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話 Εις・το・επανιδείν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6030 字
【譯者注:標題爲希臘語,意爲直到再會之日】
「翔陽。」
「楓,已經到達了特異點。」
「究極武裝解放。她爲了涼花,用掉了那一生只能發動一次的力量。那力量本該是對抗芙洛拉的手段。雖然這超出了你的預想,但這樣真的好嗎?」
「……還是什麼都不回答嗎。你是在生我氣吧,因爲我打破了你的囑咐,告訴了楓真相。」
「對不起。但我無論如何都無法不告訴她。我無法接受你獨自承擔一切,不作任何辯解就打算消失的不合理。」
「你確實錯了。你犯下了無法償還的罪。爲了讓那兩個人能夠重來一次人生,你成爲了芙洛拉的幫兇,製造了數不清的悲劇。……所以你必須作爲罪人接受審判。我明白你這麼想。我覺得那是理所當然的。事實上,世界也希望詛咒你。」
「但是,但是呢……即使你是罪人,我也無論如何都無法責備你。我與你同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啊。所以,求求你,求求你,你自己,去親口和那兩個人好好聊聊吧。說說你都想了些什麼,都痛苦了些什麼。還有,你都期望着什麼。」
「不然的話,這一切就太悲傷了。這件事不應該以你們就這樣擦肩而過而結束。我雖然是神,雖然是個不稱職的神,但我不想再只是旁觀了。」
「求求你。」
「翔陽,不要再試圖一個人死去了。」
「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珍視着你的人們在啊。」
※
真美。
不輸給朝陽的光輝粒子,從楓醬全身溢出。閃閃發光,如寶石般,爲這肅殺的空氣增添了鮮豔的色彩。
紅色的光。
藍色的光。
紫色的光。
綠色的光。
黃色的光。
讓我彷彿看到了羣星的閃爍。明明晨星本應早已忘記了如何發光。
楓醬能使用『神之奇蹟』。也是那個力量的一部分嗎?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在這個瞬間,進化成了我無法理解的存在。這是超越了武裝解放的,安薩絲的下一步進化。
這是普莉瑪維拉的奇蹟。是可以將一切朽滅之生命隨光遣返回元形的神業。
在遊戲中也有所暗示的,安薩絲存在進一步進化的可能性。安薩絲『櫻』也在遊戲故事中曾提到過,她將其表現爲『特異點』。
這是——。
「——」
但我還是被奪去了目光。我看得呆住了。
「戰技『正義之斷罪』!」
如春日般溫暖,如湖面般靜謐,如畫般洗滌心靈。
伴隨着那聲低語,光的粒子緩緩停下——。
然而現在的它,比太陽更加溫暖的祝福着這個世界,祝福着花朵。
用疼痛來壓制恐懼。
怎麼可能?
那一刻,我確實看到了天使。長着翅膀的天使一個,兩個,三個地降臨在跪在光中的楓醬身邊,對她微笑着。這光景如夢幻般美麗。不,這就是幻想本身。因爲這個世界沒有天使。不可能有。
「究極戰技『
直到再會之日
』」
祝福此地一切存在的莊嚴之光。
世界的聲音消失了。連吹過的風也沉默了。美得令人窒息的光景,灼燒了我的五感。
那又怎樣。
下一個瞬間,所有光粒向楓醬收束,然後瞬間爆發出來。
看到這個,我確信了。
在她低語的瞬間。
「——究極武裝解放。」
別害怕。
我的腳,下意識地後退了。
不知不覺間,眼淚已經幹了。恐懼將悲傷與痛苦都吹走了。手在顫抖。明明能清晰地捕捉到她的身影,卻無法好好地瞄準。
與剛纔感受到的不同,一種莫名的恐懼襲來。究極武裝解放。我不知道那種東西。在遊戲中也沒見過。六月菊本該沒有這種力量。那是什麼。這是翔陽君賦予她的力量嗎?
