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Outbrake（爆發）

在『阿斯庇斯』的地下，有一個通往戰場的傳送門。

那是一塊纏繞着藤蔓的巨大水晶。只要觸碰它，就會被自動傳送到指定的戰場。在特殊指導軍校的課堂上，老師用『芙洛拉的加護帶來的奇蹟』這種模糊的解釋來描述它，它是這個國家的最高機密之一。

站在它面前，我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站在我旁邊的貓柳，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別擺出一副大佛臉嘛～」

「……什麼叫大佛臉啊？」

我苦笑着吐槽道，貓柳歪了歪頭。

「嗯～就是那種很僵硬的表情？」

「我覺得大佛的表情應該是很慈祥的纔對。」

「哎呀哎呀，是嗎～？人家不太瞭解上個時代小衆神明的事情呢～」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隨性。我緊張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

「……謝謝你，貓柳。」

「嗯？謝我什麼～？雖然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回去請我喫冰淇淋吧～」

「……好。」

「……別擔心，導師。需要我們出動的敵人，肯定不是什麼厲害的傢伙。」

龍膽從後面走過來，安慰我道。

「只要冷靜應對，很快就能解決的。而且我們會保護您的，導師。」

「……謝謝。」

我轉過身，向她道謝，龍膽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慌張是沒有用的。」

蛭女

。

「——」

「小心它們吐出的毒液！碰到的話，身體會被融化的！」

我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我向椿低下了頭。

雖然她的表情依然很疲憊，但我能感受到她內心深處的溫柔和善良。貓柳和龍膽都是好孩子。

我們進入森林深處大約十分鐘後，一股腐爛水果的氣味隨着溫熱的微風飄了過來。在椿的示意下，除了雪花蓮之外，所有人都擺好了陣型。

明明一點也不安全，但我還是拼命地這樣告訴自己。就像一個有嚴重怯場的人，在演講前拼命地深呼吸一樣，這只是徒勞的掙扎。我知道，但是——。

我們很快就遇到了敵人。

從幽暗的森林深處，傳來一陣陣怪鳥的怪叫聲，令人毛骨悚然。我聞到一股奇怪的氣味，像是魚腥草和苔蘚混合在一起的潮溼氣味，我不禁皺起了眉頭。

「……，……抱歉。」

但是，怪物們並沒有停下腳步。

龍膽一邊說着，一邊擺好了戰鬥姿勢。她的專屬武器是一把刻着龍紋的步槍。『

勝利之槍

』。這是一種可以變形爲各種形態的武器，既可以用於近戰，也可以用於遠程攻擊，是一種萬能武器。

灼燒着眼皮的強光消失了，我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變了。

我慌慌張張地打開了菜單畫面，磕磕絆絆地按下了授權戰鬥的按鈕。

無數雙紅色的眼睛，從樹木的縫隙中浮現出來。

「……敵人出現了，請您給予

戰鬥許可

。」

「……………………」

龍膽的槍口不斷地噴吐着火焰。隨着轟鳴聲，肉塊在空中炸裂。鮮血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

椿手持太刀，擺出正眼架勢，大聲喊道：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嗯。」

我不禁後退了一步。

正如龍膽所說，從戰鬥開始，敵人的數量就一直在增加。這數量也太多了吧——已經不是二十隻或三十隻那麼簡單了。

我握緊拳頭，咬緊顫抖的嘴脣，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

「好！」

「我知道啦～。龍膽，拜託你了～」

這樣的怪物，有十幾只——不，至少有二十隻。

「導師，你好受歡迎啊～」

「來了！」

莉莉一臉壞笑地調侃我。我不想理她，假裝沒聽見，把視線移開，結果和正在打哈欠的雪花蓮四目相對。

隨着一聲槍響，一隻正準備從右邊撲過來的怪物的腦袋被炸飛了，血肉飛濺到草木上。就在怪物倒下的瞬間，龍膽銳利的目光轉向了另一個方向。伴隨着轟鳴聲和怪物的慘叫聲。幾發子彈射穿了怪物的身體。

