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 會合

梅利亞德斯的內部，寬敞得不像是在樹木之中，整個地方裝飾得如同豪宅一般，極盡奢華之能事。它的結構像一座塔，沿着牆壁修建的螺旋樓梯，長得令人歎爲觀止。我抬頭望去，脖子都酸了，卻依然看不到頂端。

「……我們要爬上去嗎？」

椿目瞪口呆地問道。

嘛，看到這樣的樓梯，肯定會感到膽怯吧，這樓梯長得簡直就像山間神社的參道一樣。

「放心吧，這裏有電梯。」

「是嗎。……那這個樓梯是做什麼用的？」

問得好。

「梅利亞德斯從很早以前就被用作要塞和宗教設施，這個樓梯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

「哦……。以前爬這個樓梯的人，一定很辛苦吧，還好有電梯。」

「哈哈哈，三海大將的房間在很高的樓層，如果爬樓梯上去的話，估計還沒到地方，就已經累得精疲力盡，更別說彙報工作了。」

「不過這倒是可以鍛鍊腿腳。」

我們一邊閒聊，一邊走向電梯。梅利亞德斯內部有很多工作人員在走動，我還看到了幾個露木稔認識的人，還有負責警衛的安薩斯。

我們終於來到了電梯前。電梯裏擠滿了人，我們好不容易纔擠進去，按下了八十六層的按鈕。

電梯開始上升。

我感到一陣呼吸困難，同時，我的緊張感也越來越強烈。

我好久沒見到三海大將了，雖然我剛纔一直在說些輕鬆的話題，試圖轉移注意力，但我還是止不住地冒冷汗。我以前當社畜的時候，被上司叫去談話時，也會感到緊張，但這次的壓力，比那次還要大得多。

畢竟對方是這個軍隊最高領導人之一，被稱爲世界最強指揮官的大人物，也是我所屬的『三海派』的領袖。

這次的事，三海大將肯定也很關注，他可能會嚴厲地質問我。

「……」

我用手掌擦了擦褲子，然後偷偷地嚥了口口水，儘量不讓椿發現我的緊張。

「……」

「咳咳。」

「……啊，不，我聽到了，抱歉，我反應有點遲鈍。」

三海大將就開口說道：

一個女人，臉上帶着如同雕像般美麗的古希臘式微笑。

三海大將的眼睛裏，閃過一絲精光。

我明明什麼也沒做錯，但卻有一種被審判的感覺，讓我很不舒服。我緊緊地抓着褲子，這時，我聽到了一陣輕笑聲。

「嗯，好久不見了，露木。」

「他進來的時候，臉色很蒼白，但現在，他正目不轉睛地看着你，一臉豬哥相。」

「……是的。」

那是一個如同鈴鐺般清脆，充滿魅惑的聲音——。

「是！打擾了。」

「進來。」

「和你之前提交的報告內容一致。」

陸軍大將——三海蓮二郎。

「我知道。」

被稱爲「原初之花」的她，是所有安薩斯的頂點，也是三海大將的副官，是世界上最強的安薩斯。

她太美了，太純潔了，以至於任何人在她面前，都會被她的美所折服。

「……好了，你知道我叫你來是爲了什麼事吧？」

她是一個盲人。

我們來到了三海大將的房間前。

普莉瑪維拉合衆國軍最優秀的軍人，也是最優秀的指揮官。我，正在和這個世界上最偉大的軍人面對面。

「……哎呀，你沒聽到嗎？」

「哎呀哎呀，你果然很緊張啊，你的心跳很快，聲音也有些顫抖，我就猜到你會這樣。……吶，老師，露木少佐現在是什麼表情？他的臉紅了嗎？」

「……您，您覺得哪裏不對勁？」

「……是的，我很好，看到櫻花大人也安然無恙，我就放心了。」

雖然我說話的時候，偶爾會語速加快，或者突然卡殼，但三海大將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地聽着。他甚至沒有點頭，只是目不轉睛地盯着我，讓我感到毛骨悚然，但我還是磕磕絆絆地把事情的經過說完了。

