的目的地不是新任當主妮亞——而是我的母親蕾菈。

「蕾菈大人，您好！能見到您真是榮幸之至！」

「您的身體可好？敝家族是藥師世家，作為結交的見面禮，請收下這瓶最高級的藥劑。」

「海森堡公爵今日沒來嗎？本想親自向他問候一番……」

儘管外界對我們家有諸多傳言，什麼極惡貴族、王國的黑暗面、不可觸碰的禁忌存在等等……

但實際上，想與我們家拉近關係的貴族可不少。

說到底，有權勢者的身邊，總會聚集一群想分一杯羹的卑劣之徒。

「呵呵，謝謝你們的關心。」

母親露出溫柔的笑容，面對接踵而來的問候與問題，應對得滴水不漏——然後，她瞬間朝我這邊瞥了一眼。

看來是在說「你先去妮亞那邊吧」。

我以眼神回禮，走向妮亞應該在休息的化妝室，輕敲三下門。

「是我。」

「霍洛？請進吧。」

推開門，妮亞正坐在椅子上，瞪圓了眼睛看著我。

「怎麼了，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不是……你居然會敲門？我還以為你會一腳把門踹開呢……」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

我的怠惰傲慢只是演技。

再說，踹破別人家的門這種事……好吧，原作霍洛確實常幹這種事……

「嘖……小氣鬼。」

「啊、哈哈……嗯……我當沒聽到這段話好了。」

跟她在一起，總覺得……充滿活力。

「海森堡家也是……？」

「我是蕾菈·托亞·海森堡。請問我家霍洛有沒有在這打擾？」

不愧是女主角，果然有幾把刷子。

她緊張得旁人一看就知道。

（看來……她現在相當虛弱啊。）

妮亞望著遠方，發出一聲細小卻沉重的嘆息。

身高170公分，深紅長髮，擁有美麗又溫柔的五官——堪稱「美魔女」。

妮亞會緊張，也是情理之中。

一方是剛上任的少女當主，

「——之前說過了吧，別多管閒事。」

「呵呵，開玩笑啦，開玩笑。」

「謝謝你，霍洛，真的……我真的很高興。」

妮亞慌忙起身，挺直背脊。

「呵呵，你還是那麼嘴硬。不過……你這種表裡如一的說話方式，現在讓我覺得很安心。」

門緩緩打開，母親一進來，妮亞立刻開口問候。

「別太沮喪，家督爭奪戰哪裡都這樣。」

「哼，好好記住這份恩情。」

我掌心浮現一團漆黑的虛空，隨即狠狠捏碎。

這沒什麼值得道謝的，我只是「哼」了一聲，隨便敷衍過去。

正和元氣恢復的妮亞開著玩笑時，背後的門被敲響。

反而該說她「表現得很好了」。

「初、初次見面，公爵夫人。我是艾茵斯沃斯家第十二代當主，妮亞·雷·艾茵斯沃斯。」

「對了，霍洛，那份遺囑——」

而母親則一臉從容，溫和地微笑。

對一個十五歲的少女來說，這經歷確實沉重。

「啊，請、請進！」

「現在你或許敵人遍佈，但這世道終究看結果。你繼承了艾茵斯沃斯，獲得了無上的地位與權力。好好利用這些，壓制反對勢力就行。以四大貴族的力量，那些雜魚貴族還不輕鬆碾壓？」

