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話 噩夢的終結與開始

貓柳的身體被黑色的霧氣包裹。

『僞·武裝解放』。那是有別於武裝解放的安薩斯進化形態。是貓柳厭惡的，並非花朵而是昆蟲的姿態。

然而，那姿態絕不醜陋。

從黑暗中出現的貓柳，背影充滿了守護神般英勇的氣概。那是一種守護我們的堅定決心。

「哦，終於要認真陪我玩了嗎？我越來越興奮了哦，貓柳。」

「……導師。」

貓柳沒有回應怪物的話。

她將巨盾英勇地舉在身前，說道。

「你知道『

貓貓守護神

』吧？」

「……啊。」

貓柳的固有戰技『

貓貓守護神

』擁有強大的替身能力，但其使用有限制。在一場戰鬥中，每人只能使用三次。

我和貓柳，還有莉莉都已經使用了兩次。也就是說，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

「……我會一直展開護盾，但即便如此，防禦也不是萬無一失的。請按照龍膽的指示行動。」

「……抱歉。」

「不用道歉。如果能保護大家，變成這樣也算是有意義的吧。」

「……貓柳。」

「導師就拜託你了，莉莉。」

來到我身邊的莉莉露出了複雜的表情，點了點頭。她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着。她明白，貓柳這番話的言外之意。

莉莉咬緊嘴脣，皺起了眉頭。

「交給我吧。導師，我會保護你的。」

如同霰彈般的小石子，擊打在貓柳的防禦屏障上。

龍膽堅定地宣告完，然後深吸一口氣。

「……！」

『是的，那傢伙一定可以做到。我們只要爭取時間就好。這就是我們的任務。』

很明顯，貓柳的力量已經超越了雪花——。

「嘖，竟然改變了位置。」

「——龍膽！」

貓柳話音剛落，龍膽便簡短地回覆道：『瞭解。』

貓柳的利爪，與怪物的手臂碰撞在一起。

「——哈哈！沒想到你的力量竟然提升了這麼多！作爲同族，我感到很驕傲！真開心啊，貓柳！」

「……我知道了。我們只能相信，並竭盡全力。」

怪物一邊笑着，一邊化解着貓柳的連擊。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徹四周，貓柳如同疾風般圍繞着怪物飛舞。從各個角度進行攻擊。加速。猛攻。貓柳以彷彿要將自己燃燒殆盡的鬥志，伴隨着碰撞聲，將空氣撕裂。

貓柳欲言又止。我大概能猜到她想說什麼。貓柳也注意到了莉莉的變化吧。

空氣被撕裂的聲音響起。又是那如同貼地飛行的戰鬥機般的聲音，斬擊裹挾着巨大的衝擊力，將樹木攔腰斬斷。我不禁捂住耳朵，咬緊牙關，用力繃緊脖頸，不讓頭低垂下去。

這股信念，從她全身心的攻勢中傳達過來，讓我雞皮疙瘩直冒。

「啊啊——！」

貓柳一邊叫喊着，一邊用盡全力揮舞利爪。她揮出沉重的一擊，竟然微微壓制住了怪物的身體。明明連剛纔雪花全力的攻擊都無法撼動分毫。

我不禁握緊了拳頭。身旁的莉莉，也屏住呼吸，注視着戰鬥。

怎麼樣了？

她將全力一擊，狠狠地砸向怪物。利爪刺入怪物的腹部。

我問道，龍膽簡短地肯定了一聲。

聽到龍膽簡短的作戰計劃，我大喫一驚。

貓柳沒有錯過這稍縱即逝的時機。

貓柳，怪物——。

鮮血從它的側腹流出。

「真是話多的蟲子！」

但是，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就在這時。

『……貓柳比我想象中還要努力。這樣的話，或許還能拖延十分鐘左右。』

怪物咧嘴一笑，將手抬到一旁。

一瞬間的破綻。

『是的。——我們一定要活下去。一定要。』

氣勢如虹。

「因爲我好久沒有現身了嘛！能痛快地玩耍，我很高興！」

貓柳將怪物的身體狠狠地砸向地面。大地轟然破碎，劇烈的震動傳遍全身，彷彿連內臟都要被震碎。巨大的沙塵捲起，將兩人的身影吞噬。

『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其他活下去的方法了。』

在因興奮和恐懼而顫抖的我耳邊，龍膽的聲音響起。

就在怪物再次舉起手的瞬間，貓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縮短了距離。好快。武裝解放帶來的屬性提升，以及『

