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話 翔陽 其十九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3765 字
芙洛拉。
唯有你,我絕對不會原諒。
還有,我自己。
我也絕不該被原諒。
因爲,我犯下了如此深重的罪孽。
「……翔陽。」
我睜開眼,艾麗卡正凝視着我。她那如同祖母綠般絢爛的眼瞳中,映照出我模糊的臉。
我看向了天空。然後,看到了花。
藍盆花在搖曳。
艾瑞卡將白三葉草的花冠放在我頭上,悲傷地垂下了眼睛。
「好久不見。至今爲止,你一個人忍耐得很好。」
「這裏是……」
艾麗卡沉默着,微微搖了搖頭。
那細微的動作,讓我明白了一切。
是的。我被芙洛拉殺死,化爲了花,滿足了轉生的所有條件。接下來我將被引導至普莉瑪維拉,作爲『生日慶典』的祭品,連同艾麗卡的靈魂一起被囚禁吧。
「……對不起,我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鏡沙也加的轉生。你化爲花已經兩天了,『生日慶典』的公告已經發布,世界創造已經開始了。事到如今,已經無計可施……」
「……是嗎。」
我,握緊了拳頭。
「是我想得太天真了。我明明應該知道那個惡神有多麼邪惡……」
「不……艾麗卡沒有錯。」
「……」
「……骰子已經擲出。」
「我的選擇,竟然會這樣適得其反……。稔……楓醬……對不起。因爲我的失敗,可能會讓你們陷入危險……」
那做不到。
「一定會順利的。不,肯定會順利的。稔和楓會幸福的。我不允許除此之外的結局。不然的話……不然的話,你就太得不到回報了。」
「……艾麗卡。」
「……你也別責備自己。你不是已經盡力了嗎。」
「……沒有什麼不能哭的。」
艾麗卡說道。
「——」
「這種事……我不想變成這樣。我,只是想和重要的人們笑着活下去而已……」
我在艾麗卡的懷裏,發出野獸般的聲音號啕大哭。
「翔陽。」
無數人的臉浮現在我腦海中。稔,楓醬,設施的孩子們,雪姐,寧子醬,我的父母,稔和楓醬的父母,高中的同學們,公司的大家。
原諒我。
我把手放在頭上,聲音顫抖着。
「相信大家吧。」
像在祈禱,像在低語,像在傳達懇切的願望。
「……怎麼會這樣。」
因爲接下來要做的事,艾麗卡會失去大部分力量。要確保足夠的時間和餘力在夢中向稔他們傳達真相,也很困難吧。
我的視野,漸漸模糊了。
花朵像在訴說着什麼。
我確實已經盡力了。我無論如何都無法否定這句話。明明應該責備自己的失敗,但我,爲什麼……爲什麼……。
艾麗卡握住了我的手。
「已經無法回頭了。雖然我也理解翔陽的擔憂,但也只能見證到最後了。……我也會盡量按照你的劇本行動。因爲我也不知道還能剩下多少力量來應對突發狀況。」
聽到艾麗卡的安慰,我不知該說什麼。
然後用柔和的語調,如同敲響祝福的鈴聲般說道。
萬一芙洛拉或鏡沙也加感到違和,察覺到了……那就糟了。要是比我的計劃先派出了『最上級』,一切就完了。
「這十年,你忍耐得很辛苦吧。忍着眼淚,壓抑着罪惡感,被噩夢折磨得黑眼圈都消不掉……。你沒有逃避痛苦的每一天,一直在努力。」
撕裂金屬般的聲音在美麗的花田中迴響。靈魂彷彿碎裂了一般。像立體主義的畫作一樣,我的自我,我的心,錯位得一塌糊塗。至今爲止壓抑的東西,一直揹負的東西——如雪崩般吞噬了一切。
艾麗卡溫柔地拉着我的手,抱住了我。
——你真的很努力了。
已經,無計可施了。
如同淚腺決堤般,眼淚嘩嘩地流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在最後的最後,我沒能忍住。我本打算作爲一個殺害了六百萬人的屠殺者,吞下一切,不做任何辯解地死去的。
我失敗了啊?我讓稔和楓醬陷入危險了啊?已經沒有辦法阻止了啊?
原諒我……。
不可能被允許。
讓艾麗卡去警告他們?