但是,我咬緊嘴脣,流出了血。
楓醬,到達了作爲安薩絲的『特異點』。
她的額頭上,浮現出了花的紋樣。
這是,和哥哥一樣的力量。
我已經,無法後退了。
那個老太婆,正用如同發現了寶物般的恍惚表情看着楓醬。她完全沉醉於其中了。親眼目睹楓醬的力量,讓她彷彿實現了長年的夢想一般,露出了喜不自勝的表情。
我被湧上的恐懼驅使着向後跳去。一步就拉開了幾十米的距離,架起了槍。
「別離之雙劍。」
在我們戰鬥中凋零、受傷的所有生命,都鮮豔地恢復了原貌。這股拒絕死亡與流轉的力量,再次爲我們的世界賜下祝福,也將楓醬身上的所有傷痕都一併消除。
——是嗎。
花,鮮豔地綻放了。
楓醬站了起來。她動作緩慢,彷彿自牀榻起身,但她的眼瞳中,靜靜地充滿了強大的生命力的光輝。
那是何等溫柔的光輝。
『
生命之律動
』。
「——唔!」
「……唔!」
鐘聲響了。時鐘的指針轉動的聲音響了。她的周圍,浮現出來發着光的時鐘紋樣。
冷汗,從腋下流下。
——混蛋。
爲什麼楓醬能使用這個力量。而且,精度比哥哥還高。連哥哥都無法治癒自己的傷,而且在使用這個力量後,本該會受到強烈的反噬。
楓醬,緩緩地仰望天空。
和哥哥以及二階堂大佐手上刻着的紋樣一樣的——。
我瞥了一眼櫻。
到達了特異點又怎樣。而且,我這邊可是因爲伊克索斯的詛咒而擁有了最強的力量。不可能輸。不可能輸的。
她腳下因戰鬥而被踐踏的花朵,緩緩地站起枝條,再次復甦了。
我吶喊着,扣動了扳機。
黑暗膨脹,巨龍咆哮。
我準備將無數火炮散開,包圍楓醬。空間扭曲,炮身即將出現的剎那。楓醬的身體以如同座標錯位般的速度橫向滑動了。
「——什!」
不可能。
那簡直是像遊戲bug一樣的,無視物理法則的動作。
炮身噴出火焰,劇烈的爆炸捲起,大地顫抖。
但是——沒有打中楓醬。
她背對着捲起的火焰與煙霧,緩緩地向我走來。
我的背脊一陣惡寒,止不住。
我的攻擊被輕易地躲開了。而且她在我發動攻擊之前就已經動了。那個不可思議的迴避行動也是,但在此之前,我的攻擊就已經被她看穿了。
難道——。
楓醬的眼瞳中,浮現着和額頭上一樣的花的紋樣。
「……二階堂大佐的力量。」
沒錯。那是『
執掌命運
』 。她不只是擁有哥哥的力量,還能發動別的究極奇蹟嗎。
怎麼可能……。但是,只能這麼想了。那不是預讀的話,是不可能躲開的招式。那個不可思議的動作……也是別的奇蹟的力量嗎。
「……唔!」
我,再次發動了戰技。
這次換成機關槍全方位展開。這樣無論她採取什麼樣的迴避行動,都能確實地捕捉到她,封鎖她的退路。
但是,楓醬的眼瞳依然靜謐。即使被堪稱遮天蔽日的壓倒性數量的槍口指着,即使本該能看見未來,她也沒有停下腳步。那是沒有一絲動搖,沒有一絲迷茫的動作。
伴隨着如同電鋸撕裂鋼鐵般的轟鳴聲,壯絕的彈雨傾瀉而下。草花被撕得粉碎,大地被挖開,大量的沙塵捲起,連這個空間的空氣都被燒死了。
「已經沒有必要再戰鬥了。我們需要的,果然還是對話。我想多多瞭解你的想法,你的心。」
「——」
我發出如同悲鳴般的尖叫,向楓醬砍去。用盡全力斬出的刀刃,在空間中劃出一道閃光。沒有手感。楓醬的身影在攻擊範圍之外。我完全沒看到她的動作。不可能。因伊克索斯的詛咒而接近神域的我,不可能連她的動作都捕捉不到。
伴隨着噪點,她的身影搖晃着。我回過頭。聲音是從後面傳來的。怎麼回事。她的身影確實在我眼前。現在也還沒有消失。後面沒有。是幻影?是能讓人看到幻覺的招式嗎。
我全身汗毛倒豎,下意識地橫掃出槍劍。那向着聲音的主人砍去的刀刃,只虛無地斬斷了因機槍掃射而飛舞的花瓣。不在。但確實,剛剛的氣息是從右邊傳來的。
我將湧上的嘔吐物,像下水道一樣吐向花朵。被逆流的胃液燒灼的鼻子,一陣刺痛。
我咬得牙齒都快碎了。
槍口,一齊噴出了火焰。
殺了你。
「涼花醬。」
即使以這個數量攻擊,我也沒有能打倒她的確信。這本該是絕對無法逃脫的攻擊。但是,有剛纔的迴避。不能大意。『正義斷罪』的下一次發動,需要根據召喚的武裝數量而有間隔。大概十秒鐘無法使用戰技。爲了在那之前被靠近也無所謂——。
「————咔。」
「…………哈?」
混着沙子的熱風拍打着我的臉頰,我眯起了眼睛。額頭上的汗流進了眼睛,很痛。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怎麼可能。
眼前的景色,出現了噪點。
沉重的衝擊貫穿了我的心窩。
