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交涉

禁書庫匯聚了世上所有的知識。

不利用它可不行。

我伸出右手，施展＜虛空渡行＞，前方出現一道黑色漩渦。

這是虛空的入口，連通的目的地是禁書庫。

剛才我在那邊留下了標記，因此無需經由妖精的歸途，就能直接傳送過去。

如果能進一步提升虛空的熟練度，只需位置資訊就能傳送……但十一歲的我，還沒那樣的能耐。

不過時間還多，慢慢磨練吧。

穿越虛空瞬間移動到禁書庫，正在閱讀厚重書籍的艾蒂亞，倏地抬起頭。

「哎呀，忘了什麼東西嗎？（居然不走正規路徑，直接出現在這裡。果然霍洛擁有＜虛空＞的因子。魔法目錄阿爾卡納的情報是假的？）」

「嗯，我想借用禁書庫的知識。」

「呵呵，不行唷。這裡可是姐姐專屬的書庫，怎麼能讓你隨便看呢～」

艾蒂亞站起身，用食指輕戳我的額頭。

（……完全把我當小孩了啊……）

在她眼中，我不過是個能用＜虛空＞的厲害小鬼。

這樣的態度倒也合情合理。

（……對艾蒂亞，應該可以坦白吧。）

我很清楚她的嘴有多嚴——不對，是她的性格有多壞。

她愛炫耀自己的知識，卻絕不洩露關鍵情報。

正因如此，她值得信任。

即使我暴露身份，艾蒂亞也不會四處宣揚。

這也難怪。

「屁股還沒長毛的小子，說什麼知道我的事？」

「……啥……？」

只要燒掉它，她就將從這世上消失。

看來連魔女大人也難掩震驚。

「沒錯，你理解得真快，幫大忙了。」

「雖然是第一次見到真人，但我知道轉生者的存在。從遠古時代將靈魂傳送，復甦於現代的異端者。你對我如此了解，說明我們曾在某個時代有過深厚的關係。這樣一來，這情況也能理解——」