貓貓守護神

』的增益效果，讓她的機動性大幅提升。

「……………………」

「……拖延時間？你有什麼想法嗎？」

的確，只能相信了。

轟鳴聲。如同用鐵錘敲擊鋼鐵牆壁般的衝擊。

莉莉高聲喊道。

這股氣勢，令人屏息。

看到貓柳展現出不遜於雪花的動作，怪物微微睜大了眼睛。

「……你——」

「……真的可以做到嗎？」

雖然雪花和貓柳表現出色，但面對深不見底的椿和

最上級

，她們能堅持多久還是個未知數。我們依然處於絕對的劣勢。

一定要打倒它。

『我有個作戰計劃。……雖然說非常簡單。是這樣的——』

——龍膽一定不會有事的。

「正合我意！讓你見識見識貓柳大人的厲害！」

怪物的身體突然向一側傾斜。

「哈哈！不錯嘛！有兩下子啊，貓柳！」

「支援就拜託你了，龍膽。」

「啊哈哈哈哈！真有活力！有本事就來試試看啊！」

『只能相信了。』

龍膽說完，語氣堅定地說道。

一定要守護我們。

「確實，那樣的話或許能贏……。但是她到這個據點的距離相當遠。」

不要移開視線。

「吵死了，蛆蟲！竟然敢破壞我們的據點！我要殺了你！」

『導師。』

「——」

怪物手指向的那個方向，是龍膽所在的位置。

瞬間，怪物的身體傾斜。龍膽的攻擊從背後刺穿了它。怪物露出瞭如同被石頭砸中般惱怒的表情。

有什麼東西從沙塵中飛了出來。

看着那旋轉着落下的東西，我頓時啞口無言。

是手臂。

貓柳的，手臂。

伴隨着玻璃破碎的聲音，那條手臂化爲光芒消失。『

貓貓守護神

』的替身能力將傷害無效化了。從沙塵中出現的貓柳，捂着斷臂處，呼吸急促。

「……怪物。」

貓柳低聲咒罵道。

沙塵散去。怪物保持着被砸在地上的姿勢，咯咯地笑着。剛剛纔被貓柳的利爪刺穿的腹部，已經幾乎看不到傷口了。它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再生。明明受到了那麼嚴重的攻擊。

「剛纔那一下，還挺疼的。」

怪物緩緩起身，撣去身上的塵土。

它露出了扭曲的笑容。

「被動的玩耍也膩了，我也要稍微主動地玩玩了。」

——稍微拿出點真本事吧。

話音剛落，怪物的身體便消失了。

下一個瞬間，一隻手按在了貓柳的臉上。貓柳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毫無抵抗地擊飛。消失在我的視野中。她去哪裏了？只能看見沙塵。聽見如同炮擊般的轟鳴聲。啊，在左前方。枯萎的鳶尾花田。在那附近——。

貓柳發出一聲慘叫，漂浮在空中。

「貓柳！」

我的呼喊沒有傳達過去。

怪物以如同瞬間移動般的速度，將貓柳的身體踢飛在空中。伴隨着骨骼碎裂的聲音，貓柳的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旋轉着飛向空中的貓柳，被提前一步到達的怪物再次擊落。如此反覆，一次又一次。

