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話 一羣大笨蛋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4687 字
我開始講述。
所有人的視線都刺向我。讓我幾乎想要退縮,但我還是努力編織着話語。
「老實說,阿斯庇斯的大家並不接受這門婚事。能得到上國料家的提親,對我這樣一介普通軍官來說實在是受寵若驚的榮幸,但我還是想把大家的心情放在第一位。既然大家說不願意,那我就不能接受這門親事。」
「……臭小子。」
上國料大將的聲音裏滲出威壓感,身體前傾似乎要發作,卻被玫瑰用手製止了。
那雙帶着銳利光芒的深綠色眼眸中,映照着我的臉。
「想尊重安薩斯們的心情,是嗎。那裏面難道不包含佳奈多的心情嗎?」
佳奈多大佐的心情。
她確實對我抱有好感。如果被問到是否無視了她的那份心意,老實說我很難回答。作爲一個人我對她確實抱有好感,但若要問我是不是作爲異性愛着她,我只能說不是。
我看向佳奈多大佐。蘊含着複雜光芒的眼眸,彷彿在壓抑着不安一般,微微顫抖着。
那裏有着複雜的感情。有着明知自己的覺悟還不成熟卻仍要貫徹到底的堅強,同時也滲出對我回答的恐懼,交織成色。
佳奈多大佐……不,對佳奈多小姐真的很抱歉。我想對自己的感情誠實。
「……是的。我無法說那和對阿斯庇斯的大家是一樣的。」
我回答道。
玫瑰的眼神更加銳利了,但我沒有移開視線。
創造一個誰也不會哭泣的溫柔世界。這是我和楓一起發誓的。如何面對佳奈多小姐,也是對這個理想的一個質問。
我想珍惜阿斯庇斯的大家。但是,如果尊重大家的心情,自然就無法回應佳奈多小姐的心意,這勢必會讓她哭泣。
雖然這與我們『誰也不會哭泣的世界』這一理想相矛盾。但是,如果試圖回應佳奈多小姐的心意,這次又會違背自己想要珍惜大家的初衷,也會讓大家傷心。這是一個非常矛盾的狀態。正因如此,我煩惱不已。
——對佳奈多醬的心意,也要好好面對哦。
——我知道小稔爲了大家想要表明態度。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也希望你能稍微停下腳步。
我肩負着沉重的責任。無論是對佳奈多大佐的心意,還是對大家的心情,以及作爲三海大將的部下。無論從哪個立場來看,我都必須負責。
我說道。
「……庫哈哈,哈哈哈哈哈!這一個個的都是些青澀的小鬼!別太逗老太婆我笑了啊!」
「……稔。」
「她們所有人,都是我的寶物——是無可替代的太陽。是絕不能讓其蒙上一絲陰霾的光芒本身。無論是楓、龍膽、貓柳、椿、紫苑、莉莉,還是雪花。她們都是我重要的家人。」
聽到雪花的話,玫瑰更是噴笑出來。
我握緊拳頭,抬起了頭。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但我也不可能對自己的感情撒謊。
雪花小小的諷刺,對玫瑰來說也只是增添愉快的佐料罷了。玫瑰咧嘴一笑,指着雪花。
聽到那充滿氣魄的聲音,佳奈多大佐有些驚訝地微微張開了嘴。隨後瞥了我一眼,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玫瑰啪地指着佳奈多大佐,拋出了激勵的話語。
玫瑰聽了兩人的話,低下了頭。如火焰般紅豔的頭髮輕輕垂落在她的軍服上。雖然表情被遮住了,但微微顫抖的肩膀告訴了我一切。
「哈哈,說起來是有那麼回事呢。老實說,那種東西在上國料和我玫瑰的力量面前只不過是些瑣碎的問題。有意見的傢伙,我全都會把他們捏碎!」
「玫、玫瑰。」
「……」
「……我說啊,別擅自決定啊。」
感情逐漸化爲聲音成形。她拍着膝蓋,豪爽地笑了。那聲音大得讓上國料大將都感到困惑。
雖然看起來像是個討厭彎彎繞繞的類型,但性格其實還挺惡劣的啊……。這種地方,雖然怕被罵絕對不會說出口,但感覺有點像櫻。
「我也問你們。對你們來說,露木稔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難道說您是在試探我們嗎?」
如果我是個圓滑的人,或許能說得更漂亮些。或許能做得更不至於讓事態激化。特別是在這個『開號作戰』即將開始的重要時期,不得不談這種話題的狀況,本身就可以說是下策吧。
怎麼看待,嗎。
剛纔明明還擺出一副可能會引發重大問題的表情。那剛纔的說教算什麼啊。