妮亞說著，露出一抹柔弱的微笑。

「如果沒有你的指示，我肯定無法這麼冷靜地應對……又被你救了一次呢。」

「可惜我們家只有我一個。雖然也有幾個分家之類的……但萬一有人敢來搗亂，你說呢？」

（在攻略主線任務中，妮亞掌握的艾茵斯沃斯力量非常有用。今後還得讓她為我好好效力才行。）

被親族集體否定人格，在針氈般的環境中勉強擔任喪主，還在無人祝福的情況下成為下任當主。

妮亞苦笑著，一臉為難。

妮亞柔和地笑著，輕輕揮了揮右手。

「……嗯，沒錯，就是這樣！我要成為出色的當主，讓大家都認可我！」

沒辦法，這裡就先安撫她一下吧。

她的外貌怎麼看都不像38歲，說是20出頭也完全沒問題。

只是因為性格溫柔，被天喰擊敗，直到最近才從病榻上康復。

「呵呵，叫我蕾菈就好。作為交換，我可以叫你妮亞小姐嗎？」

她應該是指我率先鼓掌的事吧。

「才不是小氣。」

這種積極樂觀的態度，正是她令人讚賞的優點。

蕾菈·托亞·海森堡，38歲。

一方是在惡名昭彰的海森堡家，長期執掌大權的夫人。

（妮亞和母親的地位幾乎相同，但……「資歷」差太多了吧。）

她曾被稱為「最速劍聖」，在原作中擁有頂尖的劍術與壓倒性的體力。

「不過我真沒想到，會有這麼強烈的反對聲浪，連做夢都想不到……小時候，大家都說我是『下任當主』，結果真到了這一刻，他們卻變了臉色，開始攻擊我，真是嚇了一跳。」

「咦，啊，是、是的！請多指教，呃……蕾菈小姐……？」

妮亞戰戰兢兢地用較隨意的稱呼，

「嗯，請多指教，妮亞小姐。」

母親滿意地點頭。

簡單自我介紹後，妮亞端正姿勢，優雅地行了一禮。

「再次感謝您此次擔任繼承儀式的見證人，真是感激不盡。我不知該如何表達謝意。」

「沒關係，別放在心上。我家可愛的霍洛拜託我，我怎麼可能拒絕呢？」

「霍洛拜託的……？」

「對啊。他說『朋友有難，能否幫個忙？』，特意來求我哦。」

「原來是这样（呵呵，霍洛果然還是那麼彆扭。不過我就是喜歡你這種溫柔的一面——）」

我輕輕無視妮亞那熱切的眼神，向母親表達抗議。

「……母親？」

「哎呀，別用那種眼神瞪我嘛。」

她開玩笑地揮揮手，隨後露出複雜的表情，對妮亞說道。

「其實我之前中了天喰的詛咒，一直臥病在床，沒能為霍洛做什麼母親該做的事……醒來時他已經長這麼大了，什麼都能自己搞定，完全不黏我，讓我好寂寞。」

「蕾菈小姐……」

「但這次，這孩子第一次來求我幫忙！我這個當媽的，開心得不得了！直接把公務全丟給達夫尼斯，硬是騰出了時間！」

哦……原來如此。

最近父親像得了病似地拼命工作，是因為幫母親扛下了她的職務啊。

不愧是愛妻狂魔，很有他的風格。

因果報應，誰叫他們做這種無聊的惡作劇。

我帶著一絲無奈嘆氣時，

「是，遵命。」

「你真是太有眼光了！沒錯！那孩子雖然嘴上有點壞，容易被誤解，但內心真的非常非常溫柔！」

「對了，妮亞小姐，你跟我們家霍洛進展到哪一步了？」

（收回前言……這毫不留情的手段，絕對是霍洛的母親沒錯……！）

「啊，是，請進！」

喂……你這搞得太誇張了吧，還求救？我幫不了你，自己想辦法吧。

妮亞不小心說漏嘴，母親得意地揚起嘴角。

「你……！」

「原來如此。請幫我向公爵大人轉達謝意。（蕾菈小姐，那個……既然是極惡貴族的夫人，我還以為會是多可怕的人……沒想到這麼開朗、活潑又溫柔。跟霍洛好像不太像……？）」

「……『還沒』？你剛剛說了還沒對吧？還沒的意思是說……你有這個心思對不對！？」

簡單說，就是得病態地……讀空氣。

面對奧爾溫先生意味深長的提問，母親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不、不不！還沒有啦，還沒……啊！」