楓醬的身影確實在那裏。就在我的正面。然而,我卻感覺不到她的氣息。
「啊啊啊啊啊啊!」
困惑從腦海中消失了。
襲來的痛楚的波浪,將我積蓄的全部氣息都強制地從肺裏吐了出來。沉悶的聲音在身體裏迴響,腳下不穩,我踉蹌了一下。站不住。膝蓋發軟,身體不由自主地垮了下去。
不可原諒。這傢伙到底要怎麼刺激我的神經才肯罷休。你知道自己如此輕易得到的東西,究竟讓我花了多少時間嗎?無論我怎麼讓他依賴,無論用多麼卑劣的手段,都無法得到的東西。你……你是在明白這一點的情況下說的嗎,那你就是惡魔。
我將武裝變形,架起了手槍。
眼前一瞬間,明滅不定。
我只是渴望着氧氣,喘息着。
「……去死啊啊啊!」
咔嚓咔嚓,牙齒在打顫。
楓醬彷彿在憐憫我一般,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在此之上,我也希望你能瞭解我的想法。請不要誤會。我從來沒有打算從你那裏奪走稔醬。」
喉嚨蠕動着。
你剛纔,說了什麼?沒有打算奪走?你一直對哥哥旁敲側擊的賣弄風情,得手後還在我面前炫耀。讓我嚐到了敗北的滋味——。
但是,沒能夠發動。
被憤怒壓抑的困惑,像被按進水裏的球一樣再次浮起,讓我想起了被掩蓋的恐懼。
——你這混賬女人。
我被無法理解的狀況弄得說不出話來,一邊環顧四周,一邊後退。
噪點閃過,楓醬的身影搖晃着。
「——唔。」
我將武裝變形,變成了槍劍。
你竟然還敢厚顏無恥地說。
我沒看到攻擊。不,別說攻擊了,我連楓醬的身影和氣息都沒感覺到。楓醬確實在攻擊範圍之外。我連自己被怎麼了都不知道。這也是,究極奇蹟的力量嗎……。
明明應該在——。
把你碎屍萬段都難解我心頭之恨。
從我身體右邊傳來聲音。
你竟然……。
我用手撐着地。
我握緊的拳頭溢出了血。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手掌的皮膚裏,我狠狠地——用力地,將嫉妒與憎惡燃得更旺。
「……………………」
「究極奇蹟『虛構存在』」
「……呼……咳咳。」
「……別開玩笑了。」
竟敢小看我——。
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戰技——」
好大的威力。明明之前的戰技都沒能讓我受傷。
「已經……可以停下了。」
等級差已經填平了。
之前如火苗般的預感,變得更強了。
再這樣下去——會輸。
「————唔!」
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別開玩笑了——。
我不會承認的。我絕不承認。
戀愛輸了,哥哥被搶走了,要是連戰鬥也輸了,我就會淪爲悲慘的失敗者。
我的頭腦越來越熱了。
我吐着混着嘔吐物的唾沫,吐出僅存的氣息,發出了不成聲的怒吼。那嘶啞的聲音像垂死的野獸一樣醜陋地迴響着,進一步玷污了花田。
「——啊啊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殺了你——。
都是這傢伙的錯。
全部,都是這傢伙的錯。我不能原諒。
「……我知道了。」
楓醬看着站起來架起槍的我,露出寂寞的微笑說道。
「只能打到你滿意爲止了呢。」
「——啊啊啊啊啊啊!」
我像要踩碎大地一樣踏着步,扣動了槍的扳機。黑色的霧氣升起,背後的空間像玻璃一樣碎裂,四頭龍的脖子向楓醬撲去。
咬碎咬碎咬碎咬碎——。
被龍吞噬的楓醬的身影,出現了好幾次噪點。我知道並沒有打中。
「……嗚……啊,啊。」
無數的花,刺穿了我的身體。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劇痛瘋狂地侵犯着我的身體,一切都像被燒着一樣熱。
是啊。
「究極奇蹟『不破金身』」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次,絕對要讓你無處可逃。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所以啊……獻給我吧。
我將槍口朝向了正上方。
是啊。
這樣一來,可謂大局已定。
但是,沒有發動戰技。力量的反噬。我竟然連有這個都忘了,我——我被楓醬這個光芒奪去了目光,害怕,陶醉……啊啊,我看得入迷了。
