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話:惡役轉生
《世界最強的極惡貴族,謙虛踏實地努力 ~運用原作知識與固有魔法<虛空>,來回避毀滅結局~》 · 月岛秀一 · 6292 字
「──啊!」
在吃午餐時,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這裡是遊戲中的奇幻世界。
而且我不是『主角』,而是『惡役貴族』霍洛·馮·海森堡。
這個令人震驚的事實,竟然如此輕而易舉地在我腦海中清晰浮現。
「……糟了。」
如果我的原作知識正確無誤,這個名叫霍洛的惡役貴族──
我的思緒剛到這裡,負責端菜的女僕突然猛地低頭鞠躬。
「非、非常抱歉……!我立刻重新製作符合霍洛大人喜好的菜餚,請您寬恕……!」
她臉上滿是絕望,一次又一次地低頭致歉。
「啊,不,剛才的『糟了』不是那個意思……。希絲蒂小姐的料理非常美味哦。」
女僕的名字自然而然地從我口中脫口而出。
「您、您竟然知道我這種人的名字……!還用了敬語!?」
希絲蒂小姐瞪大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向後退了一步。
(……糟了,剛才那句話可能太輕率了……)
記住女僕的名字。
對女僕使用敬語。
這兩件事在原作霍洛身上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我得去叫老爺過來……!」
希絲蒂小姐臉色蒼白,慌忙想要衝出房間。
(第一人稱要用「俺」,對下屬不能用敬語……麻煩歸麻煩,但必須徹底執行。)
這個世界是超多結局的RPG《Ronzorukia》。
「是、是的,遵命。」
吃完午餐後,我站起身,看向希絲蒂小姐。
如果問我「高興嗎?」,答案當然是「Yes」。
從小失去雙親、孤苦伶仃的我來說,《Ronzorukia》才是我的真實世界。
「沒問題。你照常做自己的工作就好。」
然而,他的性格卻懶惰而傲慢。
(先冷靜下來,整理一下當前的狀況吧。)
但我必須說一句:
她沒有提出異議,恭敬地低頭致敬,但表情似乎不太服氣。
「我要思考一些事情,任何人都不許進我的房間。」
「您、您說『我』!?」
擁有劍術、魔法、學問等一切天賦的真正天才。
原作霍洛出生於聖曆1000年。
「為什麼偏偏是『霍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是的,遵命。」
還有兩年的緩衝時間。
我牢牢鎖上房門,撲通一聲倒在床上。
「原來如此。」
算了,哪個都無所謂。
「您果然身體不適……!?」
霍洛·馮·海森堡。
雖然完全沒心情吃飯,但如果就這樣不動一口就離開,恐怕又會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她如此說道,恭敬地低頭一鞠躬。
「呃,是聖曆1009年3月5日。」
「啊──咳咳,俺完全正常。沒什麼需要向父親報告的……明白嗎?」
這款由日本大企業與作家聯盟製作、席捲全球的超人氣遊戲,標榜「全員皆主角!無路人角色!」的口號,遊戲中的每個角色都有獨立路線,結局數量多如繁星。
也就是說,這具身體現在9歲。
暫時平息了騷動,我繼續吃被中斷的午餐。
因為沉溺於自己的才能、疏於努力,他最終敗給了主角……但這還不是全部。
「現實世界的我死了嗎?還是活著但靈魂轉移到這裡了?」
對了……霍洛的第一人稱應該是「俺」才對。
多虧如此,我才能毫不迷路地回到自己的房間。
從心底湧起的興奮感無比強烈,稍不注意就會忍不住手舞足蹈。
「等、等等,冷靜點!我完全正常──」
看來她對我的不信任感尚未完全消散。
更何況,這樣會浪費精心準備的料理。
「……喂喂,這是認真的嗎……」
我對現實世界毫無留戀。
「對了,希絲蒂,今天是聖曆哪年哪月哪日?」
海森堡宅邸的結構與遊戲中完全一致。
離開餐廳,我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間。
據我所知,霍洛最快會在11歲時死亡。
霍洛在所有路線中都注定死亡,是個被「毀滅結局」鎖定的「行走的死亡旗標」。
而我,竟然轉生成了這個惡役貴族。
「這樣下去我會走向毀滅……!被既定的命運『劇本』殺死……!」
如果不立刻採取行動,恐怕很快就會迎來壞結局。
「……冷靜,保持冷靜。」
我坐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氣。
接受自己轉生成霍洛的殘酷現實。
「首要目標──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原作霍洛是個被世界唾棄的存在。
今後,恐怕有無數試煉會來要我的命。
(但……我有「原作知識」!)