而且,芙洛拉打算和鏡沙也加一起轉生到椿的身體裏。大概是爲了在休息的同時,監視稔的動向。在這種狀況下,讓艾麗卡傳達鏡沙也加的事,反而可能會讓稔和楓醬陷入危險。
「不、不行啊。因爲……因爲,因爲我,六百萬人都死了啊?我,爲了僅僅兩個人的幸福,奪走了六百萬人的幸福……那、那種事是不被允許的……」
「……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既然世界創造已經開始了,改寫劇本已經來不及了。」
責備艾麗卡是不對的。她爲了積蓄力量長年沉睡,而且,寫下大部分劇本的,是我。
「……雖然很遺憾,但確實如此。」
我知道的。我知道會奪走很多生命,卻還是衝了進去。甚至不是未必故意。我是帶着完全的確信,走上了成爲屠殺者的道路。
「你已經盡力了。雖然你犯了錯,但即使如此,你也爲了心愛之人的幸福而全力戰鬥了。這一點,一直在旁邊看着的我是最清楚的。」
「你可以哭哦?已經,不用再忍耐了。」
至少,求求你們,只有現在,允許我嘆息,允許我懺悔吧。
「已經,不用再忍耐了。」
啊啊——啊啊,我好軟弱。
我不禁感到一陣羞愧。
還有——皆川小姐。
「相信稔……相信大家吧。沒關係。大家的話,一定能到達你所期望的『溫柔世界』。爲了那個,我們不是已經準備了十年嗎?」
我必須繼續痛苦下去。
「欸、欸……停不下來。爲什麼……。爲什麼啊……。明明不能哭的。」
「……欸?」
想得太天真的是我。
如寶石般閃耀的眼瞳,溫柔地射穿了我。
「……」
還有,杜若。
就在那時,我們腳下的花朵鮮豔地綻放了。剛纔還沒開的花朵,彷彿在給予我們福音般綻放了。三色堇,風信子,蝴蝶蘭,藍星花,鈴蘭。
我沒有哭泣的權利。
那句話,如同融化積雪的陽光般溫暖。
我抬起了頭。
「……嗯。」
「我並不是想變成有錢人,也不是想出人頭地。只要有普通的幸福就好了……。如果稔和楓醬結婚了,我在遠處祝福他們,我自己向前看地活着……我就別無所求了。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
「我不想成爲殺人犯。我不想成爲奪走別人幸福的殘酷的人。我明明想像楓醬一樣,像稔一樣,向誰伸出援手,讓他們露出笑容,分享幸福,成爲『日常的英雄』的……!我,爲什麼非要做這種截然相反的事啊!」
我這麼喊着,痛哭流涕。
我想要的,只是路邊生長的三葉草那樣的質樸溫暖。
我只是,想變得幸福而已。
「……稔……楓醬……!我,想見你們啊……!我想再一次,看到你們笑的樣子……只是想看……」
但是,爲了那個,我把很多人捲了進來。
我錯了。
爲了僅僅兩個人的笑容,我錯了。
「……翔陽。」
艾麗卡緊緊地抱着顫抖的我,撫摸着我的頭。
「我會說很多遍。你真的努力了。即使向惡魔出賣靈魂,我也覺得你那懇切的願望是美麗的。」
「我不是那種值得被這麼說的人……。我是,殺人鬼。」
「即使,那樣。我也要擁抱你。我也不會停止對你說你努力了。」
「爲什麼,要做到那個地步……」
「因爲我愛你啊。」
聽到艾麗卡的話,我睜大了眼睛。
那是包容一切般溫柔,溫順的話語。如同抱着嬰兒的聖母的搖籃曲般,清澈,平穩,充滿了慈愛。
啊啊。
是的,你爲了打倒芙洛拉,想到了將芙洛拉從『絕對的存在』貶低爲『可以打倒的存在』。
看到了那兩個握住身處絕望深淵的我的手,把我從黑暗中拉上來的英雄。
芙洛拉的世界,是受到認知神話的人們的集體意識的強烈影響而創造出來的。也就是說,只要改變那個認知,世界也會變質。
翔陽。
楓醬。
兩個人滿面笑容,向我伸出手。小小的手。揹負着太陽站立的兩人。絢爛,比什麼都美麗,我焦急地憧憬着。
翔陽。
「以後請多指教哦!要是再有什麼事也別擔心!我和稔醬會保護你的!」
「……楓……醬…………稔……。」
首先,楓——。
見識一下我們的憤怒。
我們的骨氣。
是的,通過在這個緊要關頭明示至今未公開的最終BOSS的真面目。
來吧,開始吧。
開花綜合症……中了芙洛拉詛咒的發病者,在經過兩天的這個時刻,有二十萬人。
你創作的劇本,爲了讓稔和楓幸福的故事。
然後,一定要實現。
還來得及。
我……。
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
芙洛拉遲早也會賦予她轉生的人同樣的力量吧。雖然我能準備的究極力量只有兩個,但這無疑也是巨大的力量。
讓那個破壞了你們未來的惡神。
你創作的『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其主題雖然是『神之世界的防衛』——但要
改變其意義
。
可以改變芙洛拉的神話。
然後,最後——。
我把我的大部分力量都給了她,並安排她轉生爲六月菊。『神之奇蹟』和『究極武裝解放』這兩個。這兩個都是你創作的遊戲中沒有出現的外典之力。作爲對抗芙洛拉的手段,可以說是再好不過的力量了。
我在你們身上看到了光。
啊啊……。
其次,給稔他們『究極奇蹟』——。
最後,發佈你設下的佈局。
隨着世界故事『生日慶典』的發佈,在世界創造開始的這個時機,你設下了毒。
「……啊、啊啊……啊……啊……」
啊啊——。
「因爲愛,就是原諒。」
全身都在痛。沒有不痛的地方。然而,我卻像在桃源鄉漂浮徘徊般,如夢似幻。
因爲也有可能被芙洛拉事先察覺,更重要的是,根據世界創造的速度,有可能來不及。
讓他們見識一下吧。
在我全身紮根,一邊啃食着肉和內臟,一邊展開色彩鮮豔的花瓣,像在笑一樣綻放着。
花,在生長。
你安排延遲發佈生日慶典的達成條件。
艾麗卡的話,簡直就像楓醬一樣。
拜託了……。
這,在某種意義上是一場賭博。
拜託了。
是誰在哭呢。
啊啊,是誰呢。
我一邊流着淚,一邊閉上了眼睛。
「要……幸……福…………」
那個條件是,殺害芙洛拉。
溫柔的世界
。
打倒芙洛拉,創造一個你們所有人都能幸福的世界。
稔。
有人探頭看着我的臉,搖晃着我的肩膀哭泣着。在白色的房間裏。雖然不知道是誰,但大概是個女人。
你企圖將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的主題從『神之世界的防衛』變質爲『弒神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