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話 融化的冰淇淋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2891 字
「啊,這不是導師嗎。」
「……喲。」
夜色已深,我在食堂碰見了雪花。
「你這時間點居然會在食堂,還真是少見啊。……怎麼,肚子餓了?」
「差不多吧。」
「……這樣啊。」
雪花走進廚房,打開了冷凍櫃。她在裏面翻找了一陣,拿出了兩根這個世界的冰淇淋,牌子叫『巧克奇』。
這時間點要喫兩根啊。
我腦海中不禁浮現出這樣失禮的想法,這時,她將其中一根粗魯地遞給了我。我眨了好幾次眼睛才反應過來。
誒?難不成是給我的?
「……給。」
或許是因爲我沒有反應,雪花皺起眉頭,喉嚨裏發出了一聲低吟。她那雙紅色的眼睛正看着我。
「啊,哦,謝謝。」
我接過冰淇淋,撕開了包裝。
「這玩意兒融化得挺快的,趕緊喫掉。要是弄髒了地板就麻煩了。」
「……嗯,很好喫。」
雖然只是普通的巧克力味冰淇淋,但想到是雪花給的,總覺得有些感慨。
「是吧?這可是我最喜歡的。我可是在心裏發誓了,冰淇淋只喫這一種。」
「是嗎?你只喫這個?」
「對。從以前開始就沒變過心。」
她的表情看起來既像是高興,又像是寂寞。
「當然明白。正因爲明白,我纔會那麼說。……你大概是想說,既然說了那種話,就要好好地用行動表示出來,對吧?」
我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說道。
「哈哈,和剛來的時候那副沒出息的樣子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我就放心了。……聽好了哦,說出去的話是收不回來的。那傢伙是什麼樣的人,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她說道:
「這樣啊。」
雖然很想稍微捉弄她一下,但還是算了。要是被她踢一腳可就麻煩了。
「……我覺得,能拯救那傢伙的,大概只有你了。我做不到。因爲無論如何我都無法釋懷,所以我的話也無法傳達給她吧。」
「……」
「……嗯。」
冰箱的運轉聲,溫柔地撥動着沉默。冰淇淋已經完全融化,掉在了地上。只剩下沾着巧克力污漬的細細的棒子,在雪花的手中微微顫抖。
她手中融化的冰淇淋,滴落了一滴。
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啊。
我這麼回答後,雪花「哼」了一聲,聲音裏聽不出任何感情,繼續舔着冰淇淋。她的視線落在地面上,我無法讀取她在想些什麼。
雪花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上,閉上眼睛,莊嚴地低下了頭。
而我,正觸碰着其中最爲極致的美麗。
雪花突然開口了。
果然,這個孩子比任何人都更關注周圍的人,比任何人都更關心同伴。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雪花。她皺着眉頭,似乎在猶豫着什麼。她想說什麼,我大概能猜到。因爲我已經早就知道,這個孩子比任何人都更重視同伴。
她明白這一切,卻還是想要將一切託付給我。
她的語氣中沒有了力量。
雪花輕輕地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冰淇淋。
雪花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低下了頭。
「你跟椿說了吧,說你會負起責任。」
當然,我當然清楚,一清二楚。
「……我會祝福你們的,我是說我。」
我現在所觸碰到的,我現在所看到的,是這世間無比珍貴的東西。而且,是美麗到讓人感到悲傷的情感。當奪走自己一切的,一直憎恨着的東西,卻和本應心意相通的朋友是同一種東西的時候 —— 人會抱有怎樣的思念呢?
