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話 兄妹的歸屬

第三部 選擇的方向

愛，就是依存。

吶，鳶尾花。

這句話原來不是你說的呢。

我其實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我就知道了。

關於愛的意義這回事。

我輕聲哼唱着花之歌。

那是堪稱這個世界象徵的鋼琴曲。也是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標題畫面所使用的曲子，只要是玩過遊戲的人應該都知道吧。

我依照樂譜編織的旋律恐怕無法稱得上動聽。若是在廚房一邊切菜一邊唱，或許還算得體，但在這樣一個月夜的禮拜堂裏做這種事，就實在太過不合時宜了。

然而，我依然興致盎然地歌唱着。我坐在通往祭壇的短短階梯上，拍打着雙腳，如同在湖邊玩耍的妖精般，期待着等待之人的到來。

蟲兒在清脆地鳴叫着。

是被傾瀉而下的一縷月光所吸引了嗎？看着輕飄飄、柔和飛舞的夜蝶，我靜靜地微笑了。

我伸出手指，蝴蝶便飛到我這裏，停下來歇了歇翅膀。真可愛啊。這個小傢伙對我內心的晦暗法悅一無所知，只是用純粹的心情將我當作棲木。

蝴蝶足部那癢癢的觸感，讓我的脊背一陣戰慄。

真像啊。

像我和哥哥。

「……………………」

夜蝶，飛離了。

柔和的風吹拂而來，我緩緩轉過視線。伴隨着鉸鏈的嘎吱聲，門被打開了。那扇曾被雪花小姐粗暴地踢破後又修好的門，如同沒有上油的鐵皮般笨拙地開啓，終於帶來了讓我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在此之上，你還是願意面對我的感情。所以，我連那刺痛般的嫉妒之心也能抑制住。現在的我是龍膽。作爲龍膽被愛着，這樣不就好了嗎。我能這樣說服自己。

「……讓你久等了啊，龍膽。」

你在忍耐着呢。在受良心的苛責而痛苦呢。我全部都明白的哦。因爲哥哥很溫柔。因爲哥哥總是想太多。無論是正想着某個不在這裏的人的臉，還是正爲了某些不該存在於此的思念而心神被不斷消磨。以及，再次被回憶起的過去所囚禁，已經幾近崩潰。

我，輕輕笑了。

滾燙的吐息流淌進來，我忍不住發出一聲悶哼般的小小悲鳴。每次交換氣息，呼、呼，口中便會響起充滿情慾的聲音。哥哥的柔軟與溫熱讓我的心顫抖得近乎瘋狂。甜美的麻痹感傳至小腹。……啊啊，身體快要融化了。

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蟋蟀的鳴叫聲融入我的心跳，讓情感愈發高漲。哥哥遲遲沒有動作。真令人着急。但是，因爲我明白哥哥的心情，所以能夠將急切的心情藏在心底，一直等待着。吶，哥哥。哥哥你還是喜歡那個女人的吧。

啊啊，哥哥。哥哥果然很溫柔。無論是對我的感情，還是對我的命運，都打算好好地去面對。哥哥害怕着失去我。

但是，你也無法對我放任不管吧。因爲比起任何人，我更是哥哥的棲木。因爲在長達十年的時間裏，我本身就是您生存的意義。

哥哥用力咬住自己的嘴脣，皺緊了眉頭。

來到我身邊的哥哥，無力地笑了笑。

好想撫摸那消瘦的肋骨。

好帥。好帥啊。我的哥哥，比誰都要帥氣。即使衰弱不堪、遍體鱗傷也依舊……不，正因如此，才無可救藥地撩撥着我的心絃。

「……導師，不必勉強自己也可以的哦。」

「……導師。」

「……今天也……請給我。」

謝謝你。

好想擁抱那纖細的身體。

我看着自己搭在哥哥側頭部的左手，因那近乎瘋狂的情念而臉上露出了扭曲的狂喜。

我說出了體貼的話語。 同時臉上露出悲傷的笑容。

我最喜歡的、摯愛的靈魂分身。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哥哥身邊。

「沒關係。因爲……約好了嘛。」

哥哥離開了我的嘴脣。

好想觸摸那近乎病態的蒼白肌膚。

「沒有。沒等多久，沒關係的。倒是導師您，在這麼疲憊的時候還勞煩您過來，真是抱歉。」

「……如果您不願意的話，停下來也…………因爲我不想爲了苟活下去而踐踏導師的感情……」

「……………………」

哥哥。

我也一樣哦。我也總是隻想着哥哥的事情。時時刻刻，無論睡着還是做夢時，都持續思念着哥哥、夢見哥哥。

哥哥。

銀色的絲線，在我們二人間緩緩垂落。

我將手貼上哥哥的臉頰。

哥哥用手指托起我的下巴。

你是絕不可能承受再次失去我的痛苦的哦。

我靜靜地等待着。

選擇了我。

那是爲了稍微逃避罪惡感與背德感的、無意識的逃避與抵抗吧。哥哥不得不面對我，所以內心一直在持續掙扎着呢。這讓我很高興。哥哥在想着很多關於我的事。在爲我而煩惱。腦海裏滿滿都是我呢。

我將頭靠在哥哥的胸前。體溫從額頭傳來，流遍全身，讓身體深處發燙。心頭一陣酸楚，我吐出一絲嘆息。

全部，我都明白。

哥哥選擇了我。爲了打倒我們的敵人，爲了完成自己的復仇，爲了保護大家，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涼花——我的路線。

我的腦海裏被哥哥一人完全佔據，甚至連月光的光輝都感覺褪色了。好熱。熱得無可救藥啊。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我在內心浮現出陰暗的笑容。

哥哥走在月光之中。漂亮的臉龐消瘦了些，頭髮比月色更顯蒼白，散發着通透的光輝。多麼迷人啊。我曾無數次將楓醬繪本中登場的王子與哥哥的身影重合，此刻回想起那時的感慨，心臟便急速地跳動起來。

「晚上好，導師。」

哥哥沒有叫我涼花。雖然這讓我有點寂寞，但這樣就好。因爲我也在努力不稱呼他爲哥哥，我們都一樣嘛。

哥哥。

嘴脣，碰觸。

在快感中顫抖的時刻很快就結束了。

哥哥，變成我的人了。

「……啊啊。」

哥哥在注視着我。 哥哥的眼瞳裏，一定映照着臉頰緋紅的我吧。

哥哥。

「……這是，我自己選擇的。我不想失去你。」

我的無名指上閃耀着銀色的證明。

「……導師。」

我情不自禁地抱緊了哥哥的頭。

「…………………………」

「……不。」

「……最愛您了，導師。」

我甜蜜地低語道。

吶，鳶尾花。

我能夠轉生真是太好了。因爲我化爲花朵得以重生，從而獲得了即便被哥哥所愛也能得到寬恕的身體。而且，也得到了被哥哥所愛的權利。

這裏是，充滿愛的

兄妹歸宿之地

。 這裏是，相愛的我們的，甜美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