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話 正在變化的東西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4998 字
「現在開始宣判。」
椿緩緩睜開眼睛。
她現在身處軍事法庭。臺上坐着四名陪審員和審判長佐藤平次郎中將,他們用威嚴的目光俯視着作爲被告的椿。
佐藤中將舉起文件,宣告道:
「正文。判處被告人接受『神諭』給予的懲罰。被告人於花歷2030年3月16日,在跟隨所屬據點『塞勒涅』第一部隊行動時,於區域3前哨站執行作戰任務期間,在遭遇敵人時臨陣脫逃,導致指揮官敷島省吾中佐及以下五名安薩斯——」
雖然用一堆繁瑣的詞藻來裝點審判的樣子,但這不過是一場鬧劇罷了。椿直視着佐藤中將的臉,內心不斷冷笑。
因爲從一開始這場鬧劇的結果就已註定,而且她也知道結果會如何。
椿在作戰行動中臨陣脫逃,將要承擔部隊全滅的責任。因爲害怕強大的boss,放棄了作爲兵器的作用,導致包括導師在內的同伴全部喪命的重犯 —— 她現在就是這樣一個待遇。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就算她大聲辯解也不會有人聽,而且她也確實拋下所有人獨自逃了回來。
更何況,她也沒有辯解的打算。無論自己的罪名是什麼,無論是否留下前科,都無所謂。
她已經厭倦了認真聽冗長的判決書,便漫不經心地向後瞥了一眼。目光與坐在旁聽席上,一位態度傲慢的軍人相遇了。
那是一個肥胖得彷彿脂肪擬人化的豬玀。他是敷島清少將,戰死的敷島省吾中佐的父親。他用充滿憎恨的眼神盯着椿。他一定很想直接判她死刑,所以對『神諭』突然出現有些不滿吧?兩人雙目相對,他的憎恨更深了。
椿差點想對他笑笑,但最後還是改變了主意。
她對他沒有絲毫興趣,也完全不在乎他。即使他纔是導致敷島省吾中佐喪命的罪魁禍首,即使他無法釋懷喪子之痛,將所有責任都推到獨自逃回來的椿身上,給她貼上逃兵的標籤,並推動軍事法庭審判她。
而且如果一定要說的話,椿對他只有感謝。
謝謝你如我所願地行動。
「……接下來將接受芙洛拉大人的神諭,以決定被告人的刑罰。」
宣讀完判決書的佐藤中將面前,放着一個裝着花的琥珀。
滑稽的表演即將開始。椿拼命忍住笑意。
因爲她心知肚明。
結果會是如何。
「……」
這是我來到『阿斯庇斯』以後有史以來最忙碌的一次。畢竟,這個據點通常都很閒……椿她們也因爲不習慣這種忙碌而暈頭轉向。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醒來。雖然不知道,但託她的福,『阿斯庇斯』變得像着了火一樣熱鬧。安薩斯們的動搖自不必說,尤其是雪花的失態非常嚴重。雖然說她會那樣是理所當然,但她也是在戰鬥中受了重傷的人,卻在聽到紫苑甦醒的消息後,立刻扔下治療,跑到了紫苑的病房……之後,嘛……總之就是發生了很多事。
憲兵站在椿兩側,示意她退庭。在退庭的時候,椿最後與那頭視線中充滿憎恨的豬玀對視了一眼。她改變了主意。對他露出了一絲微笑,那頭豬玀像被嚇到似的後退了一步。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
椿和芙洛拉大人之間早有聯繫
。
「什麼!? 居然是流放處分!? 」
「……爸爸,怎麼了?」
畢竟經歷了那樣的戰鬥,而且還有一件事 —— 一件改變『阿斯庇斯』人際關係的大事。
因爲,殺死那些傢伙的人,是椿。
恐怕,這裏沒有人會想到吧。
至於這孩子是誰,她可不是我在路邊撿到的離家出走的少女……
我不知道這是第幾次糾正她了。雖然我知道這是徒勞的,但她叫我爸爸實在是太危險了,我不得不糾正她。
椿一邊走在走廊上,一邊小聲說道。
佐藤中將確認那頭豬玀不再出聲後,繼續說道:
「……下雨了啊。」
爲安薩斯們的治療追加營養劑的訂單,被總部傳喚,要求就遭遇
上級
骸蟲一事進行補充報告,秋田大佐提出要和我面談……忙得我不得不重新安排與二階堂大佐的約定。
椿走出了法庭的大門。
我再次看向窗外。
每當雨點打在窗戶上,她就會眨一下眼睛。
的確,椿犯下了滔天重罪。只不過這次被審判所用的罪名並不是她真正的罪孽,雖然她有罪的這一點沒有任何改變。但在軍事法庭上……佐藤中將,他本應該聽取那頭豬玀充滿個人情感的建議的。
那頭豬玀開始叫囂。
「……?」
「宣佈神諭。判處被告人流放。流放地點爲廢棄據點『阿斯庇斯』 。此外,關於此結果——」
呵呵,身爲軍人,膽子卻這麼小。
那頭豬玀只能不甘地扭曲着臉。
