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雪花蓮與煙火大會 2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4570 字
喧囂的人聲中,融化着太鼓的音色。
我背靠着紅磚牆壁,眺望着色彩斑斕的黃昏街景。
那是一幅宛如水彩畫般淡雅的景色。之所以看起來如此虛幻,是因爲我知道這景色將隨夜色一同消逝,還是因爲那整齊排列的燈籠光芒太過溫柔了呢?明明路過那些傢伙的臉上個個都洋溢着快樂,可不知爲何,我卻感到這一幕太過淡薄,甚至有些心慌。
無處排遣這種情緒,我踢飛了一顆小石子。
因爲平時不穿什麼木屐,所以根本沒踢好。
咔隆、咔隆,腳下發出了聲響。也是啊,大家都會穿木屐來的嘛。
「……太慢了吧,貓崽子他們。」
太鼓聲中,混入了笛子的音色。
我的牢騷被那悅耳的音色悄然抹殺,像只力竭的蜻蜓一般輕飄飄地墜落消散。
啊啊,爲什麼會這麼緊張呢。
我緊緊攥着束口布袋,輕輕吐出一口氣。街道上飄蕩着花一般的芬芳,路邊攤的香氣,還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煙火氣。讓我從中嗅分出了期待與享樂的氣息。
我伸長脖子,確認着道路。依然看不見貓崽子他們的身影。焦急的心情似乎越來越強烈了。
太鼓的聲音「咚」地一響,隨即中斷。
「……啊,在那。」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一直低着頭的我抬起臉來。
只見身穿甚平的稔正站在那裏。
「呀,久等了。抱歉我來遲……」
話說到一半,那傢伙不知爲何僵住了。他凝視着我的樣子,不停地眨着眼睛。
「……」
「……幹嘛啊?我臉上沾了什麼東西嗎?」
「……說、說起來貓崽子他們怎麼了?那幫傢伙要晚點來嗎?」
「……嗯。我沒聽說啊。」
「幹、幹嘛?」
我快要承受不住這滿溢的情感,於是轉換了話題。
總覺得那傢伙的臉好紅啊。我的臉也燙得厲害,嘴脣都在哆嗦。糟糕。好開心。好害羞。
人們的笑聲、交談聲,點綴着高昂的太鼓迴響。
「……嗯嗯?可是貓柳跟我說,讓我和雪花兩個人去逛……」
爲了逃避那雙轉向我的琥珀色眼眸,我移開了視線。
我們就這樣邁步走進了人潮之中。
因爲沒穿過浴衣,說實話我本來沒什麼自信的。但正如椿她們說的「導師絕對會誇你的」那樣。
這是一件以淺藍色爲基調、印着花朵圖案的可愛浴衣。聽說是椿特意爲我挑選的。
我攥緊了手中的布袋,嘆了口氣。
「……是嘛。」
因爲我搞不懂貓助他們這麼做的意義。除了莉莉以外,那幫傢伙明明全都喜歡稔啊。
「嗯、嗯。淺藍色的浴衣,和雪花的形象很般配,挺好的。頭髮盤起來也……那個,很時髦。」
「人好多啊。得小心別走散了。」
「一看就知道了吧。是浴衣啊。」
「欸,不對嗎?」
忽然,貓助和椿那一臉壞笑的表情在腦海中閃過。
就像個少年一樣。
稔歪了歪頭。
「……」
這傢伙在說什麼呢。
「笨—蛋。那種事就算天地翻轉也不可能發生。別小看人了。」
非常溫柔。
「欸?貓柳他們嗎?」
那傢伙環視着四周,臉上帶着些許開心的笑容。
「不對吧,原定計劃是在這裏集合吧。」
我低着頭,走着。
搞什麼……擺出一副蠢透了的表情。
「……你穿了浴衣啊?」
我提起衣襬,像跳舞般轉了一圈腳跟,展示給那傢伙看。
他誇我了。他誇我了。他誇我了。
簡直就像是在看畫中的美人一樣。
凜、凜,傳來如鈴鐺滾動般清脆的聲音。
「……很奇怪嗎?」
悄悄地,瞥了一眼稔。
「……走吧。」
難道說……那幫傢伙那副表情是這個意思嗎?還說什麼『這對雪花醬來說不是壞事哦』。
「……雪花。」
「……哈?」
稔發出一聲低語,然後就像個傻瓜一樣張着嘴,呆呆地注視着我。
街道柔和的燈光,與他白皙的肌膚十分相襯。
我一皺眉,稔便慢慢移開了視線。他用手捂着嘴,耳朵染得通紅。
「不,沒那回事。非常適合你。」
……明明說了那麼多次不用跟我客氣的。淨瞎操些奇怪的心。
「是、是嗎……。那個,嚇了我一跳。因爲是你平時不穿的打扮。髮型也不一樣。」
