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虛』

在惡意與慾望橫行的地下社會，

最近頻頻聽到一個名為『虛』的名號。

據說這是由一個名叫『博伊德』的神秘男子創立的組織，正以驚人的速度擴張勢力。

他們的目標不明，但據傳總是在夜幕掩護下行動，四處摧毀大魔教團的分支。

「——大家，準備好了嗎？」

一位有著藍色中長髮與細長雙眼的年輕女性——虛的戰鬥員舒伽確認道，

「「「是！」」」

她麾下的三十人迅速回應。

今晚他們要襲擊的是大魔教團克萊因王國東部支部。

這是一個由小型洞窟挖掘而成的相對較小的據點。

任務目標是保護一位身上顯現了『不淨紋章』の少女。

根據虛的情報機關調查，這位少女被關在洞窟最深處的小房間內，用於新魔法的開發實驗。

時間是午夜零點。

在夜幕降臨之際，舒伽率領的戰鬥部隊對大魔教團的據點發起突襲。

「什麼！？」

「咕啊！？」

「嘎、哈……！」

他們迅速無力化守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入。

「你們就是傳說中的虛嗎！？」

「竟敢如此囂張……以為能輕易脫身嗎！」

吉金回答後，左右張望。

舒伽點了點頭，隨即坦率地問出心中的疑問。

一名戰鬥員被猛烈擊飛。

「前陣子被大魔教團的傢伙找上，說只要守在這據點，總有一天能跟博伊德交手，所以我一直在這等著。」

「盟友……？」

大魔教團的成員立即進入迎擊狀態，然而……。

（出口只有正面一個，擋在那裡的只有吉金。如果全員突擊，或許一半……最糟的情況下，三成能逃出去。）

「沒事了，你很勇敢。」

「舒伽大人，洞窟外有新敵……呀！？」

「只要幹掉你們的手下，頭目就會現身！獸人會這麼做！人類應該也一樣！」

更重要的是——拋棄同伴逃跑，是高傲的英雄之血絕不允許的。

身高近五米的巨軀、如鋼鐵般隆起的肌肉、右手握著的巨大戰斧，他是克萊因王國赫赫有名的武人，一個以戰鬥為樂的戰狂。

看來大家的的想法一致。

「全員，戰鬥準備！對手是吉金！單槍匹馬就能毀滅城市的怪物！不用留情，拼死殺敵！」

舒伽冷靜地分析。

「大家，都明白了吧？」

「……是的。」

面對舒伽的提問，所有人都默默點頭。

獸人吉金。

「什麼！？」

舒伽急忙衝出實驗室，眼前站著一個身形高大、兇猛的獸人。

不淨紋章顯現者所經歷的地獄。

成功保護戰略目標的瞬間——異變突生。

面對低階的敵人，根本不堪一擊。

拋棄身負英雄之血的同伴——那些因不淨紋章而痛苦的人，舒伽他們絕做不到。

舒伽等人身負英雄之血，承載魔王因子，並經歷過嚴苛訓練的特殊戰鬥員。

（誰來，誰來……！）

轉眼間，舒伽等人便制服了敵方據點，並在洞窟最深處的實驗室找到了目標少女。

被偉大之主救贖時，那無與倫比的幸福。

吉金明顯地垂下肩膀，突然像想到什麼似的拍了下手。

因為她們都深知，

「沒錯，和你一樣擁有不淨紋章的人。……你一定很痛苦吧。但這痛苦很快就會結束。我們的『偉大之主』會將你從地獄中救出。」

「——好，那就這樣吧！現在就讓你們血祭！」

「呼，差不多就這樣了吧。」

「別擔心，我們是你的盟友。」

「吉金，像你這樣的大人物，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偏遠之地？」

「哈哈哈！你們我雖無冤無仇……但就成為引出博伊德的『誘餌』吧！」

「讓你們瞧瞧厲害！」

「嗯，這樣啊……真可惜……」

帶著一個普通人，突破吉金幾乎不可能。

（這傢伙難道是……『吉金』！？）

「是嗎？（……這是最糟的展開。）」

（……只能上了。）

「那麼，博伊德在哪？來跟我堂堂正正一決勝負！」

「哦哦，你們就是傳說中的虛吧？」

「……理由是？」

在舒伽等人與吉金的殊死搏鬥中，

「哈、哈……你是、誰……？」

「很遺憾，他不在這裡。」

但這樣一來，剛救出的少女就得留在這裡。

這支部隊唯一非戰鬥員『聯絡員』托托，正拚命向虛的一處據點——廢棄教堂發送〈通訊〉。

然而，無法連繫。

這是當然的。

從這洞窟到廢棄教堂，究竟有多遠的距離？

無論這裡發出多強的念波，傳到對方時幾乎已消散。

能接收如此微弱〈通訊〉的，只有擁有『神級魔法感知力』的人。

（嗚，果然不行……！）

明知不可能。

但不具戰鬥能力的托托，只能做到這些。

（求求你，誰快點察覺……！再這樣下去，舒伽大人他們會被殺的……！）

她傾注所有魔力，再次使用〈通訊〉時——腦海中響起了念波。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這悠然的聲音，與這緊張的場合格格不入。

