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話 貓柳的罪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4634 字
「——桑,醒醒。」
是誰?是誰在叫我?
我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刺眼的陽光,照得我睜不開眼。在一片白茫茫的視野中,我隱約看到一個人影,正對着我微笑。
那是一個我應該很熟悉的身影。
但我卻想不起來她是誰。
她笑着說:「你還是那麼愛睡懶覺啊。」
對了,她總是會在早上叫我起牀。在我父母還在的時候,在我父母離開之後,她也一直陪伴在我身邊——照顧着我。
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讓我看不清她的臉。
我努力地想要睜開眼睛,想要擺脫睡意,但我卻無能爲力,只能再次閉上眼睛。
「——桑。」
她用一種悲傷的語氣說道。
「一定要……想起我。」
我猛地驚醒。
昏暗的房間,熟悉的傢俱。這是我的房間。
我氣喘吁吁地環顧四周,確認自己真的在自己的房間裏,然後鬆了一口氣。
我額頭上佈滿了汗水,汗珠匯聚在一起,然後滴落下來。
我舔了舔嘴脣,不知爲何,我嚐到了一股蜜糖般的甜味。
「……我剛纔,做了個什麼夢?」
那不是噩夢,但也絕對不是美夢。
「不過,椿姐姐跟我說,你們玩得很開心呢喵。」
「她說,這是在懲罰莉莉。」
……嗯?是誰拉開的窗簾?
貓柳突然出現,看到晾衣場的慘狀,問道。
「懲罰?」
我轉過身,看到椿正站在那裏,對着我微笑。
我們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她說的都是些不着邊際的話。
「喵哈哈,是嗎?」
「——救命喵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這是什麼衣服啊,這件衣服居然會說話!我再打幾下,它會不會掉更多灰塵,然後就安靜下來呢?」
「是,是啊。……嗯,天氣真好,陽光明媚,真想洗很多衣服,然後把它們都曬乾。」
一大早就讓我這麼心累,我本來就被那個奇怪的夢吵醒了。
被子裏,蜷縮着一個貓一樣的女孩,那是莉莉。
我無法判斷那是什麼夢,但我卻有一種揮之不去的不安感,彷彿我忘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但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這種感覺,讓我很不舒服。
「早,早上好。」
「今天早上,莉莉又跑到我的被窩裏去了,被椿發現了,所以就被她跟衣服一起掛起來了。」
「她說,你和一個超級漂亮的大姐姐,一起去高級料亭喫飯了,還見了一個穿和服很漂亮的安薩斯喵。」
「哎~,可是人家也想和導師一起睡覺喵~,因爲導師身上很溫暖,而且很好聞喵~」
我一邊說着,一邊弓着背,莉莉可愛地歪了歪頭。
「哇啊啊啊!」
「早上好,導師。」
我深深地嘆了口氣,這時,我身後的窗簾,突然被拉開了,發出清脆的響聲。柔和的陽光,照射進來,莉莉眯起了眼睛。
「……那不是約會,我是被本部召集,所以纔不得不去芙洛拉的,我已經解釋過了。」
洗衣房。
「等等,我懂了,但我又不懂了。」
「喵~,現在還很早呢喵,您可以再睡一會兒喵~」
……嘛,自作自受。
椿拿着雞毛撣子,一下一下地打着莉莉。
莉莉滿頭大汗,向我投來求救的目光。
「……誒,這是什麼~?怎麼回事?」
「好主意,我們去洗衣服吧。」
還有,爲什麼我的嘴裏,會殘留着這種甜味?
我結結巴巴地回答道,我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晾衣杆上,掛着襯衫、牀單,還有莉莉。莉莉被綁成了稻草人的樣子,淚眼汪汪地喊叫着。
「我知道啦~,但那不就是以工作爲藉口的約會喵?」
「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之前不是跟你嚴厲警告過,不許你再這樣了嗎!? 」
「爲什麼要把她掛起來~?這,這難道是什麼特殊play?」
那確實很可怕。
嗯,我中途也放棄思考了,所以我也搞不懂。
她這語氣,怎麼聽起來怪怪的?
