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話 獻上如火般燃燒的愛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2884 字
鳳仙花。
對不起。
唯獨這股力量,唯獨這股力量……我明明下定決心要將其封印的。
因爲那是太過危險、甚至會毀掉你自身的恐怖力量。
我本不想讓你使用那樣的力量。你是我珍愛的老婆,是我重要的部下,是如家人般令我憐愛的存在啊。
我怎麼可能希望你受傷。
又怎麼捨得讓你痛苦。
所以,我禁止了。我明明嚴厲地命令過你,絕對不許使用。
可你卻彷彿早已預見了今天這一幕,微微笑着對我說道。
——總有一天,那必須使用它的時刻一定會到來的。
「……我、我已經做好覺悟了」
鳳仙花用細微的聲音說着,目光卻一刻也不曾從我身上移開,一字一句地傾訴着。
「我、我是安薩斯。……在戰鬥中死去,我一點也不覺得害怕。但是……」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因、因保留力量而落敗……將大家置於險境,這纔是真正讓我感到恐懼的事情。所以,當那個時刻到來時,請對我下達命令吧。哪、哪怕將這具生命徹底燃盡,我也一定會刻下灼熱的勝利」
——因爲,我認爲這就是我的使命。
「……鳳仙花」
我一邊嘔着血,一邊呼喚着鳳仙花的名字。
然而,對於此刻正在半空中飛躍、與金鳳花激烈交鋒的她而言,我這滿身瘡痍的聲音根本不可能傳達過去。
因此,我豎起三根手指,向她送出了信號。
她一邊爲我施加着治療,一邊將自己的戰技出力提升到了極限。即使因爲反噬帶來的劇痛而痛苦不堪,她也依舊扭曲着臉龐,強行強化了施加在金鳳花身上的減益詛咒。
金鳳花那充滿煩躁的眼眸,向右側轉動了一下。
「…………不要」
痛苦地擠出的『瞭解』二字,在戰場震天動地的轟鳴聲中,虛幻地消散開來。
敵人的動作,極其微弱地遲緩了一下。
那是一副溫和的表情,彷彿早已洞悉了一切。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比任何人都更不願意讓她使用這股力量的人,是我啊。這種甚至可能會徹底斬斷她未來的力量……我怎麼捨得強加給我珍愛的老婆。
然而,鳳仙花絕不可能放過這一絲破綻。
油菜花額頭上汗如雨下,卻依然勉強扯出一個得意的笑容。她狠狠地吐出一句拙劣的挑釁:「你這傢伙已經變弱了哦,笨蛋!」,隨後無比自豪地將重盾向前挺出。
狂暴的噪音風暴在淒厲尖嘯。那衝擊力大得彷彿兩柄電鋸在互相瘋狂切割,幾乎要將空間撕裂。
「……小油菜」
她對我,展露了笑容。
「導師……」
那是極其微小、甚至連強敵自身都未曾察覺的遲滯。
吐出充滿焦躁與憤怒的聲音,金鳳花猛地伸出雙手。暴風雨般的密集斬擊,瘋狂地向着油菜花的防禦席捲而去。
是三葉草的利箭。
面對如飛燕之勢直逼而來的羽箭,怪物彷彿嘲笑一般將其彈飛。它隨手揮動右手,像驅趕蒼蠅一般,將這記人類反射神經絕對無法捕捉的重擊輕鬆化解。
究極戰技,發動吧——。
「……三葉草……油菜花……爲鳳仙花……爭取凝聚力量的時間……」
啊啊,是啊。
「導師,不行……。請住手吧……如果使用了那樣的力量,小鳳她會……」
你,以及你們所有人心裏都一清二楚。鳳仙花的究極戰技,究竟是多麼危險的招式。在獲得絕大力量的同時,所需要支付的代價,實在是太過沉重了。
油菜花說得沒錯。爲了奪取勝利,我們不得不讓那孩子去拼命。
雪割草擦乾眼淚,架起錫杖。
直逼鳳仙花而來的斬擊,伴隨着如驚雷般的轟鳴聲被狠狠彈飛。黃色的屏障。油菜花的戰技,死死護住了她。
「已經,只能這麼做了啊!如果不使用那股力量,我們絕對會全軍覆沒!既然同伴們的抵達時間推遲了,我們就根本無計可施了!」
我一邊吐着血,除了說出這句道歉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對不起」
「——!」
我這痛苦萬分的決斷,她絕不可能看漏。
然而,怪物瞬間便調整好了體勢。違背慣性般在半空中強行靜止,隨即立刻向着鳳仙花揮出了反擊。
鳳仙花的鐵拳,狠狠砸中了金鳳花的臉部。
只是,已經別無他路了。