水晶發出光芒,將結果告知審判長。導師的權限『菜單畫面』上,應該已經收到了芙洛拉大人傳來的神諭吧。因爲椿
也能看到
,她爲了拼命忍住不笑,只能深深的低下頭。
她是紫苑。
……嗯,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雖然不知道,但不知爲何,我被這個藍髮美少女給黏上了。
※※
——啊,太好了。
芙洛拉大人會準備好一切。
「肅靜。這是主神芙洛拉大人的決定。提出異議將構成藐視法庭罪。」
沒錯,真的是一件超級大事。
紫苑看着我,可愛地歪着頭。
「被告人,你要深刻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並服從判決。雖然判決是流放,但臨陣脫逃確實是可以判處死刑的罪行。」
芙洛拉大人似乎遵守了約定。
這種,緊緊貼着我不肯離開的情況。
而且,事情還不止這些,三海大將居然要親自來『阿斯庇斯』訪問了。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這裏可是被稱爲廢棄據點的,幾乎被遺棄的地方。堂堂大將是不會親自來這種地方的。從他提出要訪問這一點就能看出,他對紫苑的存在有多麼重視,以及多麼警惕。
「……」
「……等着我哦,稔醬。」
距離奇蹟般的擊敗
上級
骸蟲,僥倖生還已經快三天了。這期間發生了很多事,我忙得團團轉。
「是不是搞錯了?這傢伙因爲害怕敵人,拋棄了應該保護的上官臨陣脫逃,是重罪犯!本來應該判處死刑或者廢棄處分纔對吧!? 」
就算你再怎麼歪頭也沒用啊……
「是。我明白。雖然得到了寬大處理,但我的罪孽不會消失,我會每天恪盡職守,度過反省的日子。」
安薩斯們的動搖,以及三海大將的訪問……光是這些就已經夠麻煩的了,但我最頭疼的還是現在這種情況。
她答應過要把這個世界變成椿的理想鄉。
那個從無限增殖的母體中出現的,與雪花的摯友擁有相同外貌的少女。三天前,隨着我們的迴歸,甦醒了。
在這個世界裏,芙洛拉大人的存在是絕對的。她的決定比總統命令還要重要得多。即使是高級將校,區區一介軍人也無法推翻這個決定。
一個藍髮女孩抱住了我。她像樹上的蟬一樣摟着我的腰,看着窗外。她那雙翡翠色的眼睛裏,充滿了淡漠卻又好奇的光芒。
即使要死再多人,椿也無所謂。
「……我不是你的爸爸。」
如果能得到那個世界——。
「……!」
佐藤中將靜靜地點了點頭,宣佈閉庭。
他一定會流落到這個世界。然後,會被芙洛拉大人調到阿斯庇斯。這是註定的命運。椿只需要靜靜等待他就好了。
我看着被露水打溼的窗戶,嘆了口氣。即使開着燈,辦公室也感覺有些昏暗。
我瞥了一眼自己的右側。
「那個……紫苑。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不是你的爸爸。你看我,你不覺得我當爸爸太年輕了嗎?而且,你看起來也像個高中生。」
「……爸爸在說什麼,我不明白。高中生是什麼?」
紫苑面無表情地問道。
啊,說起來這傢伙在遊戲中的人設是冷酷系啊。而且,天真又孩子氣的地方也很像呢。雖然遊戲裏的人物和現實中一樣讓我很感動,但她是不是有點太幼兒化了?而且,這種像雛鳥認親一樣的情況,我實在是沒想到啊。
總之,我感到很困擾。非常非常困擾。
「高中生是指,在國立、公立或私立高中上學的學生……哎呀,這種像維基百科一樣的解釋你肯定聽不懂吧。……這麼說吧,大概就是15歲到18歲左右的樣子……嗯,這麼說吧,在我們這裏,大概就是和龍膽差不多大。也就是說,是比較接近成人的孩子。」
「……接近成人的孩子?」
「對。而那麼大的女孩子是不會叫年輕的男生爸爸的,更不會像小孩子一樣一直黏着別人。明白了嗎?」
「……嗯。」
「所以,叫我導師。然後,離我遠點。好嗎?」
「……知道了。導師爸爸。」
「喂喂,你這不是根本沒明白嗎?還有,別把兩個詞混在一起說。混在一起說很危險啊!」
「……那就繼續說爸爸比較好。」
紫苑面無表情地說道,抓着我衣服的手卻更用力了。
不,我覺得這反應很可愛。雖然覺得可愛,但不行啊。這樣下去可是會被憲兵叫去問話的事啊。
我冒着冷汗,臉都僵硬了。
——我得想個辦法纔行。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甚至在心裏冒出了家鄉的方言。再這樣下去,我的威嚴就要蕩然無存了——。
吱呀……鉸鏈發出刺耳的聲音。
我的心臟猛地一跳,回頭一看,椿拿着菜刀站在那裏。她身後是貓柳和龍膽,她們用看罪犯一樣的冰冷眼神看着我,還有面無表情的雪花。只有莉莉像在看戲一樣,露出一臉賤笑。