「而且,是我們無可替代的最喜歡的夫君大人。雖然導師說我們是太陽,但對我們來說,他也是太陽。是給我們帶來幸福的重要光芒。」
「啊啊。在我們年輕的時候,安薩斯從未被當作兵器以外的東西對待過。不,即使是現在,那種風氣和歧視依然根深蒂固。……然而你們這羣傢伙卻。」
「……母、母親大人。雖然這是我們的提議,但真的可以嗎?那個……畢竟也會對政治產生影響吧。」
雪花和龍膽面面相覷,微笑着點了點頭。兩人走上前,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清楚地說道。
——在此之上,給出你的答案。
「……家人嗎。」
這種問題的答案早就註定了。
昨晚,和楓兩人談話時她對我說的。楓比阿斯庇斯的任何人都更在意佳奈多小姐。而且,對於這種矛盾且兩難的狀況,她也理解我的苦惱。
那是演習時也曾見過的,不服輸的笑容。
「無妨!比起那個,佳奈多!你絕對不能讓那個男人跑了哦!既然決定要堂堂正正地面對,就全力去攻陷他!展現出繼承我這不滅血脈之人的矜持來!」
必須做好覺悟。
「他是拯救了我們的英雄哦。」
面對猛然睜大眼睛的佳奈多大佐的詢問,玫瑰笑着點了點頭。
我深深地低下了頭。
當然,這也是在顧及大家想法的基礎上。
「…………誒誒,這和剛纔說的完全不一樣啊。」
「……是、是那樣呢。母親大人,非常抱歉。」
在此之上,楓拜託了我。
玫瑰低聲問道。
「雪花,還有龍膽。」
「喂,笨蛋笨蛋的說太多了吧。我們這可是認真回答的啊。」
「……。……是嗎。」
「非常抱歉。我只能這樣回答您。如果抱着半吊子的心情接受婚約,反而更是對佳奈多小姐的不義。而且,既然發誓要珍惜阿斯庇斯的大家,在大家不認可的情況下,我不想做出背叛她們的行爲。」
玫瑰抱起雙臂,短促地呼了一口氣。然後看了看一臉苦澀的上國料大將,又看了看佳奈多大佐,最後看向了雪花她們。
我——玫瑰,和忠一一起走出了阿斯庇斯。這是爲了給還要趕回首都參加夜間會議的忠一送行。
「但是……」
「忠一!這些傢伙是頂級的笨蛋啊!安薩斯誕生幾十年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笨的傢伙!哈哈哈,不過還不賴。真是一羣有趣的笨蛋!」
「佳奈多!稔!那就如你們所願吧!婚約的事可以暫時作罷!」
「哇哈哈哈哈!認真回答的嗎!是啊,也是啊,畢竟是帶着一臉幸福的笑容說的嘛。庫庫庫……太陽是嗎。沒想到安薩斯和導師竟然會這樣彼此思念!庫哈哈哈哈,沒有比這更痛快的事了!」
與佳奈多他們的面談結束後。
「……幹嘛?」
「……是嗎。能讓大姐頭那練得塊塊分明的腹肌更加崩壞,我就滿足了。」
「——我想以我自己的方式去面對佳奈多小姐的心意。我想在深思熟慮之後,重新給出答案。」
聽到玫瑰這出人意料的宣言,我們都瞪大了眼睛。上國料大將慌得大喊:「等等等等!別擅自決定啊!」但玫瑰彷彿耳旁風一般,臉上的笑容絲毫未減。
「……稔先生。」
「是,母親大人!我會全力攻陷稔先生,一定要讓各位認可我!」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對你來說,安薩斯是什麼?你是怎麼看待阿斯庇斯的安薩斯們的?」
「哼,起初是真的挺火大的。不過嘛,聽着你們這些青澀的話語,那種心情也就煙消雲散了。……哈,沒想到你們兩個竟然都想着廢除婚約啊。」
忠一發出了不滿的聲音。
「佳奈多醬和那個臭小子的婚約,雖然是近乎絕密的事情……。真是的……這要怎麼解釋啊。大總統那邊都發來賀電了啊。」
「哈哈,抱歉抱歉。雖然會讓你辛苦點,但解釋的事就拜託你了。三海那邊我會去打招呼的。」
「…………哈啊啊。嘛,被你們這樣耍得團團轉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倒是無所謂。真是的……爲什麼上國料家的女人盡是些烈馬啊。我可愛的佳奈多醬,感覺也開始變得像你了啊。」
「這不是挺好的嗎。俗話說女人強勢家道興旺嘛。」
「……沒聽過那種話。」
忠一晃動着巨大的身軀,不知道這是第幾次嘆氣了。
「話說回來,當佳奈多醬提出要解除婚約的時候真是嚇破了我的膽。明明和那臭小子婚約成立後一直都很開心的樣子,結果那時候看起來比之前還要高興……。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誰知道呢,我也不清楚。不過。」