「啊，抱歉，他們兩個看起來太可愛了，我忍不住插了幾句，請繼續吧。」

「好了，寒暄就到此爲止吧，我們該談正事了。」

僅僅是說話，就足以讓人不寒而慄，只有身經百戰的人，才能擁有這樣的聲音。

眼前這個女人，就是櫻花。

「那是因爲——」

「嗯。……我就直說了，我想問問你，關於你遇到的『無限增殖』事件，首先，請你詳細地彙報一下當時的情況。」

「……站在露木少佐身後的，是椿吧？」

「不用那麼緊張，露木少佐。」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敲了敲門。

我嚥了口口水，慢慢地點了點頭。

「露木稔少佐，奉召前來報到。」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卻很沉重，很冰冷。

我慌忙辯解道。我感覺到身後傳來一陣尖銳的氣息，這肯定不是我的錯覺。我不禁挺直了腰板。

櫻花的嘴角微微上揚。她那如同蒙上了一層薄霧般雪白的眼睛，似乎在看着我們，又似乎沒有在看我們。她的目光，彷彿永遠停留在虛空之中。

我詳細地描述了從我接到強制出擊命令，到遇到無限增殖事件的經過，當然，我隱瞞了『紫苑』的事。這次必須小心謹慎，不能說漏嘴，只能挑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彙報。可我的冷汗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我本來就不擅長做這種彙報，而且我還必須小心謹慎……。

「……是，好久不見了，上次……」

我剛說完，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三海大將也在我對面坐下，直視着我。

我的緊張感瞬間達到了頂峯，但我還是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敬了個禮。

椿彷彿忘記了生氣，瞬間變得畢恭畢敬。

三海大將指着梅利亞德斯辦公桌前的會客區說道。我簡短地回答了一聲，然後戰戰兢兢地在沙發上坐下。椿緊張地站在我身後。

「是，是，事情是這樣的——」

聲音的主人，站在三海大將身後。

「你的報告裏，缺少了一些關鍵信息，你遇到無限增殖事件之後，雪花蓮爲什麼身體不適？」

「哎呀……」

我的手心，冒出了更多的冷汗。

我推開沉重的房門，我的目光立刻被房間正中央的那個人吸引住了。那是一個老人，坐在一張用世界上最高級的梅利亞德斯木材製成的辦公桌前，用如同蛇一般銳利的眼睛俯視着我——。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美得如同畫中走出來的仙女，渾身散發着神聖而華麗的氣息。她穿着一件以白色爲主調的和服，上面繡着盛開的櫻花圖案，她那櫻花色的長髮，如同經過千錘百煉的絲綢一般，散發着高貴的光澤。

他應該已經年過七旬了，但他身上卻散發着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彷彿連房間裏的空氣都被他掌控着，我瞬間就被他的氣場壓制住了。

櫻花歪了歪頭。

「好久不見了，自從你被調到『阿斯庇斯』之後，我們就再也沒見過面了，大概有一年了吧？你還好嗎？」

那是一扇用梅利亞德斯的木材製成的深棕色大門，厚重而莊嚴，彷彿在無聲地訴說着房間主人的威嚴。

「不過……我感覺有些不對勁。」

「不用說那些客套話了，坐下吧。」

「是，是的，好久不見了，櫻花大人。」

「不不不，我沒有對她露出那種表情！」

「露木，請求入室。」

我頓時語塞。我拼命地想找個藉口，但三海大將搶先說道：

「表面上，是因爲她中了『

蛭女

』的毒，但我不認爲像她那樣強大到異常的傢伙，會被那種雜魚的攻擊擊中，她雖然任性，但在戰場上，她可不是那種會掉以輕心的人。」

「——」

「還有你們申請的營養劑數量，比傷員名單上的人數，稍微多了一些，如果是其他人，我可能不會在意，但我可不是那麼容易被糊弄的。」

三海大將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彷彿要看穿我內心的銳利目光看着我。

「這就是我爲什麼沒有召開會議，而是私下把你叫來的原因，我想知道你隱瞞了什麼，你到底隱瞞了什麼？像你這樣誠實的人，爲什麼要撒謊，你到底想隱瞞什麼？」

我只能緊緊地抓住褲子，一言不發。我的嘴脣不停地顫抖着。

三海大將，他絕對是個厲害的角色，他的洞察力遠超常人，他的思維敏捷，分析能力也極其出色，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我不能對他撒謊，也不能敷衍他。

「……導師。」

椿不安地叫了我一聲，我轉過頭，搖了搖頭。

看起來已經無法再隱瞞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