「啊啊,也是。」
咚咚,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
「哈,你在跟誰說話呢。你以爲本大爺會迷路嗎?」
「不……」
不想被他知道我看入迷了。要是被發現了,我會羞恥得想死的。
我一邊擺弄着劉海,一邊拼命壓抑着快要咧開的嘴角。
「……寫了什麼?『我們要臨時舉辦只有女孩子參加的快樂女子會,所以這次就排擠雪花醬啦,你們兩個人去巡邏吧~。你就儘管好好享受吧混蛋。——來自貓柳充滿愛意的問候』……上面是這麼寫的。」
「是、是嗎……。哼,既然適合那就再好不過了。」
欸,爲什麼……?比起驚訝,疑問先一步浮上心頭。
正當我困惑時,稔說着「說起來貓柳讓我轉交一封信」,從懷裏掏出了信紙。
「不知道哦。人這麼多的話,就算是雪花說不定也會迷路的。」
那漂亮的側臉,比燈光還要耀眼。
我和稔面面相覷,彼此皺起眉頭,然後笑了。
稔語氣堅定地說道,他隨即瞥了一眼街道的燈光,表情柔和地舒展開來。不知道爲什麼他就是不肯看我這邊。
周圍燈籠的光芒朦朧地連成一排。
「……。……那個笨蛋。」
「聽說他們五個人一起逛啊。是之後再匯合嗎?」
我一邊說着,一邊對自己的話感到後悔。
爲什麼我總是隻能說出這種一點都不可愛的話啊……。這傢伙明明是擔心我才說的。明明坦率地道個謝就好了,出口的卻盡是些惡語。
是因爲害羞。
是因爲難爲情。
明明想要變得坦率,卻做不到。
明明想要像貓崽子和六月菊那樣,能夠清楚地傳達自己的心意。
我果然是個不可愛的女人吧。雖然稔說過喜歡我,但我偶爾還是會自問自答「爲什麼是我呢?」。
明明比我可愛的傢伙多得是。即便在這傢伙宣言要愛所有人之後,這個疑問也始終沒有消失。
「……爲什麼呢。」
我嘟囔着,稔歪了歪頭。
那副傻乎乎的微笑簡直讓人火大。要是剛認識那會兒,我肯定會焦躁得踹他屁股吧。
這就是所謂的情人眼裏出西施嗎。
看着這個不懂別人心思、露出傻笑的傢伙,我竟然覺得很是惹人憐愛。
「……吶,雪花。」
「啊?」
「我還是覺得迷路了就不好了。」
「……搞什麼,你好煩啊?都說了不會迷路……」
話剛說到一半,我就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稔的手,疊在了我的手上。
「……欸。」
抱着行李的稔用半眯着的眼睛看着我說道。我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卻柔和地鬆懈下來。
小鬼們的臉上露出了陰雲。
面對意想不到的突然襲擊,我差點把步槍掉在地上。慌忙接住後,我戴上了掛在臉邊的狐狸面具。
「哈,雖然我也很想教你們,但姐姐差不多該走了。」
「欸——」
「……很痛欸。」
閒話休題。
「喵!??」
「不……怎麼會有意見呢。只是覺得你有孩子氣的一面,挺可愛的。」
「這已經是五連中了!?全部命中了嘛!」
「今天的你總覺得有點得意忘形,讓人火大。……嘿,是因爲能來煙火大會所以情緒高漲了嗎?你也意外地像個小鬼啊。」
我本打算揶揄他一下,稔卻有些害羞地撓了撓臉頰。
「哇哈哈哈,又中了!怎麼樣!」
「雪花情緒不高漲嗎?看起來那麼開心,單純是因爲能來煙火大會嗎?」
「……啊。」
稔的微笑進一步煽動了我的羞恥心。臉就像着火了一樣。燙得厲害,緊張得甚至有些呼吸困難。
在我身後圍觀的小鬼們眼睛閃閃發光地爲我鼓掌。我把步槍扛在肩上,挺起了胸膛。
小鬼們綻放出花開般明朗的笑容,開心地接過了我贏來的獎品。
「別、別那麼遺憾嘛!作爲代替,打下來的獎品全都給你們啦!喏,拿去拿去!」
「啊?怎麼看出來的。」
「……哇,一臉超級得瑟的表情。」
「真的嗎!?太棒了——!」
「喵、哈……才、纔不可愛呢!還有別把我當小鬼!笨蛋—笨蛋。」
嗚,別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啊……。
「那是當然啊。……因爲,這是第一次吧?像這樣只有我們兩個人出來。」
「……你很喜歡蘋果糖啊。」
「欸……。只要雪花不開槍不就好了嗎……不,沒什麼。」