「您沒事吧，導師？」

「走吧。……儘快結束這一切，然後回去。」

我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明明這個地方很潮溼，很熱纔對。

我嚇得動彈不得，甚至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椿輕輕地拍着我的後背，她的手柔軟而溫暖。

「……嗯。」

槍口轉向——。

椿她們被光柱包圍，各自拿起了武器。

怪物們以驚人的速度向我們撲來。

「您不用自責，我很理解您的恐懼。……沒事的，沒事的，我們會盡快結束這一切，然後回去的。」

我按照椿的指示，調整呼吸。如果不是椿及時提醒我，我可能已經開始過度換氣了。

這是一種在遊戲裏也會出現的骸蟲。它會在遊戲初期到中期的關卡中出現，因爲它擁有很多可以使玩家中毒的攻擊，所以是初期玩家的噩夢，也是玩家們的心理陰影。雖然它在遊戲裏就已經很讓人討厭了，但在現實中，它更加兇惡，更加令人作嘔。

我那拼湊起來的勇氣，就像沙灘上的城堡一樣不堪一擊。出現的異形彷彿象徵着這扭曲的現實般獵奇。那怪物有着像膨脹的溺屍般醜陋的女性身體，臉卻像水蛭。一邊上下搖晃着膨脹的身體，一邊發出嬰兒般的笑聲，從口中滴落着黃色粘稠液體。

從幽暗的森林深處，傳來一陣陣潮溼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多。我聽到了一聲垂死之人般的呻吟，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椿關切地問道。

「請您慢慢地深呼吸，沒事的，這裏還只是入口附近，敵人不會出現的，我會等到您冷靜下來，慢慢地……對……就是這樣。」

我們來到了一個雜草叢生的森林裏。

她咂了咂舌，對我豎起了中指。還是一如既往的粗魯。

隨着椿的聲音，水晶開始發出耀眼的光芒。電流湧動，發出噼裏啪啦的爆裂聲。我緊緊地閉上眼睛，試圖拼湊起我那微不足道的勇氣。

我看向椿和龍膽。她們輕輕地點了點頭。

「敵人的數量在增加！」

「……時間到了，傳送門即將開啓。」

我無法逃避恐懼。但是，現在的恐懼並不只屬於我一個人。

剩下的怪物們發出嘶吼聲以及震耳欲聾的哭喊聲，聽起來就像是在嘲笑我們。如同喜悅一般的殺意，伴隨着粘液的惡臭，污染着空氣。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我們被光芒吞噬了。

我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用顫抖的雙腿勉強站穩。

聽到椿的警告，莉莉笑着點了點頭。

不，等等——。

「我還沒遇到敵人就變成這副樣子，真是太丟臉了。」

雖然龍膽的攻擊速度很快，但敵人的數量太多了，她無法全部消滅。

「我來支援！」

椿和莉莉擋在龍膽面前，對付那些漏網之魚。敵人的數量太多，飛濺的鮮血遮擋了我的視線，我完全看不清戰鬥的狀況。只能聽到撕裂血肉的尖銳聲音，槍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我隱約看到椿揮舞着沾滿鮮血的太刀。

「……數量太多了，雖然好像只有蛭女，但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規模的爆發。」

貓柳的語氣中沒有了往日的悠閒。

「是爆發嗎？」

一直在打哈欠的雪花蓮淡淡地說道。

「數量也太多了吧？這已經不是異常情況了。……喂，你也該工作了吧～，都這種情況了。」

「……切，我知道了，真是沒辦法。」

雪花蓮召喚出了『

希望之雫

』。

「雖然我覺得她們幾個就足夠了，但爲了某個急着想回去的人，我就勉爲其難地工作一下吧。」

我並沒有在意她那句暗中帶刺的話。

我強忍着想要嘔吐的衝動，努力剋制着心中的恐懼，卻被腦海中閃過的一絲違和感吸引了注意力。

爆發。那是在遊戲裏有一定幾率發生的敵人大量出現的事件。因爲消滅敵人後獲得的經驗值會增加1.5倍，掉落稀有素材的概率也會提高，所以對玩家來說，這是一個非常受歡迎的事件。

「……不對。」

這——不是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