我熱愛《Ronzorukia》這款遊戲,將整個青春都奉獻給了它。
雖然我沒能通關所有角色的所有路線……
但主要的路線我幾乎都玩過了。
所以,我也知道霍洛會以什麼方式死亡。
(用原作知識折斷死亡旗標,回避無數壞結局,盡情享受美麗的Ronzorukia世界!)
為此,我必須──
「──謙虛踏實地努力,變得更強!」
《Ronzorukia》和其他許多RPG一樣,是個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
要在這裡生存,必須擁有壓倒性的「個人實力」和無人能敵的「武力」。
紅色中長髮,後髮留長,用髮繩輕輕束起。
最終我打算雙修,但一開始同時進行效率太低。
然而,無論我怎麼等,狀態視窗就是不顯示。
霍洛·馮·海森堡,現年9歲。
可以成為調教師,駕馭魔獸;成為商人,經營公司;成為探險家,探索秘境,這些路線都充滿樂趣。
完全不追求「趣味性」。
那麼,我該怎麼變強?
「問題是該走哪條路。」
《Ronzorukia》有超過100種職業,例如騎士、盜賊、僧侶、遊俠、死靈法師等。
「這樣一來,果然還是……劍士與魔法師吧。」
當然……他天生的懶惰傲慢性格導致在才能開花前就死了。
在廣闊的庭園中四處張望,走了片刻,終於找到正在修剪樹木的奧爾溫。
我要精通初級職業劍士與魔法師,目標是進階職業魔劍士。
身高約135公分,身材結實。
「劍與魔法,該從哪個開始呢……」
寶石般的真紅瞳孔、輪廓優美的鼻子、線條修長的嘴唇,上身穿著深藍色典雅夾克,下身是黑色簡約長褲。
既然如此,先從劍開始練比較好。
《Ronzorukia》的角色強化系統──①擊敗敵人獲得經驗值→②升級提升狀態與技能點→③分配技能點學習新技能或魔法──這套系統在這裡行不通。
我正準備去找奧爾溫時,視線落在了房間的大穿衣鏡上。
但現在的我需要的,是單純的強大。
(原作霍洛,果然只有臉長得好看……)
幸好海森堡家有位劍術大師──管家長奧爾溫·丹克爾特。
在開始修行前,我想先確認自己的「初始狀態」。
不過性格爛得像垃圾。
「首先──狀態。」
如果能得到他的指導,應該能以最高效率修習劍術。
第一個想到的,是提升「熟練度」或「掌握度」之類的東西吧?
「那麼──技能。」
(哇,真是本人……!)
(現在是下午一點。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庭院修剪樹木吧?)
為了不重蹈他的覆轍,我必須時刻謙虛踏實。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頭髮,撫平衣服的皺褶,走出宅邸。
「……原來如此,這麼回事啊。」
從這點來看,原作霍洛具備「最強資質」,可說是相當合適的角色。
我要打造一個純粹為了變強的硬核構建。
不出所料,技能視窗也沒出現。
奧爾溫的劍術技能在遊戲中也是頂級水準。
「……真是驚人,果然是霍洛·馮·海森堡。」
狀態與技能視窗不存在,意味著……
(記得「洗禮儀式」是在10歲舉行,還有大約一年多的時間。)
最好先專注一條路練到一定程度,再開始另一條。
具體的機制細節,就在訓練過程中慢慢探究吧……
奧爾溫·丹克爾特,63歲。
身高185公分,乾淨整潔的短白髮。
五官深邃、眼神銳利、蓄著整齊的白鬍子,即使隔著燕尾服也能看出他結實厚重的肌肉。
「奧爾溫……咳,奧爾溫,現在有空嗎?」
我硬生生吞下了差點脫口而出的敬稱。
對一個年紀與祖父相當的人直呼其名,實在有些抗拒……但這只能慢慢習慣了。
「少爺,有什麼吩咐?」
「我有件事想拜託你。雖然有點突然,但我想請你教我劍術。」
「什麼!?」
「怎、怎麼了?」
「不……霍洛大人竟然不是命令,而是拜託……!」