那傢伙的手意外地硬,而且微微有些溼潤。
「不、不討煙的說。啊,不對……。不討厭不討厭!」
咬到舌頭了。
對了。說起來我還沒和稔這傢伙單獨出來過。
「哼哼哼,所以我說了吧?這點小事難不倒本雪花蓮大人。怎麼樣,厲害吧?」
很甜,又帶點微酸。
聽到稔溫和的聲音,我只能低着頭。
「因爲你喫的時候一臉超級幸福的樣子。比喫巧克力棒的時候看起來還要幸福哦。」
「也就是說,這個那個……算是初次約會吧?情緒不高漲才奇怪吧……」
「雪、雪花?」
「~~唔!真是的!真的!就是這種地方啊你這個輕浮混蛋!竟然一臉平淡地說出這種搭訕的話!」
是啊是啊是啊——。
稔移開視線,臉漲得通紅。
「那個……太突然了嚇到你了吧?抱歉,如果你討厭的話我就放開。」
「……欸,啊……呃。」
擊穿了粗點心的盒子,我擺出了勝利的姿勢。射擊屋的老闆眼淚汪汪地搖着鈴鐺,自暴自棄地喊道:「拿走吧小偷——!」
「巧克力棒是我的主食。比起主食,偶爾喫的甜點感覺更美味是理所當然的。」
「……太好了。」
「是因爲你突然說那種話。責任全在你。」
「……」
「幹嘛啊,有什麼意見嗎?」
「切。」
「……所以說,爲了不迷路就這樣吧。你看,我覺得這樣就沒問題了……」
我們和與父母匯合的小鬼們告別,離開了射擊屋。
「嗯!大姐姐好帥!」「教教我怎麼瞄準吧!」「我也想試着像姐姐那樣做!」
「啊,不……」
「好厲害,好帥……!」
「欸,啊……抱歉。一不小心就把心裏想的說出來了。」
「就算你這麼說。可愛是事實嘛。……哇,別把槍口對着我啊!?」
乾脆的槍聲響起。小鬼們起鬨喊着「狐狸姐姐幹掉他——」,店主則是徹底發飆:「拜託你們別在店門口打情罵俏好不好啊!?」
我一邊把臉扭向一旁一邊回答。把差點伸向狐狸面具的手縮回來,輕輕給了他一記肘擊。
「……哈—,被罵了呢。」
「哇噢噢噢大姐姐好厲害——!」
我咬了一口從稔那裏接過的蘋果糖。糖衣脆生生的硬度,與溼潤的蘋果口感交織在一起。
「吵死了!我要擊斃你這個搭訕混蛋!」
嘿,做了件好事呢。
我是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這不就是初次約會嗎。剛纔還沉浸在祭典的興奮中,冷靜一想這狀況超級讓人害羞啊……!
不對,話說剛纔也牽手了吧。成爲戀人之後,一直想做的事情。這是,初次約會。也就是說,不妙。
「那個。啊……那個……」
「……」
「怎、怎麼說呢。……是、是啊。是初次約會呢。嘿、嘿嘿……」
我偷偷窺視着稔的臉,嘴巴笨拙地動着。
不行。臉要笑僵了。和稔出來玩,就是這麼回事啊。
「……抱歉。怎麼說呢,老實說,還有點沒什麼實感。」
「實感嗎。」
「嗯……我、我們已經變成那種關係了啊。感覺就像在做夢一樣。」
「……啊啊。」
稔像是理解了一樣,溫和地笑了。
「確實,有點沒有現實感呢。……沒想到我們會變成這種關係。」
「嗯、嗯……。所以抱歉。能來祭典我也很開心,但當然不僅僅是因爲那個……」
我戴上狐狸面具,遮住了通紅的臉。
稔溫柔地握住那樣的我的手,配合着我邁着緩慢的步伐。雖然是很老套的比喻,但感覺就像是被護送着一樣。因爲太過害羞,感覺腦袋都要煮熟了。
太鼓的迴響,強有力地撼動着空氣。
我們靜靜地穿過排列着路邊攤的道路。喧囂遠在彼方。我能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跳,和稔木屐發出悅耳聲響。
眼前只有稔的背影。
明明以前嘲笑他是豆芽菜的,現在看起來卻如此寬大。
「嗯。」
「是嗎,已經這個時間了啊……」
這個背影,揹負着各種各樣的東西。
啊啊。
原來我所迷戀的背影,是如此值得信賴啊。
「我有想去個地方,能跟我來嗎?」
稔簡短地回答,眺望着天空。
「……什麼?」
過去的傷痛與苦難,我們所生活的這個世界的命運——還有我們的幸福與未來。
「差不多是煙火升起的時間了。」
稔沒有回頭,只是低頭看了看手錶。
「……吶,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