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話 蓍草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3264 字
A路線。
上國料隊的戰士們停下了腳步。
安薩斯們架起武裝。導師們將手伸向前方,從體內釋放出奇蹟之光。
升騰而起的黃金輝光。
狀態數值提升、異常狀態耐性強化、戰技發動冷卻時間縮短、效果時間延長——所有的奇蹟,都爲安薩斯們降下了祝福。
安薩斯們被籠罩在莊嚴的光輝中,臉上無一例外地浮現出緊張的神色。有人緊緊握住武裝,有人嚥下唾沫,有人則彷彿在與恐懼抗爭般咬緊了嘴脣。
總大將上國料佳奈多開口道:
「……全員準備攻擊。」
往日那溫厚的表情已蕩然無存。
那雙深綠色的眼眸如刀刃般銳利、冰冷。其中只有作爲戰士的矜持與戰意。憤怒、恐懼,以及沉重得幾乎要將內臟壓碎的重壓。一切的一切,都被她沉入心靈的水底,只剩下對勝利的冷酷計算。
看着眼前的怪物。
——爲了戰勝這傢伙。
異常溫熱的風,呼嘯着吹過。在這寸草不生的荒蕪大地上,在這隻有死亡氣息橫陳的枯萎世界裏,卻唯獨飄蕩着花香。那是安薩斯們散發出的甜美香氣,與如同腐爛的大王花般刺鼻的惡臭。
與十數年前一模一樣的氣味。
那氣味,正是從那名彷彿在靜靜等待着佳奈多一行人的女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那是一位美得不似此世之物、宛如女神般的女人。一頭垂至腰際、泛着光澤的藍色長髮。佈滿網格的黃色眼眸。透着冷冽聰慧的細長雙眼。
以及,一對彷彿鑲嵌了閃耀着大藍閃蝶般光澤的藍色天鵝絨的豔麗翅膀。
最上級型『蓍草(Achillea)』。
被視爲最強骸蟲,曾給予佳奈多無盡恐懼的瘋狂怪物。
「……好久不見了呢。」
面對這冷酷而銳利的指責,佳奈多在心中被無法釋懷的憤怒所支配的同時,用力搖了搖頭。
「擅自用髒腳踏入這片土地,還說什麼獻花。我不過是排除了入侵者而已。你們不也是一樣,會毫不留情地驅除闖進自己家裏的蟲子嗎?這並無二致。」
佳奈多停頓了一下,攥緊了拳頭。
「當時玩得很開心吧!我一直都在後悔那時候沒能徹底宰了你!今天,我可是做足了準備,專程來取你性命的!」
「…………——」
已經沒有必要再用言語去粉飾了。
若說其中沒有對逝去同伴的弔唁與復仇之意,那顯然是自欺欺人。對佳奈多而言,蓍草是她宿命般的因緣,正因期待着她的出現,自己才主動請纓在這一路迎敵。
「關於當年的事……我沒有一天不在後悔。如果當時沒有去就好了。那樣的話,也就不會害得同伴們白白送命。都是因爲我一味地追求成果……」
「這,也算是對被你殺死的同伴們的最好祭奠了吧!庫庫庫庫,長眠於這片土地下的我的同胞們,現在一定也正按捺不住地期待着吧!期待着我將你碎屍萬段的那一刻!」
「……也許確實正如你所說。」
「……現在的我,是來償還當年的債的。你還記得我們嗎?」
蓍草。
佳奈多將手伸向前方。她將合計五個奇蹟,對全軍的安薩斯們同時發動並層層疊加。安薩斯們、導師們,全都驚愕得瞪大了雙眼。
只是用那如冰冷新月般銳利的目光,靜靜地睥睨着佳奈多一行人。
「……真是可笑。」
那聲音美得有些詭異,清脆得宛如銀鈴。
「生氣了嗎?但我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什麼。如果十年前你們不踏足這片土地,就誰也不會死。那不是我的責任,而是你們自己的責任吧?把憤怒發泄在我身上,可就讓我有些困擾了。」
即便如此。即使知道無法溝通,她也無法按捺不說。
「喲,蟲子!十年不見了啊啊!」
「庫庫,你還記着啊!」
「別說這些幼稚的話了,小鬼。無論你們怎麼粉飾、怎麼改變名目,對我們來說,你們不過是一羣侵略者罷了。」
「……我還記得你。就是你解開了我的束縛吧。」
「哈哈功哈,可別說你把本玫瑰大人給忘了啊!畢竟那個時候,我可是親手殺過你一次的啊!對吧!」
「……但是。」
「……」
佳奈多輕輕吐出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清楚你們的目的。你們企圖復活艾麗卡,毀滅普莉瑪維拉。這是一場爲了守護而展開的戰鬥。」
然而——。
「在那些人裏面,你算是相當不賴的一個,所以留下了印象。我不會忘記強者。」
蓍草默不作聲。
「……」
佳奈多死死咬緊了嘴脣。
「哈,那我就放心了!這樣一來,我也能毫無顧慮地給同伴們獻上花朵了!」
