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話 相思之病乃雨外之愁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3753 字
貼在窗玻璃上的水滴,滑落下來留下一道痕跡。
驟雨初歇的夜晚。微涼的房間裏異常安靜,只有紫苑蹬腿的啪嗒聲,和她翻動時尚雜誌頁面的聲音在空間中寂寞地迴響着。
我,雪花蓮,坐在牀上,只是望着窗戶。映在上面的我的臉,因水滴的馬賽克而扭曲,反而像是在凸顯着我心中的鬱結。該說是憂鬱畫家畫的畫嗎。總覺得,就是那種抽象的觀感。
有規律地重複着的翻頁聲,忽然停了。一直髮着呆的我,過了一會兒才遲鈍的察覺到這一點,緩緩移動視線。
然後和資源對上了眼。
「吶,雪花。」
「……怎麼了?」
「……」
紫苑眯起眼睛,像是要探究什麼,隨即輕輕嘆了口氣,柔和了表情。
「六月菊醬啊,真是個好孩子呢。」
「……啊、啊啊。是啊。」
突然提到六月菊的話題,讓我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明白這是紫苑特有的體貼。
因爲我大概知道,她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一開始老實說我還挺警戒她的呢。就算有增強戰力的提案,但聽說她幾乎是自願來這裏的。一般情況下不可能吧?阿特拉斯第一部隊的攻擊手可是超精英路線啊……。偏偏是這裏哦?來這裏哦?我還在想,萬一來的是個腦子不正常……奇怪的人怎麼辦。」
「……嗯,我一開始也覺得她是個怪人。畢竟突然就對我宣戰了。」
「是吧。不過,聊過之後發現完全不是那樣呢。非常爽朗,很好說話,性格又開朗……雖然很主動,卻完全不讓人討厭。那是什麼啊,社交能力爆表的光屬性。辣妹都像那樣嗎……?」
「誰知道呢。怎麼說呢,那個啊,我覺得她有點像大麗花那傢伙。明明很吵,卻很擅長親近人,這點特別像。」
「啊——,我懂。超懂的。大麗花也很親近人呢。很擅長把人帶進自己的節奏裏,這點也很像。」
「哈哈……是啊。不過,六月菊感覺是大麗花那傢伙的上位互換版啊。明明是完全的客場作戰,回過神來卻已經很自然地融入了。貓崽子這種人,肯定超喜歡她吧。她不是還很開心地捉弄六月菊嘛。」
「絕對是呢——。雖然貓小妹傲嬌着不承認,但我覺得她肯定很喜歡。貓小妹,大概很喜歡那種率直、堂堂正正的孩子吧。我非常明白那種心情。」
「我該怎麼辦纔好?如果你的話是正確的,那導師和龍膽變成那樣,應該是有什麼原因吧……」
瑪麗。
「別撒謊了。」
正如紫苑所說,龍膽不會說的。如果假設那並非出於好感的婚姻,那麼龍膽對導師做了什麼手腳,才導致了那種結果的可能性就很高了。她就是那種人。我最近也開始明白了,那傢伙有點腹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或者說,看不透她。
「……嗯。」
「什……」
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是啊。」
「不,嘛……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
「不對……」
「大家都察覺到了哦。導師一直,一直都用像是看着什麼耀眼的東西一樣注視着你。用和對我們任何人都不一樣的視線,一直注視着你。那個人——喜歡你啊。」
「你說什麼啊。怎麼可能……。那傢伙不可能喜歡我。像我這種,粗枝大葉的傢伙……」
紫苑毫不留情。
我話說到一半,又含糊了過去。
我的腦海一片空白。只有紫苑說的話,像滾落洞穴的石頭般,反覆迴響着。我忍不住從口中漏出的,是連聲音都算不上的、單純的吐息。
「爲什麼六月菊醬那樣的孩子會來這裏呢?她和我們明明不一樣……」
六月菊很厲害。我真心覺得她很厲害。貓崽子也是,她們竟然還沒有放棄導師。明明已經看到了那種東西,明明倆者結合的證據已經被擺在了眼前——。
雨聲消失了。
我沒能反問她什麼可以。
「雪花,就這樣下去,真的可以嗎?好不容易纔和好,結果又變得這麼尷尬……。就這樣什麼都不做,能放棄嗎?」
「…………………………」
我語塞了。
「雖然不知道你是從哪個階段開始察覺的……。但你覺得或許是察覺到了,卻又持續否定着那種可能性。你害怕了吧?害怕如果真的是那樣,自己或許會成爲破壞這個據點的契機。因爲不想傷害貓小妹她們,不想去破壞大家的關係,所以你掩蓋了自己的想法,移開了視線。」
「怎麼可能。那傢伙喜歡的是龍膽。」
「……因爲導師有其他喜歡的人。」
我抱緊枕頭,紫苑擔心地注視着我。在逡巡與躊躇了一陣之後,她終於開了口。
那時候……被親臉頰的時候,那傢伙用像是發燒般的表情茫然地看着我。雖然不好意思,但我很高興。那之後每次我跟他說話,他都會稍微臉紅然後移開視線……所以我就想,說不定……,然後就很高興。但是,他又和龍膽關係很好,所以我很不安……結果就自己也搞不清楚了,無法確信。
「——唔!」
「吶,雪花。」
椿的例子也在。導師因爲某種原因,不得不與龍膽變成那樣,這種可能性也並非爲零。紫苑想和我說的,就是這件事。
