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話 和莉莉出門

「喵哈哈，導師，這裏有家有趣的店哦！哇，這裏賣的水果好奇怪～」

我現在在『阿斯庇斯』附近的城鎮中。

莉莉探頭看着街邊小攤，用手指着商品咯咯地笑着。因爲她毫不顧忌地說着失禮的話，聲音還很大，讓我感到很尷尬。你看，連那位絡腮鬍子的店主也一臉不快地皺起了眉頭。

「我家這傻孩子給您添麻煩了。」

我按住莉莉的頭，和她一起道歉，店主嘆了口氣表示原諒了我們。

「沒事沒事。……話說回來，你是軍人吧？雖然很年輕，但已經是軍官了吧？」

店主看着我胸前的軍銜章，語氣中帶着一絲欽佩。

「……嗯，算是吧，我是少校。」

「哼。那就是說，這位小姐是安薩斯了。……也對，除了安薩斯，也沒人會長貓耳朵了。」

「沒錯沒錯。請多關照啦大叔喵！」

「喂！太失禮了！」

「沒事沒事。怎麼，你們是『阿瑞斯』……啊，現在改名了吧？」

「……現在是『阿斯庇斯』。」

「啊，對對。原來是『阿斯庇斯』的軍人啊。稍等一下。」

店主說着，將陳列架上的水果用刀切成小塊，裝進紙杯裏遞給了我們。

「來，送你們的。」

「這怎麼好意思呢。」

「別客氣。你們一直爲了保護我們而戰鬥，這點小禮物不算什麼。」

「……謝謝您。」

我從店主手中接過紙杯，把其中一個遞給了莉莉。莉莉笑逐顏開，可愛地說着「謝謝喵！」，店主也爽朗地笑了起來。

和首都芙洛拉相比，這個城鎮的規模要小得多。說是地方城市的話都有些誇張，商店街的熱鬧程度也比較一般。人們臉上的表情，則和街道的樣子一樣，很平靜。

她則對着和她對上視線的人，咯咯地笑着揮手。

莉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皺起了眉頭。拍着我後背的手，感覺稍微溫柔了一些。

爲什麼我會和莉莉兩個人出來呢？

「……抱歉。心情有點沉重。」

莉莉帶我來的咖啡店，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被椿背叛的打擊，讓我久久無法釋懷。雖然她之前就有時候會有些失控，但我曾經相信她的感情是純粹的。正因如此，我才下定決心要回應她的期待。

我還以爲所謂的咖啡店，會是那種穿着非常花哨、華麗的服裝的服務員會出現的地方。

口中水果的甜味，突然間讓我感到噁心。那甜味讓我想起了蜂蜜的味道。感覺就像在反芻嘔吐物一樣，我終於忍不住，對着紙杯吐了出來。

站在吧檯後面的中年店長，看到進來的莉莉，爽朗地笑了。他真的非常帥氣，很有魅力。

莉莉一邊喫着水果，一邊發出「嗯～」的聲音，臉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路過的人們都會看她一眼。

「喵？怎麼了喵？」

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莉莉邀請我外出，而我正好想轉換一下心情，就答應了她。

莉莉走過來，輕輕地拍着我的背。

「……我纔不要有這樣的妹妹。」

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莉莉說「我扶着你」，然後抓住了我的手。她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對我笑了笑。

「誒——，但是在別人看來肯定是這樣的喵？你看，路過的人都在看我們呢。」

「……誰是你老公啊。」

確實很好喫。甜甜的，帶着一點點酸味，有點像草莓的味道。

我們再次走在街上。

「誒，身體不舒服嗎喵？沒事吧？」

「哇，好冷淡喵～」

「……我說導師。」

「……………………」

「難得有機會外出，你卻一副像殭屍一樣陰沉的表情可不行喵。白白糟蹋了這麼帥氣的臉喵～」

「……哎呀，好久不見了。」

「啊，那也不錯呢。有這麼帥氣的哥哥我很歡迎喵。難得的機會，我們就享受一下兄妹設定喵，哥哥？」

但是，這家店的內部裝潢卻很古典，氛圍很沉靜。就像東京北千住可能會有的那種隱祕的、安靜的店。店裏播放着爵士樂。那應該是柯川的曲子吧。雖然我對爵士樂並不太瞭解，但那首曲子我還是知道的。