貓柳的身體如同乒乓球般在空中彈來彈去。伴隨着慘叫噴湧而出的鮮血，在空中形成一片紅色的霧氣。慘叫聲和笑聲，令人毛骨悚然地迴盪着。

「不行！」

一瞬間，我感覺她的話語中帶着一絲疏離。但是，從她瞥過來的眼神中，我知道她並不是那個意思。

因爲速度太快了。

「…………………………」

「龍膽！動手！！！」

在空中被玩弄的貓柳，用沙啞的聲音發出無聲的吶喊。她將骨折的手臂伸向前方，展開黃綠色的屏障。

就在那一瞬間，怪物的頭部噴湧出鮮血。龍膽的攻擊，準確的擊中了怪物的後腦勺。趁着怪物搖晃的瞬間，貓柳用正在癒合的手臂，用上面長出的利爪，狠狠地砸向怪物。

狠狠地，砸了下去。

「……啊……嘎啊啊啊！」

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貓崽子！

只能使用那個力量了嗎。

「不是無謂的。」

「連罵人都沒力氣了呢。啊哈哈哈哈，果然這個身體真是太棒了……。身上的傷，馬上就能痊癒。」

「哎呀？你還有力氣嗎？」

「……雪花」

「我知道！但是，再這樣下去貓柳會！」

貓柳發出一聲怒吼。

雪花和變化後的椿，實力應該不相上下。但是，雪花之所以開始被壓制，大概就是因爲椿的這種恢復能力吧。這讓她們體力上的差距正在逐漸拉大。

「…………………………」

「喂」

貓柳的身上冒出了煙霧。

我衝動地想要跑過去，卻被莉莉抓住了手臂。

「——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太危險了！」

將它砸向地面。

這時，雪花退到了我們身邊。

我很清楚莉莉說的是對的。

椿的身上有一道巨大的斜向傷口。傷口的表面，發出滋滋的聲音，正在迅速癒合。

貓柳挪動着骨折的手腳，拼盡全力抱住怪物。鮮血從她全身噴湧而出，但她依然用遍體鱗傷的身體，拼盡全力勒緊怪物。

「等着我哦，稔醬。再過一會兒，就能解決掉那隻偷腥貓了。」

雪花說道。

但是，即使使用了那個力量，也無法徹底扭轉戰局。雖然可以治癒雪花她們的傷勢，但卻無法彌補與怪物的巨大實力差距。

她露出了悲傷的笑容。

我一時語塞。

怪物的貫手，擊中了屏障。

我的身體顫抖着。無論如何都會讓我猶豫。我害怕。我還沒有做好死的覺悟，還沒有到不怕死的程度。理智上明白，如果能稍微改善狀況就應該使用，但卻無法付諸行動。

「就算這樣也不行！我們待在貓柳身邊只會礙事！貓柳的能力在我們身上也只有一次機會了！」

椿已經不再是人類的轉世，也不再是安薩斯。她已經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怪物。

而且，下次再使用的話——我的身體恐怕就撐不住了。僅僅才使用過兩次，就已經讓我的生命力大幅衰減。下次會發生什麼，我也不知道。或許會死也說不定。

別說反擊了，就連發動『

貓貓守護神

』的時間都沒有。

「所以不要使用。我們會想辦法的。」

雪花逼近椿，揮舞着戟。兩人的武器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響。

聽到這句話，我不禁感到一陣寒意，舉起了左手。

「……別誤會。我不是討厭你。只是，那個力量並不正常。繼續使用下去，你會死的。」

緊握的雙手滲出了汗水。

「……閉嘴，臭婊子。」

我看向自己的左手。

「……嘖」

因爲攻擊太猛烈了。

「呵呵呵。你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哦，雪花醬。」

「打起精神來！我們一定要活下去！」

這股氣勢，彷彿要撼動空氣，震撼我們的靈魂。

我沒有時間猶豫了。也沒有時間害怕了。如果不使用的話，我們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只能失敗。只要還有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雪花喊道。