從魔法的感覺來看，確實連繫上了虛的據點。

但虛的情報機關有這種聲音的人嗎？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托托迅速傳達訊息。

（這、這裡是舒伽隊聯絡員托托！在克萊因王國東區任務中，遭到獸人吉金襲擊，已進入交戰狀態！請轉接給黛亞大人……！）

（啊……黛亞現在好像外出了。應該很快就會回來吧。）

（是、是嗎……！那請立即派遣增援和醫療班！）

「舒伽，你還好嗎？」

毫髮無傷的吉金大聲狂笑，輕鬆捏起舒伽的右腳。

視野被巨大的鐵塊填滿。

「剛才的聲音……難道是……！」

（是的，請火速支援！）

「哈哈哈哈，太弱了太弱了！虛就這點能耐嗎！」

（……博伊德大人，對不起……！）

他是『虛』的創始者，也是屹立於頂點的神秘男子。

托托想到某種可能性的瞬間，震耳欲聾的破碎聲響起。

「稍等一下，我現在幫你治療。」

「不、不行！像我這種人怎配用博伊德大人寶貴的魔力——」

「是、是的，沒問題！」

若被這東西擊中，定會化為一團碎肉。

（……『我去』……？）

下一瞬間，吉金的戰斧……穿透了舒伽的身體。

（……完了……）

「——已經治好了。」

「來，炸個燦爛的煙花吧！」

「咕……放、開……！」

被懸空的她已無力反抗，只能狠狠瞪著對方。

「嘿喲！」

這在物理上不可能。

若使用那超越一切常理的固有魔法——這不過是小事一樁。

操縱與『災厄』澤諾同為起源級的固有魔法〈虛空〉，超越人類領域的怪物。

（好，我去吧……）

施展恢復魔法——尤其是治療他人時，需要極高的專注力、大量魔力以及相應的時間。

回想起來，確實不對勁。

舒伽則安然落地。

「……咦……？」

（剛才那是……〈虛空流轉〉？）

她回頭一看，舒伽率領的部隊已全軍覆沒。

「咦？」

還沒來得及質疑，〈通訊〉便斷開了。

骨折、瘀傷、擦傷，彷彿從未存在過。

在絕對且確定的死亡逼近時，舒伽緊閉雙眼。

黛亞是虛的『第一席』，負責組織實務的二號人物。

（聽起來很緊急？）

（……這、怎麼可能……！）

「博、博伊德大人……！？」

滿身瘡痍的舒伽被拋向空中，

但只有一個例外。

此蒙面人名為虛。

不知何時，舒伽身上的傷口已完全消失。

吉金舉起巨大戰斧，準備劈下。

斧頭穿透人體。

「嗯哦！？」

能如此隨意直呼她名字的存在……這世上只有一人。

誇張地揮空戰斧的吉金踉蹌了一下，

下一刻，黑暗深處出現了一個身披黑色長袍、蒙面的身影。

然而博伊德卻不受此常識束縛。

他以『謙虛踏實』為信條，堅持不懈地努力……如今，從瀕死重傷到完全恢復的時間，已不到零點一秒。

他的魔法技藝，已達神之領域。

「哦哦，你就是傳說中的博伊德吧！……臭，臭死了！『超級危險的臭味』撲鼻而來！」