「嗯，抱歉。」

莉莉回過頭來。

「好。」

「好的。這位是莉莉的的上司嗎？」

「……啊——」

「……嘔」

「喵——，在這種路上也沒辦法好好休息啊。……你能站起來嗎？」

「……………………」

然而，這份信任卻被摧毀了。

我低下頭，什麼也說不出來。

「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你覺得難受也是正常的。……沒想到椿姐居然會做出那種事，真是讓人震驚喵。」

椿的笑容，突然浮現在腦海中。

光是待在那裏就讓我胃疼。老實說，這讓我很難受。雖然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也是沒辦法，但倆個人在我面前吵架也讓我很痛苦。

「大概，不會被認爲是夫妻吧。……頂多是兄妹吧。」

「……是嗎。」

「嗯？」

「喵哈哈，簡直就像約會一樣喵。走吧，老公！」

但是，這場戰爭並非單純的正義之戰。

被人這樣對待，我很感激。

「……抱歉。有點，受不了甜的東西……」

真是個現實的傢伙。

「……誒」

這比出軌性質更惡劣。因爲我可能在不知不覺中被灌下了差一點就可能變成廢人的藥物，我的思想和感情可能都被扭曲了。

——噁心。

「很好喫啊。」

「嗯，很好喫呢。能免費喫到這麼好喫的東西，我能做安薩斯真是太好了喵。佔到便宜了喵～」

看着手中的水果，老實說我的心情很複雜。

我把水果放進嘴裏。

我不知道椿的真實意圖是什麼。因爲我還沒有聽到她親口解釋。但是，現在我並不想給她這個機會。我還沒有做好面對她的準備，甚至連想面對她的心情都沒有。

「嗯，好久不見了喵，店長。老樣子拜託了～」

這一點，這位店長，還有街上的其他人，都一無所知。

莉莉打心底裏開心地笑着，拉着我向前走去。

這如同陽光般溫暖的笑容，一定是發自她內心的吧。我不希望這是她破碎的心靈所製造出來的，也不希望這是謊言。

「不用道歉啦。……對了喵，莉莉知道一家經常去的外出咖啡店，我們去那裏吧？在那裏應該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發生了椿的事情之後，我也沒有積極工作的動力了。在辦公室裏，不可避免地會和作爲輔佐官的椿碰面，而且一旦不得不和她說話，雪花就會站在旁邊對椿施壓，讓我感覺很不舒服。

那充滿了欺騙和虛僞的笑容。那連真心在何處都不知道的空虛而美麗的表情。簡直就像只有花瓣漂亮的有毒花朵一樣。

「真好喫喵。那個水果，雖然看起來有毒的樣子，但意外地很好喫呢。又甜又好喫喵～」

「沒錯沒錯，是導師哦～」

「幸會……我是『由利』。請多關照。」

店長說着，恭敬地遞給我一張名片。「謝謝。」我接過名片，他卻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啊，軍人不會這樣說話嗎……。

我輕輕地咳嗽了一聲，說道：

「您太客氣了。……我是露木稔。軍銜是少校。莉莉似乎一直受您照顧了……。沒有給您添麻煩吧？」

「哪裏哪裏，沒有的事。她一直都很安靜地享受着咖啡。」

「……是嗎。那就好。」

我鬆了一口氣，莉莉看着名片，眨了眨眼睛。

「嗯？店長的姓氏……」

「怎麼了？」

名片上寫着「由利康介」。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店長的名字呢。和由利中佐一樣啊。」