情報共享暫告一段落。

「所以，你的原作知識不夠完善，想用禁書庫的資訊補足，是這意思？」

（看起來不像在撒謊……這故事太離奇，反而讓人覺得可能是真的。事實上，他知道我的本名和＜禁書庭園＞的秘密。況且，普通小孩根本不可能到達禁書庫……）

「簡單來說……」

「你、你是從哪聽到這個名字的……？（這孩子，氣場突然變了。）」

「抱歉，這條件完全不行。」

轉生的軀體是霍洛・馮・海森堡。

「……等等，給我點時間思考。」

我放下怠惰傲慢的偽裝，說出艾蒂亞的本名瞬間，她的表情僵住了。

「假設你說的是真的，為什麼你需要禁書庫？既然有原作知識，不就不需要了嗎？」

「咦？」

「來談個交易吧，艾蒂亞。或者，該叫你羅伊……比較好？」

她靈巧地睜開一隻眼，偷瞄我。

該進入正題談交易了。

艾蒂亞臉上的從容消失殆盡。

我一邊說，一邊指向書架群中某個特定的位置。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

「……你到底是何方神聖？（不只知道我的本名，還知道原書的事……！）」

粗略講完後，

這裡是名為Ronzorukia的遊戲世界，我知道每個角色的情報和大致未來的劇情走向。

「——不，不是這樣的。」

「別小看Ronzorukia。這遊戲有無數路線，每個角色都有龐大的設定。好像在某篇訪談中提到，『連開發團隊都沒人能完全掌握所有細節』。」

「我對你的一切了如指掌。咱們就別藏著掖著，開誠布公地談吧。」

「嗯，比如說……知欲魔女是『不死』，但不是『不滅』。只要燒掉原書，你就輕易消亡，諸如此類？」

艾蒂亞張大嘴，發出呆愣的驚呼。

那裡存放著映照艾蒂亞靈魂的『靈之書』。

「我想自由閱讀禁書庫的書。作為交換，我每月向你傳授一次異世界的知識。如何？」

我開始簡要訴說自己的經歷。

她引以為傲的獨有魔法＜禁書庭園＞的秘密，竟被我一語道破。

（霍洛說，這裡是某個『遊戲』世界，存在類似劇本的走向……？實在難以置信。）

我在一個叫日本的島國出生長大，後來轉生到這個世界。

艾蒂亞一愣，但隨即像是恍然大悟般點頭。

她說著，緩緩閉上雙眼。

「簡單來說，我是『轉生者』。」

整理好思緒後，艾蒂亞開口。

「我從另一個世界——『異世界』轉生而來。」

她一臉無奈地聳肩。

「是嗎？我覺得這交易不錯啊？」

「我的禁書庫囊括世上所有資訊，你可以隨意查閱，但我的回報只是每月一個知識？這根本不對等。」

「確實，從『量』的角度，我佔了大便宜。但禁書庫的資訊，終究只是這世上散落的東西。而我的異世界知識，是貨真價實的域外之物。從『質』的角度，你不覺得這邊更有吸引力？」

「異世界的資訊確實誘人。但誰能保證你是最後一個『異世界轉生者』？況且我不死，可以慢慢等下一個轉生者出現。換句話說——我的禁書庫，可沒那麼廉價。」

艾蒂亞態度堅決地拒絕。

我強調質的優勢，她強調量的優勢。

雙方各執一詞，難以找到妥協點……一般人或許會這麼想。

但我——霍洛的敏銳觀察力不會錯過。

艾蒂亞藏在長裙下的右腳，正微微顫抖。

（艾蒂亞是知識欲的化身。異世界的資訊，她肯定渴求得不得了……）

下一個轉生者什麼時候出現毫無保證，她本心肯定想現在就敲定交易。

她強硬的態度，只是為了逼我讓步的演技。

證據就是那貧乏抖腿。

嘴上再怎麼逞強，身體還是誠實的。

（這是場交涉。主導權在我手上。這裡得強硬進攻。）

見我沉默，艾蒂亞大概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她用略顯激動的聲音，試探性地提出交易。

「嗯、嗯？異世界的資訊確實有價值？我們這邊也不是完全沒有讓步的餘地——」

「——這樣啊，真可惜。」

「……！」

「我就知道艾蒂亞會理解。馬上來簽＜契約＞吧？」

「怎麼，還有什么事？」

艾蒂亞陰鬱的臉龐瞬間亮起，六片黑翼唰唰地輕顫。

「吸塵器是吸垃圾的家電產品——」

我說出告別的話，單腳踏入虛空界的瞬間——

被艾蒂亞這樣的絕世美女湊近，我怕會忍不住撲倒她。

好香。

別這樣，霍洛的身體對任何『欲望』都很脆弱。

艾蒂亞雙眼閃閃發光，興奮地湊近。

我轉身，開啟返回宅邸的虛空。

我舉起右手，虛空中浮現魔法陣。

好軟。

「咦？」

我強行導入鋼鐵般的理性，拼命壓抑邪念，一邊傳授異世界的知識。

「我又不是神，你不說清楚我怎麼懂？」

艾蒂亞懊惱地握緊拳頭，狠狠瞪著我。

她臉頰泛紅，又湊得更近了。

她眼角含淚，半自暴自棄地喊道。

「……你明明知道，還裝蒜……！」

「那麼，來教你異世界的知識吧。」

不過說是極惡，應該是這具身體的鍋吧。

她那過於強烈的知識欲，終究無法抗拒。

「我原本的世界有種東西叫『吸塵器』——」

「打擾了，艾蒂亞。我們應該不會再見了。」

「等、等等啊……！」

雙方的魔法因子刻入魔法陣，契約正式成立。

魔女帶著依戀的聲音響起。

「唉，真是沒想到會被一個小鬼算計……『極惡貴族』這稱號還真不是蓋的。」

好近。

「咕、咕啊啊啊……！好，我認輸，認輸了！」

「吸、吸吸吸……『吸塵器』！？那是什麼！？生物？無機物？還是某種物質？難道是某種現象！？」

「哈哈，就當是誇獎收下了。」

不愧是知欲魔女。

真是個對欲望誠實的身體。

「禁書庫的書，你愛怎麼讀就怎麼讀。作為交換，把異世界的知識告訴我……一個月一次就好！」

「『家電產品』！？」

艾蒂亞讀完陣上的條文，露出像是咬到苦蟲的表情，點了點頭，伸出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