莉莉一邊笑着,一邊在牀上打滾。跟她說話,我總是會被她牽着鼻子走……。話說回來,這傢伙,居然又沒穿衣服。
「不是!」
莉莉一邊摸着貓耳,一邊開心地從牀上爬起來。
「不知道,不過,她應該只是想把莉莉曬乾吧,今天天氣這麼好。」
椿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恐慌,她依然笑容滿面。她眯着眼睛,看着我。
「……她是怎麼理解開心的?我現在想起來,胃都開始疼了。」
「今天天氣真好,小鳥也在唱歌呢。」
我假裝沒看見。
「……?你有說過嗎?」
「……我根本就沒有動了心,話說回來,你這麼說,沒有說服力吧……你自己不也總是偷偷地鑽進我的被窩嗎?」
「椿姐姐當時一邊拔着蒲公英的花瓣,一邊說『又來了一隻偷腥貓,他居然對那個偷腥貓動了心……』,她還一邊喊着『我絕對不會原諒她』,一邊把花瓣都撕碎了,好可怕~。導師……您這樣,是不對的喵~」
「……啊,醒啦喵?」
「最近導師,您總是和椿姐姐在一起,前天你們兩個還一起去約會了呢喵。」
「不不不……。你說的,雖然沒錯……」
我苦笑了一下,說道:
誒?她什麼時候來的?我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我是正妻,所以沒關係~」
我不禁尖叫起來,猛地掀開被子,從牀上跳了起來。
「……………………」
「纔不是呢!那根本不是約會,我被那個長着長鬍子的老爺爺,狠狠地訓斥了一頓!」
「誒?我不是嗎?」
「你已經完全out了,而且,你也不是我的正妻。」
椿說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抓住了正準備逃跑的莉莉。她拎着莉莉的後頸,瞪着那雙毫無光彩的眼睛,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
「我說過!別裝傻了!你絕對是故意的吧?」
「啊~,也是。」
貓柳似乎也放棄思考了。她面無表情地敷衍了一句,然後打了個哈欠,好像又困了。
「你們兩個,別光看着啊,快救救我喵啊啊啊!」
我聽到莉莉的慘叫聲,但我和貓柳假裝沒聽見,在晾衣場的角落裏坐了下來。
今天天氣真好,蔚藍的天空中,陽光明媚。被風吹拂的衣服,沐浴在陽光下,散發着潔淨的光芒。空氣中,瀰漫着洗衣液的清香。
「……真是適合午睡的天氣啊~」
「是啊。」
「我感覺我快要睡着了~。喂,帥哥導師,你說點什麼,別讓我睡着~」
「說什麼……。我覺得應該由你先說點什麼吧。」
「哎~,我什麼都想不起來,所以才讓你說的嘛~」
「那你就只能被陽光曬暈過去了。」
「我下午還有事~,我不能睡覺~」
貓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後突然想到了什麼,豎起了耳朵。
「啊~,對了對了,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帥哥導師,你上次去梅利亞德斯的時候,是不是見到了二階堂大佐~?」
她應該是從椿那裏聽說的吧。
我點了點頭,說道:「是啊」,然後觀察着貓柳的側臉。
她那雙半睜的眼睛,看着天空,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難以捉摸她的情緒。
她沉默了片刻,這沉默,就像緩緩移動的雲朵一樣,平靜而安詳,莉莉的叫喊聲,就像河邊棒球場的加油聲一樣,遙遠而模糊。
「喂啊啊啊啊!你們別把我忘了,光顧着說正事喵啊啊啊!!快放我下來喵啊啊啊!」
自己的『渾水摸魚』計劃,正在瓦解。
「……也許吧。」
自己真的,可以活下去嗎?有時候,這種疑問,會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我的腦海裏。當然,自己想活下去,自己想一直活下去,但貓柳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樣活下去。雖然『正常』這個詞,本來就很模糊,但貓柳,明顯不屬於『正常』的範疇。
貓柳的眼睛,微微睜大。
「這樣啊……。那,你,你知道我做了什麼了吧?」
「……」
「……………………」
「……」
雖然我感到一絲違和感,但我沒有阻止她離開。也許,她需要時間,才能消化這些複雜的心情。
「嗯,她確實是這麼說的。」
但是,因爲——發生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自己的僞裝,正在逐漸崩塌。
在風中搖曳的衣服,也停止了擺動。
貓柳說着,輕輕地笑了笑。
「但是,你應該不知道細節,所以,你纔會去問二階堂大佐,想了解真相,對吧?」
微風,再次送來洗衣液的清香,但這清爽的香味,卻無法緩解我心中的不安。
如果自己真正的祕密被揭穿,如果自己因此而被他們排斥,自己一定會一邊詛咒着自己的存在,一邊死去,貓柳絕對,絕對不想那樣。