對了,霍洛從不拜託別人。
那傢伙總是高高在上,盛氣凌人地發號施令。
「啊──對,是這樣沒錯。是我弄錯了。」
「嗚哇!?」
「這、這次又是什麼?」
「霍洛大人竟然承認自己的錯誤……!」
「……」
我無言以對。
沒想到竟然誇張到這種地步……
「咦?啊,嗯……當然。」
「嗯,隨時放馬過來。」
其實我想老老實實從基礎練起,但氣氛完全不允許我這麼說。
狀態與技能視窗不顯示,也沒有升級的跡象,由此判斷──在這個世界變強的關鍵在於「熟練度」。
根據我的記憶,現階段原作霍洛的等級大約是5左右。
老實說,奧爾溫很強。單論劍術技巧,我遠遠不及。
嗯,不錯。
正當我想著這些時,
「怎、怎麼可能……!」
三分鐘後,
我們相距三公尺,各自擺好架勢。
沒錯,這傢伙確實是這種爛到極點的角色。
雙方頭部的高度,清楚地顯示了勝負。
模擬戰就此開始。
擊敗奧爾溫的經驗值,應該能輕鬆升到10級才對……但我完全沒這種感覺。
就像剛才,女僕希絲蒂就對我產生了相當大的不信任感。
「首先應該從基礎練習開始……不過以霍洛大人急性子的性格,恐怕更希望直接實戰吧?」
霍洛·馮·海森堡,比我想像中還要更誇張。
「原來如此。」
肉體強度的差距過大,劍術這類技巧根本無從介入。
「那麼,我要上了?」
靠腳踏實地的修行說話,偏向現實的強化系統。
暫時沿著這條路線走,然後慢慢軟化態度吧。
對下屬不用敬稱和敬語。
「沒什麼,只是心血來潮。」
如果突然變得溫和,會引起周圍的懷疑。
只是……龐大魔力×天生臂力所帶來的暴力,徹底碾壓了精湛的劍技。
聽到符合原作霍洛風格的回答,奧爾溫立刻接受了。
拜託事情時,基本上都用命令語氣。
「……怎麼可能……!」
打個比方,我是猩猩,奧爾溫是松鼠。
(總之……短時間內,我得繼續扮演懶惰傲慢的霍洛。)
這正適合標榜謙虛踏實的我。
取而代之的,是手中之劍變得更加順手。
同時我也明白了。
「嗯,差不多這樣吧。」
「奧爾溫,教我劍術。」
龐大的魔力、壓倒性的臂力、惡魔般的頭腦,基礎屬性簡直作弊。
(不過……擊敗了奧爾溫這位強敵,卻完全沒有升級的感覺。)
「當然沒問題……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連我自己都覺得,真是超乎常規啊……)
我悠然將劍收回鞘中,奧爾溫則四肢著地,凝視地面。
隨後,我們前往訓練場,拿起了刃部被砸平的模擬刀。
奧爾溫口中漏出不甘的低語。
這也難怪。
畢竟他敗給了一個剛握劍的初心者。
但我不能誤會。
我只是靠臂力和魔力這類天賦取勝。
單論劍術,我連奧爾溫的腳跟都摸不到。
(一定是這種「錯誤的勝利堆積」,滋生了鬆懈與傲慢,造就了原作霍洛這個可悲的怪物……)
不努力的天才,會敗給努力的凡才。
無論多麼卓越的天賦,若不磨練,也只是暴殄天物。
(反過來說,努力的天才就是真正的「最強」!我要摒棄一切傲慢,腳踏實地變強!)
為此,我現在需要奧爾溫的力量。
「──奧爾溫,你的劍磨練了多少年?」
原作中的台詞,自然而然地從我口中說出。
「……我將一生都奉獻於此……!」
滿臉失意的奧爾溫,像是硬擠出這句話。
他天生幾乎沒有魔力,僅靠不懈的苦練,練就了原作中頂級的劍術技能。
這種愚直的態度,高貴而美麗。
是我追求謙虛踏實的榜樣。
然而──原作霍洛在這時嘲笑了奧爾溫。
【噗,哈哈哈哈!終其一生的劍?那可真是輕如鴻毛的一生啊!】
「唔!」
「基本架勢是正眼,意識頭頂像是懸著一條線。」
「沒聽清嗎?我說你的劍很美麗。」
「哈!」
我完全代入原作霍洛,用居高臨下的語氣說話。剛才那番話可能真的太過了。
就這樣,我開始向奧爾溫學習劍術。
奧爾溫語塞了。
沒有回應。
(糟了,難道說得太過火了……?)
