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話 擬人之物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3967 字
濃煙滾滾升騰,升騰的烈焰灼燒着昏暗的霧氣。
熱風拂面,帶來陣陣刺痛,在龍膽她們之間穿堂而過。龍膽一邊撥開散落在臉頰上的髮絲,一邊眯起了雙眼。她那雙浸潤着悲哀的紫色眼眸中,倒映着滿目瘡痍的大地。
廢墟之上,只剩下焦黑的泥土。
連泥水也已徹底蒸發殆盡。陰鬱的死氣消散無蹤,天空中灑下了縷縷光芒。
早已不留一絲痕跡。
龍膽緩緩放下了手槍。她深深地、細細地吐出一口氣,彷彿在強行撬開塵封的情感,雙肩止不住地顫抖。
「……龍膽。」
莉莉向她搭話。
那聲音帶着溼潤的顫音,彷彿在極力剋制着悲痛。這聲音猶如投下一枚石子,在龍膽的心湖中激起層層波瀾。
一絲鮮血順着嘴角滑落。腦海中陣陣作痛,那是毒素造成的傷害。
但她根本不在意這些。
在撕心裂肺的劇痛面前,肉體上的痛苦連轉移注意力的作用都起不到。
「……在最後,她說了謝謝呢。」
龍膽沒有回頭,輕聲說道。
「……謝謝。」
「她說,謝謝。爲什麼要對我說這種話呢……明明直到最後,我都沒能爲艾莉絲做過任何事。」
爲了解放她,爲了拯救她,一定只有這一條路可走。
她想要這樣去相信。可是,結果卻唯有親手殺死她。因愛人的暴走而痛心疾首,被愛人傷害,最終心碎神傷選擇自盡的艾莉絲。甚至在那個時候,龍膽也只是眼睜睜地看着她死去。
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得到她的謝意。
被說出這樣的話,反而讓自己連哭都哭不出來。
被怪物的壓迫感所震懾的水仙猛地回過神來。她像剛從噩夢中驚醒一般急促地喘着粗氣,渾身被一層黏膩的冷汗浸溼。
「……嗯,說得對。」
「就是現在!撤退!」
作爲在安薩斯中力量數一數二的怪力擁有者,水仙的這一腳重擊,威力絲毫不亞於普通武裝的全力一擊。月桂的身體微微失去了平衡,伸出的手臂也緩緩偏移了方向。
安薩斯唯有化而爲花。
月桂的手再次動了,企圖抓住水仙的臉。
誠司的怒吼猶如晴天霹靂般轟然炸響。
高空中,爆炸轟然綻放。
半邊臉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伴隨着野獸般的咆哮,水仙猛地壓低上身。她順着這股勢頭旋轉身體,一記迴旋踢狠狠地砸在了月桂的太陽穴上。那堅硬的觸感彷彿踢在了鋼筋上,反震力直達骨髓。
傾盡全力的一記旋風腳。
全員成功與怪物們拉開了距離。
爲了履行使命。
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臉部的肌肉被燒得露出一半,眼睛和耳朵廢了一半,一隻胳膊動不了罷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莉的手沾滿了鮮血,冰涼刺骨。
那毀滅性的巨響,甚至徹底淹沒了那些蟲豸的慘叫聲。
大地開始劇烈鳴動,排山倒海般的泥土翻湧而起,以排山倒海之勢將怪物們吞沒。