「眼神不錯嘛。……稍微有點男子漢的樣子了呢。」
爲了不讓我揹負不必要的罪惡感,她甚至想要爲我找好藉口。
雪花的視線轉向了我。
「……不用說下去了,我都明白。」
而現在也是。
「我知道這是強人所難,但我還是要拜託你。——請你一定要拯救貓柳,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一定只有你才能做到。只有你,才能守護她的心。」
「我,憎恨骸蟲。無法自拔地憎恨着。就算和你們能夠互相理解,這份憎恨也不會消失……」
「……是啊。」
「我明白。」
「……我說你啊。」
「……你不只是爲了椿,也是爲了貓崽子吧。」
她手中的冰淇淋,像眼淚一樣不斷滴落。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我們又重新專注於手中的冰淇淋。我一邊看着小口吃着冰淇淋的雪花,一邊咬了一口手中的冰淇淋。就像她之前說的那樣,冰淇淋很快就變軟了,在口中融化消失。
我把手放在了雪花的肩膀上。
……你連這一點都明白啊。
我舔着冰淇淋,忽然想起了什麼,看向了桌子。想起了之前和貓柳一邊喝着可可,一邊推心置腹地談話的情景。雖然那時候她向我吐露了一些真實的想法,但因爲那個不得不拼命隱藏的祕密,她還是沒能完全說出真心話。現在回想起來,她當時所說的話語中,處處都滲透着她的苦惱。想着這些事情,明明應該已經快喫完的甜膩的冰淇淋,卻彷彿還有一絲可可的苦味,輕輕地觸碰到了我的舌尖。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
「……我說,導師。」
雪花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巧克奇。平時總是一臉兇相的她,表情似乎也稍微緩和了一些。明明看起來像是會大口大口咬着喫的類型,喫這個卻意外地喫得很小口,這一點還挺可愛的。
我正準備給曖昧不清的局面劃清界限。爲了她,那個正因爲曖昧不清而愈發不安的她。也爲了我自己,爲了作爲導師繼續前進的我。
我先喫完了。
「……你怎麼知道的。你這傢伙還是一如既往地讓人不爽啊。」
「你明白就好。沒錯,總覺得你態度不夠堅決,所以本來想說教你一下的。……看你這副樣子,是已經做好覺悟,要給自己的話一個交代了?」
考慮到她的過去,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雪花,她像家人一樣珍視的同伴們,被骸蟲全部殺害了。她的一切都被不講理地奪走了。即使知道貓柳是同伴,即使理解貓柳就是貓柳,她也無法輕易釋懷。
「……你說要負起責任,打算怎麼做?你真的明白那傢伙的心情嗎?」
「嗯。」
「嗯?」
我緩緩地點了點頭,直視着雪花那雙紅色的眼睛。
「我會好好地跟椿說明白的。包括我自己的想法,今後打算怎麼做,還有……我們之間的關係。」
「……要是那樣就好了。」
但是,即便如此——明明還有紫苑的事情,雪花卻還是壓抑着自己的感情,一直陪伴在貓柳身邊。
雪花像是嚇了一跳似的看向我,自嘲地笑了笑。
而且,不知爲何還帶着一絲歉意。我無法將這當作是錯覺,於是沒有無視那一絲違和感,開口問道:
我們沉默着品嚐了一會兒冰淇淋。因爲只開了廚房的燈,所以食堂裏有些昏暗。冰箱的運轉聲和『噼啪』的什麼東西爆裂的聲音迴響着。大概是有小飛蟲撞到燈上了吧。
「……」
我竟然讓雪花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必須更加堅定自己的覺悟。因爲雪花的提議,以及我之前就打算做的事情,其實是非常殘酷的。
拯救的同時,也會有新的事物誕生。我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點,而雪花大概也已經察覺到了吧。
雪花,她正準備成爲我的共犯。
毫無疑問,貓柳的事件會因爲我的介入而迎來結束。而那也就意味着,貓柳的感情將會變得更加明確。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也必須去做。如果不去做的話,貓柳很可能會徹底沉入黑暗之中,最終崩潰。
「……請你抬起頭來。」
我緩緩地說道。
「不用擔心。我從一開始就打算這麼做了。我絕對不會拋棄同伴。」
「……是嗎。」
「嗯。所以,不要把什麼都自己扛着。我,被你溫柔的心意拯救了啊。你真的是……」
太美好了啊。
我嚥下了這句話,對着雪花笑了笑。
「啊,不過……到時候要跟椿低頭認錯的時候,能不能和你一起去啊?我怕她那嚇人的眼神。」
我開玩笑似的說道,雪花無奈地笑了。
融化的冰淇淋,之後還得打掃乾淨啊。看着地上已經完全融化了的冰淇淋,她溫柔地吐槽道:
「……你這傢伙,果然還是這麼沒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