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話 憎恨的花園

鏡沙也加。

對我來說，那是一個如同詛咒般的存在。那個……擾亂了我們的人生，摧毀了我的一切，奪走了一切的女人。我們的光芒，我們的希望，我們的天使，我們輝煌的未來，對我們來說不可或缺的那朵花，全都被她肆意踐踏了。

那個殺了楓的女人。

那個將楓推向死亡的女魔頭。

「……啊」

在看到菜單畫面上顯示的名字的瞬間，我的世界被染成一片漆黑。如同麻痹般的戰慄傳遍全身，從腳尖開始逐漸失去知覺。我無力地癱倒在地。一屁股坐在地上。莉莉似乎在說着什麼。但我一個字也聽不清。聽不清。聽不清。

只有龍膽的聲音，清晰可聞。

『翔陽君……枯葉翔陽，因爲楓醬的事，對你懷着非同一般的憎恨。』

『這樣的他，就算真的成功讓楓醬轉生，你覺得他會把她留在你身邊嗎？』

『如果他對你還殘留着一絲情誼，或許還有可能。讓遭遇悲劇的楓醬和你，在另一個世界相遇，並獲得幸福，這樣的故事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他沒有譜寫這樣的愛情故事。從他把鏡沙也加送到你身邊這件事來看，就已經很明顯了。』

『如此殘酷的事，一般人根本想不到。就算說是遷怒，也太……太過分了。翔陽君，因爲失去了楓醬這道光，已經瘋了吧。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向奪走一切的鏡沙也加，以及你復仇。否則，他不可能做出這種事。』

『導師……不，哥哥。』

『我們，已經墜入地獄了。這是枯葉翔陽和芙洛拉，爲我們準備的無間地獄。』

——這是，懲罰嗎？

——還是，翔陽君對我施加的詛咒嗎？

——我們所看到的花朵，是在絕望之下綻放的嗎？

『吶，哥哥。』

『你，打算怎麼做？』

「……啊」

我抓撓着自己的臉頰。

沾滿鮮血的食指，毫不猶豫地點擊了下去。

我喘着粗氣，放下了手。

左手發出藍色的光芒，花瓣的紋樣散落了一片。藍色的光芒籠罩着整個『阿斯庇斯』，莊嚴的鐘聲響起。這是神賜予的終極奇蹟，能夠將所有逝去的生命復活。花草樹木，湖泊，以及所有生活在這裏的動物——。

無所謂。無所謂，無所謂，無所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咳，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

驅使着我。

莉莉帶着哭腔喊道，想要扶住快要倒下的我。我的眼前一片黑暗，卻又閃爍着光芒。我使不上力氣。我的身體如同被抽乾了所有生氣般沉重，痛苦。

「……！」

我。

她熄滅了，名爲楓的光芒。

所有的一切，如同走馬燈般閃過。和楓的回憶，和翔陽的回憶，父母和楓死後那段黑暗的日子，痛苦，絕望，悲傷，一齊湧上心頭，將我的思緒攪成一團亂麻。

呼吸好睏難。

「

生命之律動

！」

我要，殺了她。

保持着舉起戟的姿勢的雪花，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我必須拯救她。

我，只要能殺了這個女人就好。

『哥哥！』

帶着漆黑的殺意，我將所有警告一併抹去。

有什麼東西，膨脹了開來。

——對了，『椿』沒有任何罪過。

根本無法順暢地呼吸。

是她。

「——」

『快使用

奇蹟

！這樣可以回收椿！快點！』

我的視野扭曲。全身如同被針扎般疼痛。

形似椿的怪物發出一聲慘叫。從指尖開始崩壞，化爲花瓣。她的刀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那傢伙開始了變化。身體化爲無數的花瓣，逐漸消散。

我。

在指令發動前的最終警告。上面寫了什麼，我根本沒看進去。不知道。無所謂。

我要制裁她。

我咬緊牙關，在最後一刻恢復了理智。

她奪走了我們的一切。這個混蛋女人，奪走了我們的一切。毀了我們的人生，毀了一切，破壞了一切。將之後的十幾年，染成一片漆黑。一切，一切一切一切一切一切。我們的一切，都被她毀了。