貓柳怯生生地問道。氣氛很尷尬,但原因不言而喻。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沒有說破而已。他們在等待她親口說出來。
「……我,我纔沒有看!喂!別說這種給我潑髒水的話!」
「不要。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椿放下菜刀,微微一笑。雖然她的眼神依然黯淡,但看起來已經消氣了。
我的腋下不停地冒冷汗。我一邊笑着,一邊想把紫苑拉開,但這傢伙力氣也挺大,怎麼也拉不開。
「我之後想和你談談。……可以嗎?」
「唉……。那我們先去喫飯了。貓崽子,你也一起來嗎?」
雪花也不例外。
所以,我們必須認真面對。
……。
「走吧,我們走。……你,還沒喫飯吧?」
「……我,我不想。」
「……爸爸?呵呵,導師喜歡被年輕的女孩子這麼叫嗎?」
龍膽用死魚眼說道。
「……喵。」
「喂,差不多得了。」
「怎麼了,花心的導師先生?」
「……我剛處理了一些上好的鹿肉。偶爾喫喫野味也不錯吧。很補的。」
如果她是在孤獨無助的時候面對這種情況……我不敢想象。雪花的精神可能會崩潰。
「是,是啊。鹿肉,我也很喜歡。」
「別衝動!紫苑,你也差不多該放開我了……!」
椿用毫無起伏的聲音說道。
別說了,在這種情況下別叫我爸爸啊。
我鬆了一口氣,結果被雪花輕輕踢了一腳。好痛。
甦醒後的紫苑失去了記憶。我們根本無法確定她是否就是那個屬於克洛諾斯的紫苑,她也不記得雪花,以及在克洛諾斯的日子。
「呵呵呵呵……」
「……當然可以啦?別這麼見外,怪噁心的。」
「喂,你也給我振作起來。我還以爲你變正常了呢,結果你又這樣。」
「……導師很忙,沒辦法。而且,你要是再這麼黏着導師,會被那個可怕的姐姐和鹿一起燉掉的?你真的想被燉掉嗎?」
「我不是說過別給導師添麻煩嗎?給我聽話點。」
「好。」
……我的確是這麼想過。
「不要……我不想離開爸爸。」
糟了糟了糟了。
「哼。……紫苑醬,她的胸部還挺大的,難道你不覺得被她柔軟的胸部壓着很舒服嗎〜?你偶爾也會偷看吧?是我想多了嗎〜?」
「椿,椿小姐……」
「……」
雪花揉了揉貓柳的頭髮,帶着紫苑走出了辦公室。
就在椿舉起菜刀的那一刻。
明明比任何人都要爲紫苑的事情感到不安。明明對自己的身份感到迷茫,卻還要顧及貓柳的心情,強忍着情緒。
「不是不是!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是紫苑自己要這麼叫我的!我已經警告過她很多次了!」
「必須把狐狸精趕走……」
貓柳一邊甩着尾巴,一邊用銳利的眼神說道。
……果然她是個溫柔的孩子。
雖然你笑得很開心,但爲什麼菜刀上沾着血……?還有,你爲什麼要拿着菜刀……?
「……所以說,不是這樣的!椿!你爲什麼要拿着菜刀朝我走過來?」
「……嗯,謝謝你。那我也一起去。」
「……沒關係。既然雪花醬都這麼說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雪花擋在我們中間,她一把把紫苑從我身上拉開。然後抓住紫苑穿着的安薩斯正式制服的下襬,像拎小貓一樣把她提了起來。
「是吧?……那就趕緊走吧。抱歉,椿。我會好好說說她的。」
椿的眼神失去了光芒。
「…………………………」
我們還沒有適應變化的環境。現在只能摸着石頭過河,一邊溝通一邊探索,努力適應不斷變化的一切。
我盯着門口看了一會兒,緩緩地吐了口氣。
這肯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雪花不可能對此無動於衷。事實上,在紫苑甦醒的那天,與她面對面的雪花,臉上寫滿了沮喪和陰霾。她中途離開房間,一定是爲了整理難以承受的心情吧。
「我也警告過她了,但她就是不肯離開我……!你們誤會了。我根本沒有笑得一臉幸福。」
「……可以嗎?」
「……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話說,導師。」
紫苑發出像貓一樣的叫聲。「那是我的專利口癖喵。」莉莉抱怨道,但雪花無視了她。
「是嗎〜。我怎麼覺得你好像很享受,笑得一臉幸福呢〜。而且還任由她黏着你〜」
「你剛纔,停頓了一下吧?停頓了大概半秒。」
「……啊嗚。」
雪花皺起了眉頭。她瞬間流露出憤怒,但又看向貓柳,輕輕地嘆了口氣。
「……對,對不起。」
看來我沒有拒絕的餘地。
我用袖子擦了擦冷汗,認命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