她現在,應該還無法坦然地接受我的話吧。
「……嗯,她是個很溫柔的人。」
貓柳低聲說道,然後慢慢地站了起來,抬頭看着天空。她那琥珀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彷彿在抗拒着任何感傷的情緒。
但是——問題在於,自己自身。
「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
…………啊,我還真忘了這傢伙了。
「……不會讓你輕易地死去,嗎?」
那是一種夾雜着懷念、尷尬和一絲悲傷的複雜笑容。
我的心裏,湧起一絲悲傷。
「……二階堂大佐,她真的這麼說嗎?」
她的尾巴輕輕地搖晃着,貓耳也豎了起來,她的眼神,不安地四處遊移着,她彷彿想要壓抑自己的情緒,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
蔚藍的天空,彷彿對貓柳的心情一無所知,依然是那麼清澈透明,殘酷地美麗着。
貓柳轉過頭來,看着我。
沉默,再次降臨。
「……這樣啊。」
「我就知道,啊~,還是被你知道了啊,我做的那些事。」
貓柳輕輕地揮了揮手,然後離開了。
她的背影,看起來有些落寞。
我斬釘截鐵地說道。
所以,自己一直在努力地,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自己一直努力地保持着自己的僞裝,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像個『正常』的安薩斯一樣,行事做人。自己只是想要得到一個,屬於『正常』的自己的容身之所,所以,自己一直在努力地,扮演着這個角色。
「你肯定瞧不起我,我,我可是差點殺了菜花……那個孩子是無辜的,我本來應該被處決的。」
那應該是一種,所有揹負着罪孽的人,都會擁有的不安和愧疚。
過去被揭穿,這倒沒什麼,貓柳早就知道,總有一天,自己的祕密會被揭穿,自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因爲這個原因,而被他們排斥,自己也能接受,也能理解,畢竟,自己犯下了那樣的罪行,這是我應得的懲罰。
「嗯,……嘛,我一開始就大概知道了一些,畢竟,我們這裏也有數據庫。」
但是……。
「……謝謝你告訴我,我,我該回去了~」
罪人眼中的天空,並不一定都是陰雲密佈的。
「……嗯。」
她的聲音,也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她,跟你說我的事了?」
貓柳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自言自語。她緊緊地握着拳頭,因爲用力過度,她的指尖都變得有些發白,冰冷。
「我就是這樣的人,我來到這裏,也是理所當然的,吶,你打算怎麼辦?現在你知道了我的過去,你,你要把我廢棄掉嗎?」
「……導師,您……不,二階堂大佐,她,她是個好人吧?」
「沒錯。」
貓柳的聲音,帶着一絲沙啞。然後,不等我開口,她就彷彿想要逃避我的回答一樣,搶先說道:
「你做的事,也許確實無法原諒,但我沒有資格審判你的過去,而且你已經接受過審判了,我沒有理由再落井下石。」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喜悅,也沒有表現出任何悲傷,她似乎還沒有原諒自己。
「我,我也不想死……。但是……」
「不管你的過去如何,你來到這個據點之後,並沒有犯任何錯誤,而且你也在認真地反省,我沒什麼好說的。」
「嗯,是啊,她是個非常溫柔的人。」
「我不會那麼做的。」
貓柳故意裝出一副輕鬆的語氣,但她的態度,卻很不自然,很勉強,這讓我彷彿透過半透明的玻璃,看到了她那模糊的內心輪廓。
「而且,二階堂大佐說了,她不會讓你輕易地死去。」
「……」
我點了點頭,沒有必要撒謊。
但是,自己,真的,可以活下去嗎?
二階堂大佐,還有現在的導師,他們對貓柳說的話,真的讓貓柳很感激,但貓柳總覺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他們所說的話的背叛,貓柳無法控制地,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之中。
因爲,自己——。
貓柳在走廊的鏡子前,停下了腳步。
她閉上眼睛,然後慢慢地睜開,自嘲地笑了笑。
鏡子裏的自己,
右眼的眼白,變成了紅色,瞳孔,也變成了如同複眼一般的網狀結構。
這怎麼看,都不像是安薩斯的眼睛。
【角色事件】
・貓柳路線開放
安薩斯『貓柳』的個人角色路線已開放。 同時,『路線1 貓柳的罪』已完成,『路線2 貓的祕密』已開放。此外,部分關於貓柳的信息已可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