然而,三葉草開口了。
「少瞧不起人了,你這隻臭蟲啊啊啊!老孃,可是絕對不能輸的啊!」
那孩子,一定能夠接收到的。
就在雪割草流着淚、試圖阻止我這愚蠢行徑的時候,油菜花將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油菜花甚至沒有看一眼回過頭來的雪割草,只是死死地盯着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的鳳仙花與強敵,語氣苦澀地說道:
原諒我。
然而,油菜花死死撐住了。
「……………………」
「…………」
「……啊啊」
「……原諒我」
怪物發出了嘲笑。
對不起——。
那是連眨眼都不到的剎那。即使在進行着如此高速的死鬥,她也確確實實地,回應了我的期許。
「戰技――無限之幸福」
怪物的身體,向地面墜落。
此時,此刻,正是鳳仙花自己曾經預言過的,那個『必須使用它』的時刻。
就在那一瞬間,我與鳳仙花確實對上了視線。
「……切」
「雪割草姐姐。已經別無選擇,只能硬上了」
直到受到重擊,對方大概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動作竟然再次發生了遲緩。正是這極其微小的感知偏差化爲了破綻,攻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垃圾」
但是,我終於醒悟了。
聽了油菜花的話,雪割草垂下肩膀,低下了頭。看着在一旁瑟瑟發抖的她,我的胸口因強烈的罪惡感而幾乎要被撕裂。
我流着淚,放下了手臂。動了動沾滿鮮血、沉重不已的嘴脣,含糊不清地請求着寬恕。即使鮮血止不住地溢出,即使身上正承受着如針刺般的劇痛,我也依舊死死地凝視着鳳仙花。
就是這裏了。
她將戰技的出力提升到了極限。
「什麼——」
守在我身邊爲我施加治療的雪割草,一邊拼命搖頭,一邊用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向我哀求着。
「……求求你……住手吧」
被怪物彈開的羽箭,在怪物的頭頂上方轟然綻放出強烈的光芒。
膨脹開來的閃光。
最終化爲了暴雨。
那是近乎無限的、由利箭構成的驟雨。
足以將承受者徹底淹沒進血泊中的傾盆暴雨,瘋狂地向着怪物砸落下去。
「――」
這是三葉草每天只能使用一次的殺手鐧。
被攻了其不備的怪物瞪大了雙眼,無處可逃地被困在了這場暴雨之中。利箭之雨發出刺耳的割裂聲,不斷刮擦着怪物那如鋼鐵般的堅硬皮膚。
不過這幾乎沒有對它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本能地縮起身體的怪物,很快便重新伸長脖頸,咯咯地狂笑起來。它張開雙手,彷彿在享受這場細雨的洗禮一般,顯得遊刃有餘,隨後,猛地將雙臂一震。
向四面八方瘋狂激射而出的斬擊,將那場箭雨瞬間徹底撕碎、彈飛。
「呀哈哈哈哈,真是辛苦你們做這些無謂的掙扎啦!那種東西,根本就不可能對我造成哪怕一丁點傷害哦!」
「……確實如此呢」
面對怪物的嘲笑,三葉草神色平靜地回答道。
她放下架起的長弓,將視線從怪物身上移開。
「我的任務本來就不是爲了打倒你呀。對吧,隊長」
「……啊?」
「拖延時間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就拜託你了」
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齊刷刷地將視線投向了鳳仙花。
悲傷、絕望,以及無條件的信賴。
她對心生疑惑的金鳳花,送去了一個笑容。
「究極戰技」
少女,筆直地凝視着宿敵。
——獻上如火般燃燒的愛。
「……」
那笑容。
她無力地垂下沾滿鮮血、滿是傷痕的雙臂。
鳳仙花身體上的烈焰,已經完全熄滅。
太過純粹而透明的殺意。
那實在是,太過。
承載着無數思緒與情感的目光,在這一刻,全部匯聚到了懸浮在半空中的少女身上。
發出如薪柴燃燒般啪嗒啪嗒的細微聲響,只有縷縷如餘燼般的微弱青煙,從她那嬌小的身軀上嫋嫋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