「啊啊……看起來很開心呢。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佳奈多醬那樣笑。」
一直以來都讓她受苦了啊,忠一帶着陰沉的神情嘟囔道。
是的,佳奈多至今爲止跨越了許多苦難。早在黑色大地被詛咒之前,因爲揹負着人類與安薩斯混血的業障,那傢伙除了不斷拿出成果之外沒有其他被社會認可的辦法。因爲繼承了上國料和玫瑰的血脈,雖然沒有表面上露骨的歧視,但毫無疑問一直被投以奇異的目光。
那傢伙追求成果。不斷地追求。只爲了成爲不辱沒上國料之名的自己。
那時的佳奈多,大概無法露出像現在這樣的表情吧。
「……是那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改變了她嗎。」
忠一的聲音很苦澀。
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那種矛盾的心情滲透了出來。我苦笑着,戳了戳那傢伙的大肚子。
「討厭嗎,討厭稔?」
「……沒什麼討厭或喜歡的。老實說作爲父親,把女兒嫁給那種後宮混蛋我是覺得不太行的……但佳奈多醬和那傢伙在一起的時候看起來真的很幸福啊。哈啊……所以我纔沒有反對婚約啊。」
而且,啊。
櫻與三海締結契約,吞噬了神明。作爲代價獲得了難以想象的力量,伴隨着瘋狂登上了最強存在的頂峯。
如果有那個意思,那傢伙擁有將這個國家的人類趕盡殺絕的力量。爲了守護三海,與世界爲敵。
「……是啊。」
「啊啊……那或許正是年輕時的我們想要看到的景色吧。我和三海……」
「抱歉。」
「……嘛,時代就是那樣的時代。當時對安薩斯的理解和社會認知都不像現在這樣進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你已經出色地完成了你的角色。」
「啊啊,確實如此。雖然盡是些笨蛋,但都是些有看頭的傢伙。」
「哈哈,那個臭小子尤其是那樣。但是……正因爲是大笨蛋,如果是那傢伙的話說不定能改變些什麼。」
「哈哈,那就要看佳奈多了。希望她能努力啊。」
年輕的嫩芽,確實超乎我們的想象正在萌發。給予壞掉的安薩斯們幸福,讓受盡苦難的佳奈多展露笑容,對着那種讓人發笑的小鬼般的理想,認真地伸出手去。
忠一簡短地說了一句,繼續道。
忠一苦笑着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阿斯庇斯的方向,彷彿很耀眼似地眯起了眼睛。
「啊啊。確實,稔有像你年輕時候的地方。像那個爲了安薩斯們叫囂着要改變軍隊的時期的你。」
忠一之所以苦心經營爬到保守派筆頭的位置,也是因爲那件事。是爲了努力成爲對櫻這個極其危險的戰略兵器的遏制力。
「會這麼說的只有你啊。」
「……太陽,嗎。」
「……是啊。如果沒有那個的話,歷史或許會改變吧。」
「……如果沒發生櫻的那件事的話。」
我覺得忠一說得沒錯。
真是的,好笑的故事。
儘管陽光是在逆光的方向。
「……看着他就像看到了過去的自己,感覺有點尷尬啊。」
「沒事。那是已經無法挽回的往事了。」
如果是那傢伙的話,或許能觸及我們無法看到的東西。會寄予這樣的期待,或許是因爲我上了年紀變得多愁善感了吧。
「我大概活不長了……即使墮入地獄,我也沒打算原諒三海。那傢伙爲了獲得力量,把櫻醬變成了惡魔。而且,讓衆多的安薩斯們陷入了不幸。……即便有不得已的苦衷,也絕不可原諒。」
誰能想象得到,在廢除婚約的面談中,竟然會讓人產生這種心情呢。
我不禁喃喃自語,隨後才意識到自己的失言。忠一的臉陰沉下來,露出一絲淡淡的笑。
不,那應該說是墮天吧。
「……我家的佳奈多醬可是世界第一可愛的。被那個女兒求愛還不接受的男人根本不是男人。如果那個臭小子再次拒絕佳奈多醬的話……到時候我可不會輕饒他。」
「……雖然三海是個混蛋,但部下運似乎不錯。」
「哼,是啊。那樣的我如今卻成了保守派重鎮之一,在腐敗的軍部裏身居高位,真是莫大的諷刺啊。」
雖然嘴上這麼氣勢洶洶,但與低沉的聲音相反,忠一的臉上卻有些晴朗。
「看起來很幸福啊,那些安薩斯們也是。」
「……至少想看看孫子的臉啊。和一臉幸福地抱着孫子的佳奈多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