母親平時開朗又溫柔，不論貴族平民都一視同仁，像是太陽般的人物。

「不，請別在意。——比起這個，夫人，此次的事宜您打算如何處理？」

貴族社會需要極度小心。

「說說看，你喜歡霍洛哪一點？超帥的臉？驚人的強大？聰明絕頂的頭腦？還是看起來冷酷其實很溫柔的內心？」

（被我們家盯上，這三家……大概完蛋了……）

到這地步，沒救了，沒落已無可避免。

這消息很快會傳遍王國上流社會，與這三家有往來的貴族，會像蜘蛛の子散開般遠離他們。

（只能說……自作自受吧。）

「這、這個，那个……！」

「好的，我立即安排。」

「……咦……？」

「別裝傻啦。你們在『交往』對吧？」

「嗯，這個嘛……特意穿著喪服參加這場盛典的內克男爵家、在繼承儀式上散播惡言的泰勒子爵家，以及到最後都不鼓掌的貝倫多夫伯爵家。與這三家的關係，從今天起就終止吧。」

「辛苦了。抱歉把麻煩的善後工作丟給你。」

誰參加了哪家的夜會、誰與哪家交好、誰與哪家不和……這些「家族間的關係」，他們都得繃緊神經去察覺。

奧爾溫先生深深鞠躬，無聲地離開化妝室。

「我最討厭那種霸凌般的行為了。在我們家主持的場合，做出這種幼稚舉動，我絕不原諒。光是回想就讓我反胃。」

內克男爵家、泰勒子爵家、貝倫多夫伯爵家惹怒了海森堡家。

妮亞剛回應完，敲門聲響起。

他們將在政治、經濟、社交上全面「孤立」。

但她極度厭惡不公之事，絕不寬恕霸凌行為。

「我是奧爾溫·丹克爾特。」

「是、溫柔的那一面……」

看來這是「正確答案」。

「我們家的執事長。可以進來嗎？」

不知為何，妮亞抖得像篩子似的。

失去政治發言權、無法達成商業交易、社交場合無人邀請，徹底成為棄子。

妮亞滿臉通紅，低頭偷瞄我。

母親的表情瞬間僵住。

那一瞬間，

面對接連抛出的四選一問題，妮亞小聲說出自己的答案。

得到妮亞的許可，奧爾溫先生走了進來。

母親興奮得前所未有。

「喂喂，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親過了嗎？」

……喂，妮亞，你懂的吧？

別再給我妈添亂了！

善意的謊言也是必要的，身為艾茵斯沃斯當主，這點靈活性總該有吧？

然而，我的期望落空了……

「……有……」

老實到不會說謊的妮亞，耳朵紅得發燙，小幅度點頭……母親則「呀！？」地雀躍起來。

「咦，是誰先的！？果然是我們家那小子……不對，看你的反應，難道是……妮亞小姐你主動的！？」

「是我、主动靠近的……」

「哇，好大膽！我超喜歡這種女孩！」

母親像孩子般「咯咯」歡鬧，妮亞則眼冒金星。

（……完了，她沒救了。）

真可憐。

雖然是因為她太老實才自爆，但誰能想到在當主就職的榮耀之日，竟會遭遇這種「羞恥玩法」。

「霍洛，媽媽要跟『未來媳婦候選人』去吃午餐，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先謝絕了。」

「好吧。那我們走吧，妮亞小姐，今天會是個開心的午餐哦！」

母親緊緊抓住妮亞的左手，意氣風發地走向出口。

擦肩而過時，妮亞拚命朝我伸出右手。

嗯，總之……堅強活下去吧。

「放棄吧，這種應酬也是當主的職責之一。」

「怎、怎麼這樣……！」

就這樣，妮亞被活力四射的母親像牽小牛般拖走了。

「拜託，霍洛，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