但即便如此,根本的性質已經不同了。這絕非什麼爲了追求名譽而發起的戰爭。
那如冰霜般嚴酷的表情微微舒緩,發出了一聲輕笑。
佳奈多一邊說着,一邊死死攥緊了拳頭。
「……哼。」
確實,上一次的戰鬥,絕非什麼值得歌功頌德、擁有光明正大大義名分的戰鬥。聖戰。爲了神明的戰鬥。當時冠以這樣的名號,進行着大肆的政治宣傳。
蓍草嗤笑了一聲。
在這片戰場上,這聲音顯得極其格格不入,讓玫瑰微微瞪大了眼睛。但隨即,她便咧嘴笑了起來。
就在佳奈多正準備再次開口時。
蓍草所說的話,確實是無可辯駁的事實。十年前的那場戰鬥,確確實實是由己方率先挑起的,若被指責爲侵略,她根本無話可說。即便這些敵人確實是威脅普莉瑪維拉的禍害,即便在更早以前骸蟲就曾威脅過人類的生存圈。但如果當時己方沒有主動攻入這裏,同伴們一個都不會死,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她絕不接受對方回答說「忘了」。
「……」
極力壓抑的激情,正從心底深處劇烈搖晃着她精神的水面。
那彷彿從丹田深處咆哮而出的聲音,帶着幾乎要掀起狂風般的氣魄。
自我厭惡。罪惡感。至今爲止,她已經無數次、無數次地在後悔中煎熬。當她睜開雙眼,站在同伴們的墓碑前時,淚水根本止不住。
「……」
她沒有一天,不在責備着自己。
「……大概吧。不過,無論你如何看待都無所謂。我們要打打倒你。僅此而已。」
聽到蓍草的話,玫瑰皺起了眉頭。
「……你這傢伙。」
玫瑰跨步擋在了佳奈多的身前。
佳奈多當年是爲了追求戰功才參加了那場戰鬥。爲了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爲了向那些頂着世俗的指指點點將自己撫養長大的家人們報恩——因爲那時的佳奈多,急需用成果來證明自己。
「……」
「這一次的戰鬥不同。我們絕非爲了虛無的名譽而戰。」
她知道對方並非能夠用言語溝通的對手。十數年前也是如此,對方不由分說地便將全軍消滅。在無限增殖和她那壓倒性的暴力面前,己方根本毫無還手之力。那些像碎紙片一樣被撕裂的安薩斯們的慘狀,至今仍會出現在她的夢中,成爲無法揮去的創傷。
面對佳奈多的問候,女人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大約十年前。對於踏足這片土地的我們,你可是給予了熱烈的『歡迎』呢。那一幕我畢生難忘。如果對你而言也是如此,那我倒會覺得很高興。」
那是絕對無法原諒的事。否則的話,那些死去的同伴們未免也太死不瞑目了。
雙手抱胸的玫瑰臉上掛着無畏的狂笑。然而,她的額頭上卻佈滿瞭如雷霆般凸起的青筋。充血的雙眼。在無法掩飾的亢奮中顫抖着的呼吸。
佳奈多開口說道。
蓍草的眼角,微微動了動。
因爲對自身據點以外的安薩斯發動奇蹟,這在常理中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被譽爲天才的上國料佳奈多。這正是獨屬於她的特異性。
「——哦?」
「開戰吧。我們別無選擇。」
蓍草頗有興致地眯起雙眼,撫摸着下巴。
片刻之後,她放下託着下巴的手,緩緩露出了微笑。
那是一個漆黑而扭曲的、惡魔般的微笑。
「那便來吧。」
熱風。
伴隨着呼嘯的怒號,熾熱的狂風以撕裂耳膜的氣勢席捲而過。皮膚被灼燒得火辣辣地疼。那幾乎能直接作用於痛覺、帶着沉重質量的濃烈殺氣,如重油般死死粘附在身上。
汗水止不住地狂湧而出。
死。那是死亡。死神此刻正矗立在眼前。從那個女人身上升騰而起的,是宛如地獄般的氣息,以及堆積如山的屍骸幻象。被怪物散發出的凶兆所震懾,安薩斯中有人發出了細微的悲鳴。
怪物的嘴角,緩緩地揚起。
「……看來比那個時候稍微長進了一點呢。……可別太快就被玩壞了。不然的話,可無法治癒我的飢渴。」
——我啊,最喜歡強者了。
那聲音,突兀地在佳奈多的身後響起。根本來不及回頭。在感受到惡寒之前,狂暴的風壓已然逼近了她的頸側。
瞬間,衝擊。
以驚人神速轟出的玫瑰的鐵拳,狠狠撞在了怪物的掌刀之上。猶如鋼鐵對撞般沉悶的轟鳴聲,在震顫大地的同時,生生撕裂了戰場的空氣。
玫瑰與蓍草保持着碰撞的姿勢,死死地對峙、互瞪。
兩人的眼眸中,都閃爍着攝人的精芒。
宛如熊熊燃燒的烈火般,戰意滔天。
「就讓本玫瑰大人來治癒你的飢渴吧。——用你這傢伙的鮮血!」
玫瑰,嗤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