「……你就算連自己也被捲入,也要這樣嗎。」
我的力量,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與到達了特異點的她匹敵。她已經超越了神。她踏入了連伊克索斯的力量都無法觸及的領域,成爲了至高無上的存在。
奇蹟被吟唱了。
「……不、不要。不要不要……」
「……唔!」
反正再過幾天就要死了。那麼,我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只要不輸就行。只要不輸給你,那就行了。
楓醬皺着眉這麼說道。
啊啊,我被嘲笑了。
光芒閃耀。
除非把靈魂的全部,都獻給伊克索斯。
那個人明明長着一張漂亮的臉,卻渾身是血。是被什麼東西割傷了嗎。真讓人心疼。他悲傷地,痛苦地皺着眉,喘着氣,想要,貼近我,貼近我。
把你的一切。
楓醬看着如冰雹般落下的炸彈,舉起了劍。
「——」
放出的炸彈數量足以填滿整個結界。
否則你連她的指尖都碰不到。
「——真讓人悲傷啊。」
我扣動了扳機。
這是戰技『正義之斷罪』能使出的最大火力。
閃閃發光落下的,已經不是炸彈了。一切都化爲了沙,不久又變成了金色的花瓣,翩翩起舞地落下。
「……啊……」
腳在顫抖,站不起來。在太過美麗的情景中,只有我彷彿置身於極寒之中,身體顫抖着。
還沒完。我,還不想輸。我不想輸啊。
「……噫!」
已經,只能獻出了。
有人走到我身邊,拉住了我的手。
我狼狽地拖着腰後退。
我的攻擊,全都被無效化了——。
她比我美多了。
——你輸了。
啊啊,是啊。
要稍微接近特異點,就只能捨棄一切了吧。
「……已經,夠了。」
被炸彈雨填滿的天空,在那一瞬間被絢爛的黃金光芒所包裹。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
「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向我走來的楓醬,在我看來,只能是魔物。是被花朵祝福的,眉目秀麗的光之惡魔。
彷彿赤身裸體地站在暴風雪中一樣痛苦。
好可怕。好美。得逃。好漂亮。已經敵不過了。沒辦法了。爲什麼。剛纔明明是我佔優勢的。這是我想看的東西嗎。美麗的愛。恐懼與喜色混雜在一起,噁心得想吐,又很舒服。我,想對涼花道謝。謝謝你。爲什麼這麼說。因爲,很美啊。
「……涼花醬。」
不對。
「別、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
「還……要打嗎?」
遙遠上空的空間碎裂,從裂縫中投下了大量的集束炸彈。撕裂空氣落下的炸彈容器在空中打開,撒下了如同蜘蛛子般的大量小型炸彈。
我只能目瞪口呆。
——啊哈哈……你這不是承認了嗎?你啊,已經不行了。你是不可能到達那裏的吧。
伊克索斯和龍膽一起,嘲笑着可憐的我。
所有的炸彈,都被奇蹟之光擁抱,如沙般脆弱地崩塌了。
沾滿血的,破破爛爛的黑色軍服。
哥哥,你是誰?
「……稔君,對不起。」
「沒關係。沒關係……。這傢伙會這麼痛苦是我的錯。如果我那時候,再可靠一點……如果我能爲了她發自內心地笑出來,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真可笑啊。
你在說什麼?真美啊。真漂亮啊。哥哥。別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我只是想看你的笑容而已。真美啊。真髒啊。事到如今,後悔也晚了吧。這傢伙已經,是我的祭品了。是祭品啊。太晚了。或許還不晚。住手。殺了他。連同這傢伙一起,把到達了特異點的花,都踐踏了。讓那個令人厭惡的老太婆看看。
我,纔是最強的。
「涼花。已經,夠了。勝負已分。所以再這樣下去就……」
「……」
「我們需要的,不是爭鬥。是爲了填補隔閡的對話。……我有很多話,必須和你說。」
「……啊哈。」
「……涼花。」
「吵死了,混蛋——」
我甩開被牽着的手,站起來拉開了距離。
我將槍口對準了正前方。
「——還沒,結束。」
即使燃盡靈魂也要贏。
這傢伙,還沒死。
讓我見識一下。
——你全部的力量。
『恩賜永眠』。
「究極戰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