「由利中佐？」

我不認識這個人。聽起來像是莉莉的熟人。

「……啊啊。那應該是我兒子。他叫由利壯馬。」

「誒!? 由利中佐是店長的兒子!? 」

莉莉瞪大了眼睛，感覺她嘴裏的水都快噴出來了。

「……嚇我一跳。居然有這麼巧的事喵。」

「呵呵，是啊。我也沒想到莉莉居然認識壯馬。」

「……那個，莉莉是在哪裏認識由利先生的兒子的？」

「……我也不想變成這樣啊。」

黃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我。

我睜大了眼睛。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對我說？……因爲在據點裏不方便說，所以才邀請我外出的吧。」

我什麼也說不出來。

「……導師，烤點心我拿走了哦？這麼甜的東西你大概喫不了喵？」

我向店長道謝，然後坐在了他指示的座位上。等了一會兒，烤點心和兩杯咖啡被端了上來。莉莉的眼睛閃閃發光。

「能聽到別人誇獎自己的兒子，我感到很開心。……對了，今天我請你們喫烤點心吧。畢竟我兒子似乎也受你們照顧了。」

確實，看起來就很好喫的樣子。

「……」

我們沉默着享受了一會兒咖啡。溫柔的爵士樂，以恰到好處的音量搖曳着沉默。店長開始洗餐具。就連水龍頭的水聲，都很安靜。

「……」

總覺得，還是不要深究比較好。

「……嗯。」

「……………………」

關於椿的事情，我不太想提及。光是回想起來就讓人感到憂鬱。

正因爲了解內部情況，所以我才能明白，無論受到多麼嚴重的外傷，安薩斯基本上都不會在外部接受治療。因爲只要有『營養劑』和醫務官的力量，大部分的傷都能很快治癒。

我喝了一口咖啡。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變成這樣也是情有可原的。」

明明是你破壞了一切。

我輕輕地低下了頭，看着莉莉的眼睛。

「喵喵喵，這不算什麼啦。而且你看，莉莉最喜歡店長的烤點心了。多少都喫得下哦～」

爲什麼……

「……謝了。」

如果我沒有變得喫不下甜食的話，應該也能喫得很香吧。

一口下去就能感受到濃郁的苦味，以及隱藏在其中的酸味和淡淡的果香。這咖啡豆的品質相當不錯啊。和據點裏平時喝的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

「有那麼多嗎。……不過，確實不能喫甜食是一種損失啊。」

「……是你，拍了那些照片給雪花看的吧？」

爲什麼，你還能露出這樣的笑容。

莉莉將咖啡杯放在了托盤上。

「嗯——那個呢。……受了重傷被送到病房的時候認識的喵。他是個很溫柔的人哦。而且，比導師還要帥呢。」

「嗯，差不多吧。從發生那件事開始我就預料到了喵。導師，你明白的吧？」

「真的呢。真是的，椿姐做了很過分的事情啊。」

莉莉開心地搖着尾巴。

她看起來很開心。

「不能喫甜食，真是太慘了喵。感覺人生都損失了一半。」

眼神中透露出她打心底裏享受着現在的狀況。

「……你知道啊。」

「誒！太好了，謝謝店長喵～」

我有些在意，便問道。莉莉一瞬間僵住了，然後立刻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也就是說……她和由利中佐見面，應該是在『阿瑞斯』事件中被關進精神病房的時候。

「嗯嗯。爲了導師偷偷練習做點心的龍膽真可憐喵。」

「……真的假的。」

「……這樣啊。」

「嘛，當然也不僅僅是爲了聽你說話啦。導師，你一副快要死掉的表情，而且看起來在據點裏也待不下去了喵。所以也兼顧了讓你放鬆一下。」

「……這樣啊。讓你費心了。」

「……話說回來」

莉莉壓低聲音，確保店長聽不到。我點了點頭，她笑嘻嘻地拿走了我的點心。

那可真是太抱歉了……。

有可能被送到外部的情況，大部分都是被認定爲精神疾病，在據點內難以治療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