但是，我也不能就這樣放着不管。我該怎麼辦。貓柳和怪物的力量差距太大了。難道就沒有什麼辦法能扭轉局勢嗎——。

她渾身是血。安薩斯的制服破爛不堪，全身都是傷口。她喘着粗氣，憤恨地瞪着悠然自得地笑着的椿。

「不要使用那個力量。那是被詛咒的力量。」

「呵呵呵，無謂的抵抗。」

「……可惡！」

「啊哈，你學會再生了嗎？越來越接近我們了呢！真高興！」

「臭婊子，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厲害。」

「真是愚蠢。反正都要痛苦地死去，不如乖乖地讓我殺了你。」

「愚蠢的是你！」

雪花的戟，椿的刀，高速交鋒。無數的劍戟如同閃光般閃過，迸發出爆炸般的火花。震耳欲聾的轟鳴。雪花露出惡鬼一般的表情，每一擊都充滿了憤怒和瘋狂。尖叫。氣勢。活下去的執念。帶着這股力量，與椿的動作抗衡着。

椿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黑色的雙眸中，只剩下純粹的殺意。

「戰技——」

——凋零之刃。

翻轉的紅色刀身上，閃耀着詭異的光芒。這無法防禦的一擊，試圖將雪花連同戟一起撕裂。完美的時機。然而，這一擊卻在即將擊中戟柄的瞬間停了下來。

「……嘖」

椿一邊咂舌一邊後退。

她化解着雪花的追擊，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痛苦之色。情況不對。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是現在，導師。』

「……龍膽。現在，是什麼意思？」

『請將椿姐姐做廢棄處理。』

「……哈？」

龍膽的話，讓我大喫一驚。

『椿姐姐依然是『阿斯庇斯』所屬的安薩斯。只要您下令，就可以將她廢棄處理。這樣就能扭轉戰局。』

「等，等等！廢棄處理？」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我一直認爲廢棄處理的指令是令人唾棄的行爲，我這輩子都不會使用。那是惡魔的指令。我不可能使用的。

上面，寫着的內容。

『我想就是你想的那樣。不過，這些事以後再說吧。現在，先處理掉那個假扮楓醬的畜生。明白嗎，導師。』

『不明白嗎？因爲我也是和你一樣的轉生者啊。而且，我還是和您以及楓醬關係密切的存在。』

我要親手，殺死楓。

……你在說什麼？

和我龍膽長得很像的，我前世妹妹的臉——。

龍膽說出了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龍膽是轉生者？而且還說和我和楓關係密切。難以置信。但是，她明明沒有被告知過楓的事，卻知道楓的存在，這的確是一個強有力的證據。

『您是在擔心楓醬吧？』

上面寫着的內容。

龍膽頓了頓，說道。

我頓時啞口無言。

我搖頭回答道。

我確實感覺到了違和感。我所認識的楓，和那個椿體內的楓，確實有着巨大的差異。我一直以爲她只是瘋了。只是因爲被我害死的打擊，以及芙洛拉的唆使，讓她的人格發生了改變。

「……做不到。」

龍膽的話，讓我感到一陣寒意。明明呼吸和心跳都如此紊亂。我的指尖和腳尖，卻如同有電流流過般，微微顫抖着。

我怎麼可能殺死同伴。就在我想要換成這種說法的時候。

龍膽的提議，從理性上來說我可以理解。確實，那樣就能打倒椿。而且，如果使用我的力量，將作爲安薩斯的椿拯救出來也並非不可能。

『……請看菜單畫面。椿姐姐的狀態畫面。椿姐姐的事件已經推進，部分情報已經公開了吧？所有的答案，都在那裏。』

『不明白嗎？轉生成安薩斯『椿』的，並不是你的青梅竹馬。這並不是說她的人格發生了改變。而是說，她完完全全就是另一個人。』

「……哈？爲什麼，你會知道？」

涼花。

我按照她說的，打開了菜單畫面。我用顫抖的指尖，努力地打開了椿的狀態畫面。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我嚥下了後半句話，因爲龍膽不可能理解。她並不知道我和椿是轉生者。

一瞬間，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但是，那也意味着——。

爲什麼……？

『站在那裏的，並不是楓醬。所以，你沒有理由猶豫。』

【椿（鏡沙也加）】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但是，我也只能承認這個事實。一個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哈？」

那是名爲絕望的顏色。

爲什麼，龍膽會說出楓的名字？除了我之外，應該沒有人知道楓的事纔對。

「你難道是……」

將我的全部，染成了漆黑。

「我做不到。因爲她……」

我的牙齒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