「不對……。因爲導師,並不喜歡龍膽妹妹,至少不是戀愛的那種喜歡。」
「那爲什麼,那時候你會對導師說『人渣』呢?」
「你沒察覺到嗎?真的,沒察覺到嗎?導師投向你的溫柔眼神……」
「……紫苑。」
不行了……已經,無法再掩飾了。
面對她那笨拙的樣子,我露出了苦笑。
「沒有不是。因爲那傢伙,每次和龍膽說話的時候都很高興的樣子。而且還過分地擔心、在意龍膽……。要是那樣還不算喜歡,那算什麼。他之所以看起來很痛苦,也是因爲有兄妹這道牆壁。絕對是那樣。肯定是那樣。」
「那是因爲……」
「嗯。」
而且她對門塔的執着比任何人都強,感情也沉重。
「貓小妹也說了,那個關係……怎麼想都很奇怪。那兩個人前世畢竟是兄妹啊?我不覺得那個性格認真的導師,會容許自己和龍膽妹妹發展成那種關係。突然就送戒指也很不自然,拼命想隱瞞也很奇怪。」
「……那正是因爲是兄妹啊。我不是說了嗎,在知道是前世的兄妹之前,他們倆就互相喜歡了。正因爲有那份糾葛,所以纔想隱瞞吧。或許也是害怕被我們鄙視。」
「……………………」
我險些啞口無言,只能拼命地編織着話語。
「哈啊?」
正因如此,那傢伙才棘手。
「……你說什麼呢?」
「嗯,是啊……。六月菊醬來這裏的理由,除了導師以外也想不到別人了嘛。」
「但是因爲你不擅長處理那種事,所以也會想『萬一他喜歡的是龍膽妹妹,是我誤會了怎麼辦』吧。一邊察覺到,一邊又無法確信,所以才變得更加膽怯,心裏七上八下的。因爲你真的很細膩又溫柔……」
「……大概是因爲瑪麗的事吧。你變得膽怯的原因。」
我輕輕點頭,紫苑便將帶着憂鬱的眼眸轉向溼漉漉的窗戶。
我每說一句,刺痛就伴隨着雨聲加劇。房間愈發陰暗。昏暗、冰冷,讓我感到孤單。
「……可以嗎?」
想到這裏,胸口又是一陣刺痛。這份痛苦,自從看到龍膽的戒指之後就一直沒有消失。一有機會就反覆發作,刺痛着我。
「不、不對。我,沒有那麼想。剛纔也說了,那傢伙不可能喜歡我。」
「你爲什麼會這麼想?」
紫苑繼續說着。像是要填補我心中的空白一般。
完全被說中了。沒錯,我那時候之所以會說『人渣』,正是因爲我其實在內心深處有着期待。
「……你不想重複那時候的失敗吧?那時候的你沒有察覺到坂卷君的心情。因爲你從以前就很遲鈍……。所以,我本以爲這次你也是因爲遲鈍纔沒察覺到,但不可能的。你一直,都在後悔着和瑪麗鬧翻後就此分別的事。不可能一直遲鈍下去。」
紫苑用認真的眼神,射穿了我。
「……啊,抱歉。我不該問的吧?」
「……只能和導師談談了。問龍膽妹妹她肯定不會說的。」
自願用微弱的聲音回答道:「……不對哦。」
紫苑的話語帶來了沉默,讓雨聲更加突顯。雨勢又重新增強,再次化爲驟雨。敲打窗戶的水滴聲明明不大,卻讓我心生不安,幾乎要捂住耳朵,感到窒息。
萬壽菊。【譯者注:這裏原文是マリーゴールド(Marigold),按照WIKI上的說法應該和之前出現過的最上級怪物ターゲス(Tagetes)是同一種作物,Tagetes是學名,所以這裏按萬壽菊來翻譯】
理由只有一個。肯定是追着導師那笨蛋來的。畢竟六月菊那傢伙,曾把對導師的心意,說得那麼堂堂正正,連我這個在一旁聽的人都覺得不好意思。
體貼的聲調中,也帶着幾分像是將光照入洞穴般、小心翼翼地試探的語氣。
「其實,我本不打算說的。因爲我覺得必須由你自己去體會到纔行。但是,既然事態已經變成這樣,就只能由我來點破了。吶,雪花……其實你早就隱約察覺到了吧?導師或許喜歡你這件事。」
我曾經的摯友。那傢伙,愛着克洛諾斯的導師,深愛着坂卷少將。但是,坂卷的箭頭卻指向了別處。偏偏,他還想把戒指送給我——。
雨,繼續淅淅瀝瀝地敲打着玻璃。
「我覺得不是那樣的……」
「放棄這個選項是不可能的。畢竟事情的原委還不知道,和導師談過之後再考慮也不遲。不能留下後悔。」
「……嗯。不和那傢伙談談,什麼都不知道啊。雖然明白,但老實說……有點害怕。」
正因爲是有着難以啓齒的緣由,導師那時候纔沒有辯解。就算我們主動靠近,他是否會說出真相,也未可知。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喜歡龍膽才交換了誓言,我沒有自信能承受得住。雖然很沒出息,但導師的存在在我心中已經紮根得如此之深。光是看到戒指的時候,我的心就崩潰了。甚至連像貓崽子那樣爆發感情的餘裕都沒有。
在這種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期待與不安並存。雨不會停。天氣是會進一步惡化,還是會好轉,誰也無法預測。
「……很害怕吧。」
紫苑的共鳴,是微小的救贖。
雨聲很吵。
我一邊聞着淡淡的黴味,一邊望向窗外。景色被煙雨籠罩,看不清楚。只是灰濛濛的一片,世界一片昏暗。
「……我感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明白了瑪麗的心情。原來這麼痛苦啊……」
我抱怨中蘊含的懺悔,無法傳達到雨的彼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