獸人露出兇猛的笑容，高舉戰斧，豪邁地自報姓名。

「吾名吉金·戈蘭貢！戈貢族最強戰士，追尋強者的男人！」

在吉金散發強烈殺氣的同時，博伊德卻以淡然的語氣對舒伽說：

「現在是什麼情況？」

「呃、這個……我們成功救出目標後，遭到吉金襲擊……然後敗了。」

「是嗎，真是辛苦了。今天已經很晚了，趕快回去吧。」

兩人交談之際，吉金發出豪邁的笑聲。

「哈哈哈哈！竟敢無視本座，真是豪氣的傢伙！好，很好！你看來能跟我痛快廝殺一場！」

博伊德緩緩抬起視線，疑惑地低語：

「不過……真是個會說話的『腦袋』啊。」

下一瞬間，

「……啊？」

吉金的視野緩緩橫移。

「這、是……什麼……！？」

是用劍斬的？還是用了斬擊魔法？抑或是其他東西？

在場無人，甚至連吉金本人都無法辨識博伊德的攻擊。

「博、博伊德大人……真是溫柔啊……！」

（啊，果然不愧是偉大的主人……能侍奉如此厲害的人物，我是多麼幸福啊……！）

她險些心神失守，但迅速恢復冷靜，當場跪下。

她沒想到竟強到這種地步。

舒伽內心激盪著感動的風暴。

被吉金擊傷的戰鬥員，全員的傷口都已痊癒。

「我超愛博伊德大人那溫柔的說話方式……像滲進心裡一樣！」

「……咦？」

「博伊德大人……此次失誤之責，全在我一人。請施以嚴正處分。」

「強、太強了！博伊德大人，超級無敵強……！」

獸人留下這句話，緩緩倒下。

「好了，『定時報告』的時間快到了，我先回廢棄教堂。大家也小心點。」

「那聲音太棒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時都在耳邊低語愛意！」

博伊德說完，便消失在黑色漩渦中。

「有人受傷了嗎？」

博伊德很強的傳聞，舒伽早有耳聞。

「確實，剛才那溫柔的博伊德大人很棒……不過我個人還是更喜歡他散發絕對王者氣場的時候……啊，光是回想就心動不已！」

「我看起來沒什麼失誤，舒伽不用受罰。」

「……騙人……」

（在場三十名傷者……剛才，全被同時治癒？在不到一眨眼的瞬間……？）

「因我無能，讓博伊德大人珍視的同伴、您的所有物受了傷。」

然而，

「哈、哈哈……怪物……！」

舒伽的話語開了頭，四處響起讚歎之聲。

與博伊德接觸的這極短時間內，舒伽累積的常識被徹底粉碎。

其他戰鬥員也拖著傷痕累累的身軀，勉強摆出俯首姿勢。

「那恢復魔法太誇張了……連我們的祖先、傳說中的六英雄都做不到！」

此後一段時間，虛的戰鬥員們熱烈討論著偉大主人的魅力。

一瞬間，她無法理解主人的話。

「失誤？什麼失誤？」

甚至連被撕裂的衣物，都被細心縫合。

回頭一看，她震驚了。

（……次元……完全不同。）

（……怎、怎麼可能……）

「……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