隨後,轟然爆炸。
稔將手放在眼含熱淚、欲言又止的貓柳頭上,開口說道。
☆
「有什麼好『好』的?」
『全員撤退啊啊啊啊——!』
『機槍手隊!開始掃射——!』
視野瞬間變得白茫茫一片。灼熱。那劇痛彷彿是將身體強行按在了燒紅的鐵板上一般,讓水仙發出了無聲的慘叫。緊接着,一陣如雕刻刀生生剜肉般的銳利劇痛重疊而來。重重疊疊的痛苦,瘋狂地撕咬着她的臉部和肩膀。
感受着那充滿撫慰的溫柔撫摸,龍膽忍不住將自己的手疊了上去。
水仙一邊飛奔,一邊向安薩斯們下達指示。被恐懼凍結的安薩斯們終於恢復了神智,紛紛邁開腳步,一齊狂奔起來。
「……這絕不是你一個人的罪過喵。如果你感到良心備受譴責,千萬不要一個人獨自承受。我也好幾次用槍刺穿了她。殺死她的……也有我的一份力量喵。」
如果在這裏停下,就會痛失良機。
「不許停下啊啊啊啊!跑起來啊啊啊啊!」
「我們走吧。爲了不再讓這樣的悲劇重演。」
就在此時此刻,各地的死鬥依然在激烈上演。戰況瞬息萬變。如果莉莉她們的行動有所延誤,對全軍造成的影響也將無法估量。
她看向正流着血、在貓柳攙扶下的稔。他正痛苦地流着汗,擦去嘴角的血跡,對她輕輕點了點頭。
在烈火燎原之中,水仙死死撐住。耳鳴。同伴們的呼喊聲,聽起來就像是在水中聽到的一樣遙遠而模糊。
然而下一瞬間,佈滿網格的黃色眼眸卻填滿了她的視野。
左耳聽不見了。左眼看不見了。左臂無法動彈。
「走吧……涼花。」
那冷汗是如此令人作嘔,甚至讓她顧不上濺在身上的黏稠鮮血。
那光芒在水仙的左肩附近升騰而起。
龍膽將拳頭捏得生疼,轉過了身。
是月桂的臉。
水仙忍受着烈火灼燒般的劇痛,聲嘶力竭地怒吼着,那氣勢彷彿要將胸膛撐裂。
她渾身噴湧着冷汗,咬緊牙關。
B路線。隨着最上級種月桂的現身,撤退的指示飛向了秋田隊的所有人。
「……好!」
暴雨般密集的彈幕,迎頭痛擊了從空中撲來的蟲羣。那刺耳的轟鳴如同電鋸切割鋼板一般。鮮血與被撕碎的肉塊,暴雨般傾灑在毫無生氣的花田上。
看着特意用戰士的邏輯來勸慰自己的莉莉,龍膽心中抱着一絲歉意,點了點頭。想要將這件事暫時擱置心底,這代價未免太過沉重。但現實是,他們確實沒有沉溺於感傷的閒暇。
「……」
「是。」
水仙高高舉起了鐵錘。
「而且……現在我們必須停止思考這些。我們還有使命在身,必須儘快離開這裏纔行。」
水仙回過頭,看着動作停滯的怪物羣,咧嘴一笑。
惡寒。在思考之前,身體已經做出了條件反射般的動作。在月桂伸向水仙肩膀的手觸碰到的瞬間,水仙用鐵錘將其彈開。粒子。那是一種讓人聯想到鑽石星塵的光芒。
「我不知道……。但我們不能放任艾莉絲變成那樣也是事實喵。」
爲了驅散內心的恐懼,她大喝一聲提振氣勢,將沉重的鐵塊狠狠砸向地面,發動了戰技。
她沒有去看所有人的動作。雖然沒看,但她心裏清楚。
「這算個屁啊,混蛋!」
莉莉痛苦地回應着,將手搭在了龍膽的肩膀上。
「————呃!」
「……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龍膽將自己的心徹底凍結。
只要還能動。
只要還能動,這些就全都是擦傷!
