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話 只是累了而已

「……這樣啊。」

她說她理解我的心情。

龍膽的話讓我感到意外。

戰鬥時的她看起來身經百戰，而且很冷靜。即使是像我這樣的外行人，也能看出她經驗豐富。

對於這樣的她來說，我這個在戰鬥中只會害怕，什麼也做不了的膽小鬼，只會成爲她蔑視的對象，而不是能夠產生共鳴的對象。

事實上，我記得當時她也確實是用一種失望的眼神看着我。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看到我的表情，龍膽輕輕地笑了。

「……我只是儘量不表露自己的情緒而已。其實，我也很害怕。即使我們是爲了戰鬥而被創造出來的，也無法與感情完全隔絕。」

「……」

是啊，的確如此。

她們確實不是人類，但毫無疑問，她們是被賦予了人類的形體和心靈的存在。所以即使她們可以通過像普通人一樣的訓練和經驗來適應，但要完全適應戰場這種異常環境帶來的壓力，應該也很難。畢竟適應並不等於不會產生感情。

「我有時候會想，我不想再戰鬥了。我只想給花澆水，除草，讀喜歡的書，悠閒地度過每一天。我真的很希望這樣。」

這種話不能說出口的。龍膽自嘲地笑了笑。

「在一般情況下，安薩斯有這種想法可能會受到懲罰吧。」

「是啊，如果需要懲罰的話，請隨意處置我。」

她那破罐子破摔的語氣讓我很在意。

「不，我並不介意。」

「……是嗎？作爲導師，難道你不覺得一介戰鬥工具說出這種話是不可饒恕的嗎？」

「你不是工具。」

我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

明明沒有必要低頭，真是個認真的孩子。

龍膽淡淡地說。

「我說的是這裏所有人的事。」

角色事件觸發了。

這是一種與我的職責相悖，與士兵的身份極不相稱，但卻又十分普遍的心情。

「……到頭來，這裏也一樣嗎。」

「……好了，我該回去了。」

她的表情陰鬱，完全不像那個被普莉託斯的粉絲們親切地稱爲『肌肉腦娘』的少女。

我不至於遲鈍到無法理解這句故意模糊其詞的話的含義。

爲了確認內容，我打開了詳細說明。

「大部分導師都把我們當作工具一樣對待。他們接受的教育就是把我們當成兵器，或許是因爲如果不這麼想就無法堅持下去，所以他們才故意不把我們當人看。可是這樣做真的合理嗎？難道說正是因爲不合理 —— 所以大家纔會變得奇怪嗎？」

而我真正想要的是平靜的安寧。

龍膽紫色的瞳孔中，浮現出溫柔的光芒。

・椿的廢棄處分

「我明白。」

她那充滿憐愛的眼神很美。

因爲龍膽的話正是我想要聽到的。

我再次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你說的是椿她們嗎……」

然後，我瞪大了眼睛。

「……你在說什麼？」

「是的，我很累。所以我纔想只照顧花。」

「確實，我感覺大家都有點不對勁。雖然不像雪花蓮那麼明顯。」

「我從來沒有那樣看待過你們。你自己也說過，無法與感情完全隔絕。把擁有感情和思想的生命體當作工具來對待是不合理的。」

「我也明白。就像我剛纔說的，導師害怕戰場的心情不應該被蔑視。」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看着風中搖曳的鳶尾花。柔和的花香，彷彿能一點點撫平我們那陰暗而沉重的心情。

「……我再也不想，親眼目睹有意識的花朵凋零了。」

然後，還有一件事。

我瞬間以爲是要出擊的信號，做好了戰鬥準備，但警報沒有響起，看來不是。龍膽的狀態界面自動打開，通知我她的好感度上升了十點，並且一部分關於她的信息被解禁了。

可見她現在的內心有多麼黑暗。

我點了點頭。

我話說到一半就嚥了回去，但話裏的意思還是傳達到了龍膽那裏。

達成條件：執行對安薩斯『椿』的廢棄處分，即可觸發龍膽的專屬劇情。

龍膽說着，低下頭。

「沒什麼。」

「……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麼，因爲相關信息沒有公開。但我能想象，她一定經歷了地獄般的事情。

「……」

「是的。您應該知道，大家都是因爲在其他據點出了各種各樣的問題才被送到這裏的。雖然導師們可能還沒有完全掌握情況，但應該也多少察覺到了吧？」

我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還是第一次呢。」

「好的。感謝您陪我聊天。」

「……是嗎。」

角色事件是與每個角色的劇情相關的特殊任務。滿足特定條件就會觸發，看來我和龍膽的對話觸發了條件。

「……」

「您在說什麼？」

那表情中滲透着貧瘠的喜悅，或者說是悲傷。

「累了，嗎。」

龍膽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

【角色事件】

「但是，很多導師都是這麼做的。」

我發現自己握緊了拳頭。

龍膽皺起了眉頭，但似乎失去了興趣，很快就低下頭看着花。

「我不會強迫你告訴我你發生了什麼事，但我多少能理解。因爲我也……曾經精疲力盡。」

「龍膽也——」

「……誰知道呢？我只是，只是累了而已。」

——我已經累了。

有意識的花朵。

我不禁脫口而出。

即使是在這如同樂園般美麗的世界裏，也飄蕩着能使花朵枯萎的毒素。

「……呵呵，我說得太多了。我其實不擅長說話。」

就在我走出庭院的那一刻，菜單畫面自動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