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話 翔陽 其十四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3847 字
之後的事情,我不怎麼記得了。
我是怎麼起牀的,怎麼穿的衣服,怎麼出的門。
甚至連怎麼到的儀式會場。
什麼,什麼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眼前一片漆黑。
我如同夢遊般,佇立在楓醬的遺像前。
我在噩夢中徘徊。
線香的味道。單調重複的經文。啜泣的聲音。許多穿着黑衣的人,輪流在棺材前合掌。無數次被呼喚的楓醬的名字。無數次響起的木魚聲。
怎麼會有這種荒唐的事。
太快了。
津行先生纔剛去世。
難以置信。
怎麼可以發生這種事。
竊竊私語如同在黑暗中響起的腳步聲。是誘惑人走向瘋狂世界的惡魔的躡步。
皆川小姐肩膀顫抖着,對楓醬的照片說着什麼。她的朋友們,優香小姐,外村君,也都哭着喊着楓醬的名字。
楓醬,在笑。
只有她的笑容被截取下來,囚禁在黑色的相框裏。
明明大家都在這麼大聲地叫喊着,明明大家都在哭,她卻只是笑着,什麼也不說。
有人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
楓醬的媽媽,像要倒下般,撲在楓醬的棺材上,發出瞭如同野獸般的哭喊聲。
我其實不想說這種話。然而,只要看着稔那狼狽的臉,不管怎樣都會讓我想起那個女人的臉。停不下來。無法停止。
是稔。他雖然低着頭走着,但沒錯。
我的嘴,擅自動了起來。
「佳代子,佳代子……!你振作點!」
「你以爲道歉就能解決問題嗎,啊!?楓醬已經回不來了!」
與現在的稔,無法重合。
稔的肩膀顫抖着,害怕地低下了頭。我咬得牙齒都快碎了,揪住了稔的衣領。
就在那時。
「都是因爲你。因爲你,楓醬才……。你竟然還有臉,來到楓醬面前!」
他脆弱地崩塌了。
「……」
我的心臟,咚地一聲響了。
吶,爲什麼?
我站了起來。
無法抑制地溢出的感情,讓我暴走了。
然後,我推着像被掏空了沙子的沙袋一樣輕的稔的身體,把他撞向了儀式會場的牆壁。
啊啊,是啊。月亮,沒有太陽就無法發光。失去了楓醬這個太陽的這個世界,被冰冷的黑暗所封閉,遮蔽了月亮的身影。
那絢爛的回憶。
該說些什麼?根本找不到話語。楓醬會變成那樣,是因爲那個女人。稔不可能不在意。他肯定在深深地自責。
「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還有臉來?」
那充滿自信的,柔和的表情去哪裏了?那閃閃發光的琥珀色眼瞳,沒有了光。我所憧憬,無數次爲之着迷的,如同夕陽般的眼睛,完全死掉了。眼角刻下的黑眼圈,狼狽得令人心疼,悲傷得令人痛苦。
那是,稔。
我怒吼着。
守夜的時候他沒有出現。大概是打擊太大,無法出門了吧。叔叔和阿姨的事纔剛發生。接連發生的悲劇,他的心情不可能跟得上。
「——」
我的頭腦中燃起了如同火焰般的憤怒。
我用幾乎要充血的眼睛,瞪着痛苦地呻吟着的稔的臉。我一邊流着淚,一邊把混亂的感情化爲聲音,向稔砸去。
那曾讓我心生愛慕的英雄的身影。
——稔君,我愛你。
這……。
爲什麼我會這麼——。
「……稔。」
住手。爲什麼,爲什麼我的心這麼煩躁。稔。稔他現在正在谷底。我知道他在痛苦。他不可能恢復過來。這種事接二連三地發生。現在的稔,已經不正常了。
「——喂。」
就在那時,會場突然安靜了下來。傳來了有誰在走路的聲音。
如同蚊子般的道歉。
那個女人醜陋的叫喊聲,和倒下的楓醬的身影在我腦海中盤旋。
注意到我走過來的米諾,抬起了頭。
如同失去了力量般,垂着肩膀走路的稔的臉上,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生氣,氣力,甚至連魅力都沒有了。
這裏,是地獄啊。
對稔的愛慕,失望,憤怒,悲傷——。