水仙使出萬鈞之力,死死握緊了鐵錘。她的右臂上暴起粗壯的青筋,手臂肌肉極度膨脹,幾乎要將制服撐裂。肌肉纖維發出啪啪的斷裂聲,骨骼也發出沉重的嘎吱聲。
她爆發出彷彿能撕裂金屬的怒吼,幾乎喊破喉嚨,傾注全身全靈之威,狠狠砸下了鐵錘。
狂暴的衝擊,甚至讓大地都塌陷了下去。
伴隨着猶如隕石撞擊般毀滅性的轟鳴,巨大的地裂蔓延開來。花朵被炸得粉碎,沙塵暴沖天而起,碎石如散彈般四處飛濺。
水仙笑了。
果然沒有奏效。怪物僅憑一隻手臂,就接下了水仙這驚天動地的一擊。那硬度簡直匪夷所思。感覺就像是用金屬球棒去猛擊一塊巨大的鐵礦石一般,令人感到無能爲力。
月桂僅僅是不悅地動了動單側的眉毛。
「別做無謂的抵抗了,垃圾。」
「哈哈哈哈,我纔不是垃圾呢,你這蟲豸!老孃可是你最嚴厲的母親啊啊啊啊!」
「……敗類。」
看着腎上腺素全開狂吼的水仙,月桂用輕蔑的眼神掃了她一眼,隨後手臂撤力。鐵錘猛地砸入地面。面對因慣性稍微失去平衡的水仙,一記手刀如閃電般劈了過來。
防禦——不,這一擊絕對不能硬接。在千分之這一秒的空隙中,水仙腦中思緒電轉,她猛地提拔鐵錘,架開了月桂的手臂。
爆炸震碎了大地。
水仙的身體被衝擊波掀飛。但是,她幾乎沒有受到傷害。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她便借力躍起,將衝擊減小到了最低。爲了受身,她順勢在地上翻滾,隨即猛地彈起身子。
然而,一記迴旋踢已經逼近到了眼前。
「——」
就在她倉促間想要扭轉身體躲避的剎那,一道橙色的屏障擋在了防前。是阿特拉斯的安薩斯『白楊』的防禦。月桂的重踢狠狠貫穿了屏障,捲起了狂暴的爆炎。
屏障如玻璃般碎裂散落。
水仙撕裂重重濃煙衝出,從側面狠狠砸下鐵錘。怪物抬手格擋。在感受到碰撞衝擊的瞬間,水仙果斷鬆開鐵錘,整個人死死地撲上去,將月桂攔腰抱住。
「別用你那骯髒的身體碰我啊啊啊!」
狂暴的颶風席捲開來,瞬間將灼燒花朵的烈焰與漫天沙塵一掃而空。與此同時,被泥石流吞沒的怪物羣也重新開始活動,正一步步逼近,這一幕落入了水仙的眼角余光中。
月桂猛地睜大了雙眼。
蒼穹,開始劇烈顫動。
「啊啊啊啊啊啊——!」
她瘋狂地掙扎着企圖逃脫,但水仙死死咬緊牙關,傾盡全身的怪力將她鎖得動彈不得。月桂發出刺耳的磨牙聲,如野獸般粗重地喘着氣。
「——動手啊啊啊啊啊!」
驚雷疾馳,原本空無一物的虛空中,驟然蔓延開無數如雨點敲打般的虛空波紋。如同拖曳巨鐵般的沉重聲響重重疊疊地響徹天際,一尊尊大炮般的星芒在空中璀璨綻放。
沒錯,在訓練的時候,含羞草曾親眼見過。
含羞草的戰技『擬人之物』發動了。
龍膽的戰技——
然而——水仙毫髮無損。
——哈哈。
誠司的聲音終於傳了過來。剛纔由於爆炸的影響,通信曾陷入了短暫的癱瘓。
月桂振翅高飛。
水仙拔腿狂奔。
月桂狂怒不已,渾身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引發了毀天滅地的大爆炸。火柱直衝九霄,方圓百里的花朵瞬間被燃成灰燼。
「究極戰技――恩賜永眠」
「你這傢伙。」
沒有時間了。
彷彿在回應水仙的吶喊,在撤退的安薩斯們所在的方向,一道粗壯的光柱沖天而起。
月桂舉起手,無數光粒子激射而出。水仙不管不顧地迎頭衝鋒。就在爆炸即將發生的瞬間,一道護盾憑空擋在她身前。伴隨着驚天動地的烈焰,護盾被炸得粉碎。
這是能讓小隊成員在短短五秒內處於無敵狀態的能力。雖然有着各種各樣的使用限制,是需要極度看準時機的高風險技能,但也正因如此,它擁有着極其強悍的性能。
戰技——勇氣的哀歌。
「既然只能硬上,那我就做給你看!」
「沒事!好得很呢!看來提前塗好防曬霜果然是明智的選擇!」
要動手的話,唯有此時,此地——
她使出如鐵鉗般的怪力,將對方死死絞住。
『這種時候就別開玩笑了!比起那個,準備工作已經就緒了!哪怕只有三秒,你能拖住那傢伙嗎!?』
巨響轟鳴。
「白楊啊啊啊啊!」
剎那間。
就在這一剎那,白楊的戰技發動了。
——看來『肌肉不會背叛你』這句話,果然是真的啊。
整個世界,被無盡的光芒所吞噬。
『佳代子!沒事吧!?』
那股力量,能夠完美模仿她曾親眼見識過的安薩斯戰技。
從沙塵中躍退而出的水仙,一邊喘着粗氣,一邊重新架好了鐵錘。
「白楊!含羞草!拜託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