「──您的恩言,我無以言謝……!不才奧爾溫·丹克爾特,願以全身心擔任您的引路人!」
我不會做這種浪費的事。
我以劍尖輕柔接下──順著刀身滑動,大跨一步向前,揮出袈裟斬。
「咦?啊,嗯,拜託了。」
模擬刀激烈碰撞。
「嗯。」
不使用魔力強化臂力,純粹以劍術一決勝負。
「這樣嗎?」
「……(確實如此……霍洛大人的劍術,說好聽點也不值得稱讚。如果我有少爺這樣的大魔力,絕不會用這種粗糙的打法。)」
我和奧爾溫站在庭園中,目光靜靜交錯。
「啊、啊──抱歉,說得有點太粗暴──」
一招、兩招、三招,硬質的碰撞聲響起,紅色火花四散。
從握劍方式、基本架勢到斬擊要領……從基礎到進階,他徹底地教導我。
奧爾溫震驚地抬起頭。
「喝!」
「……您剛才說什麼……?」
「那麼,開始吧?」
「奧爾溫,你終其一生磨練的劍。我要繼承它,並將它引向頂峰。你能當我的引路人嗎?」
「您、您這是什麼話……!我的劍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東西。霍洛大人的劍遠遠更勝──」
「哈!」
「是。」
「終其一生的劍,難怪如此美麗。」
奧爾溫深踏一步,刺出銳利的一擊。
「絕、絕對沒有這種事……!」
他用盡侮辱與嘲笑,徹底摧毀了奧爾溫的劍道。
「首先是握劍的方式,右手像握手般握住劍柄,左手輕輕托在下方。」
「不,我的劍一無是處。這種東西只是仗著魔力胡亂揮舞,毫無章法可言。」
轉眼間,一年過去了,關鍵時刻終於到來。
溫和的陽光灑滿全身,鳥鳴聲響徹四周──彷彿有默契般,我們同時衝出。
「別說這種顯而易見的奉承話。如果你的魔力與我相當,你會用這種粗糙的劍法嗎?」
「斬擊的關鍵在於重心移動,穩穩扎根,流暢地斬出。」
「原來如此。」
「……」
「唔!?」
奧爾溫的劍尚未收回。
毫無防備的他,急忙側身閃避,險險躲過。
(機會!)
雖然他收回了劍,但姿勢已亂。
我毫不停頓地逼近,如烈焰般猛攻。
「哈啊啊啊啊!(衝過去……!)」
「唔,哦哦哦……!(慢了一步……!)」
在一陣猛烈連擊後,
「就是現在!」
「糟了!?」
奧爾溫鐵壁般的防禦,終於露出一絲破綻。
(好,成功了……!)
我從大上段劈下致命一擊,朝首次勝利邁進。
然而,
「還沒完!」
奧爾溫以空出的左手擋下。
模擬刀雖是鐵製,
「唔,咕……!」
骨頭碎裂的鈍響傳來,他飽經風霜的臉痛苦扭曲。
「──是的,精彩萬分。」
「哼,當然。」
不使用魔力,純粹以劍技分出勝負。
這是我們的慣例。
奧爾溫緩緩轉身,滿臉呆滯地愣住。
(……最後的工作是什麼?)
我正為自己的欠考慮感到羞愧時,
奧爾溫開始微微顫抖,眼角泛起大顆淚珠,隨即猛地跪下,像是掩飾淚水。
「好了,我還有『最後的工作』要處理,就先告辭了。」
但不知為何,我覺得奧爾溫似乎明白了。
與首次的敗北不同,奧爾溫的臉色明朗。
捨棄一臂的這一招,執著勝利的這一擊,樸實無華──卻美麗無比。
(我的使命已結束。我的生存證明──這把劍,確實由霍洛大人繼承了。我已無遺憾。接下來只需向老爺提交辭呈,告老還鄉即可。)
我完全代入原作霍洛,冷淡地回應。
「別讓我重複。問你明天訓練什麼時候開始。」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
「──我贏了,對吧?」
「──再見了,霍洛大人。」
橫向一擊。
「──喂,明天什麼時候?」
「沒想到一年就被超越了……不愧是少爺。」
(難道……輸了的打擊太大?……糟了,我應該更注意一點。)
我知道奧爾溫是個極度不服輸的人。
正常情況下,根本無法反應。
「什麼!?」
奧爾溫以從未有過的活力神情,揮出全力一斬。
我沒想起什麼相關事件……算了,無所謂。
劍光劃破天空,劍從他粗糙的手中脫落。
但我知道。
「抱、抱歉……我沒顧慮到,你先好好休息──」
現在更重要的是──
「我贏了!」
「……!」
訓練以模擬戰結束,結束後決定明天的時間。
但他的動作毫無動搖,流暢地踏步上前。
明白這多虧他的指導,明白我的感激之情。
一旦情勢危急,他甚至會捨棄一臂也要爭勝。
奧爾溫似乎低語了什麼,但被春日的旋風吞沒,消散無蹤。
「……咦……?」
「精彩的執念。」
擦身而過時,
彷彿放下一切的他,露出一抹釋然的微笑,朝宅邸玄關走去。
鏗鏘的乾響迴盪,劍尖輕輕抵住他滿是皺紋的喉結。
「──霍洛大人的……體恤之心……我已確實領受。不才奧爾溫·丹克爾特,願終身侍奉您!」
「咦……?啊,嗯,拜託了。」
……雖然不太明白,但奧爾溫對我的忠誠似乎突破了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