楓醬的爸爸,以及楓醬的親戚們,一邊發出悲痛的聲音,一邊將暴走的佳代子小姐架住,從棺材旁拉開。自從楓醬出事後,她就像失去了靈魂一樣,現在終於到了極限。緊繃的東西終於爆發了。
作爲青梅竹馬,作爲稔的摯友,我能說的……。
某個孩子開始哭了。用幾乎要撕裂鼓膜般的大聲。那聲音如同導火索,皆川小姐她們,我的父母,雪姐和寧子醬,『希望之雫』的孩子們——大家,在場的所有人,都像要讓悲傷決堤般,發出了劇烈的嗚咽,哭了起來。
爲什麼。
簡直就像屍體。
我明明知道的。
「……」
不對。不對。
「……對不起。」
我的英雄,我所相信的英雄——已經不在這裏了。
我走向了稔。
「你有什麼臉來這裏!」
然後,記憶暴力地刺入了我腦海。
——啊啊。
即使是叔叔和阿姨去世的時候,他也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這傢伙,這傢伙已經……完全壞掉了。
「……你竟然還有臉來。明明都是因爲你才變成這樣的……」
從欺負人的孩子手中救下我時的勇敢的臉,握住我的手說「我會讓你幸福的」時的認真的眼神,稱讚我「你真厲害」時的臉。我的英雄的臉,如同走馬燈般,飛馳而過。
這是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楓醬,她明明什麼都沒做錯。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她只是像太陽一樣閃耀,明朗而執着地活着。讓大家都露出笑容的她,爲什麼……爲什麼非要遭受這種事。
這麼,心臟快要裂開般,感到劇烈的憤怒。
幼年時稔的身影,在我腦海中閃過。
那張,寒酸的,瘦削的臉。
稔的眼睛,像受傷了一樣搖曳着。
住手。別露出那種表情。我知道。不只是你的錯。也有我的錯。我明明就在附近。沒能保護她,我也一樣。
爲什麼,
爲什麼,我只責備稔。
我一邊流着淚,一邊對稔辱罵着。
「我不是說了嗎!?別再對別的女人擺出曖昧的態度了……!反正你又沒打算回應,別再讓別人誤會了!我不是忠告過你,再這樣下去會出事的,要小心嗎!」
「……」
「我不是說了,快回應楓醬的感情嗎!我說了多少次,多少次了!你爲什麼不回應她啊!」
我一邊說,一邊對自己的無理取鬧感到愕然。
明明都是自己的錯纔對。稔,楓醬,都是因爲顧及我,才無法讓關係前進。我明明最明白這一點,明明一直爲此感到抱歉和苦惱,我卻說了這種推卸責任的話。
就在我因那事實而絕望,放鬆了對稔的束縛的瞬間,我被楓醬的爸爸他們架住,拉開了。
「住手!翔陽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發出絕望的吶喊,嗚咽着。我瘋狂地掙扎着,即使被按住,我還是向稔伸出了手。
爲什麼。爲什麼——。
我爲什麼,能這麼傷害我心愛的摯友。
稔肩膀顫抖着,抱住了自己的身體。聚集的人們,用如同看垃圾般的蔑視眼神看着稔。大家都知道,這是因爲癡情糾葛而發生的。
楓醬的親戚們,楓醬的朋友們。
大家都,蔑視着稔。
在那如同地獄般的狀況中,剛纔還失控的佳代子小姐,喃喃地說道。
「……別再吵了。求求你們,不要再在楓面前吵架了。」
我們,都沉默了。佳代子小姐捂着臉,悲傷地哭泣着。那如同壞掉的小提琴般,因苦悶而顫抖的聲音,讓絕望在儀式會場中擴散開來。
寫得太長了,真的非常抱歉。我本打算在15話內結束,但看來是不可能了。或許會寫到20話。
發出了,幾乎要讓靈魂破碎的絕叫。
那背影,渺小的讓人悲傷。
儀式會場的門關上了。伴隨着那微弱的聲響,我徹底地意識到,那天,我的英雄死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仰望着天花板。
啜泣聲再次響起,楓醬的爸爸呻吟般地說道。
【後記】
如果能耐心陪伴我,我將不勝感激。
沉默。
在啜泣聲的背景中。
稔用細微的聲音回應後,搖搖晃晃地,踉蹌着走了出去。
「……麻煩您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