我發出一聲吶喊，將手伸向椿的靈魂。飛散的花瓣聚集在一起，重新構建着肉體。散發着光芒的她恢復了形體，卻依然昏迷不醒，一動不動。

伴隨着一陣劇烈的胸痛，有什麼東西從我的胃裏湧了上來。我忍不住吐了出來，那是一團黑紅色的血塊。

是她。

於是我伸出了左手。

「你竟然——竟然敢把楓，楓！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

曾經死寂的世界，再次復甦了。

這個垃圾。這個該死的女人。竟然，竟然能一直如此厚顏無恥地在我面前笑着。真噁心。她之前，究竟是以怎樣的心情，說出愛我之類的話的？明明從一開始就一直在，一直在欺騙我。每分每秒都在踐踏我的感情。這個女人。這個混蛋，真是不知廉恥。

「導師！」

光芒擴散開來。

是她。

凜冬，涼花喊道。

前所未有的，憤怒。憎恨。絕望。

一股衝動，貫穿我的全身。

光芒逐漸消散。

紅色的警告文字跳了出來。

都帶着鮮活的光輝，色彩逐漸迴歸。

回過神來時，我正死死盯着菜單畫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不應該活着。

我的太陽穴，好痛。

指令：『廢棄處理』

垃圾的慘叫對我來說就如同不小心踩死的蟲子發出的微弱嗚咽，我什麼都感覺不到。我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去死吧。去死吧。就這樣化爲花瓣，消散吧。

好痛。好痛。火辣辣的。有什麼冰冷的東西流了下來。紅色的。我的手指，我的指甲，都是紅色的。我不明白。從哪裏，傳來了笑聲。從遠處，從近處，傳入我的耳朵。啊，是我。我在笑。停不下來。停不下來。好痛。好熱。好冷。好熱。好熱。好熱。好熱。

恢復了色彩的世界，被詭異的寂靜籠罩。陽光殘酷地照耀着色彩斑斕的地獄之花。鳥兒的鳴叫聲如同回憶般迴盪，打破了寂靜。

我，還是強打起快要昏迷的意識，大聲喊道。

一邊吐着血，一邊嘶吼道。

「——翔陽啊啊啊啊啊啊啊！」

憤怒，悲傷，無法停止。

「你這樣就滿意了嗎！滿意了嗎!? 做出這種事，你的怨恨就得到發泄了嗎!? 」

淚水奪眶而出。好痛，好痛。

楓的死，確實是我的錯。因爲我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情況，因爲我沒有及時回應楓的感情。所以，楓纔會被那樣的惡魔般的女人所害。

但是，我還是無法理解。

即使我知道原因，即使我知道自己有錯，我還是忍不住去想。

爲什麼，翔陽要如此憎恨我？

明明我並沒有直接動手。

明明我們是青梅竹馬。

即使被說是懲罰，我也無法接受。

翔陽的憎恨，太過深沉，深沉到我根本無法理解。找不到他的情感和思緒的落腳點。

「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如此憎恨我！我們可是青梅竹馬啊!? 在轉生失去記憶之前，我一直……我一直……都記得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記得你對我說過的話！我一直……即使發生了那樣的事，也一直把你當成我的摯友……！」

翔陽。

吶，翔陽。

我真的很任性嗎？你真的覺得那個無法默默承受你給予我的所有懲罰，大聲咆哮的我是一個混蛋嗎？十幾年來，我一直在壓抑自己的感情活着，苟延殘喘。我將一切塗抹成黑色，認爲自己不應該追求幸福，一直在懲罰自己。這樣還不夠嗎？還不夠嗎？在你看來，我還需要承受更多嗎？

被迫與殺害楓的女人維持那種病態關係，最後還被引導彼此廝殺。

你，到底想讓我怎麼辦。

出現的是，一個和椿長得很像的怪物。

『在。』

直接選擇了路線。

上面顯示，她的固有劇情已觸發，隱藏的好感度已公開……以及隨着分支路線的出現，她已經獲得了武裝解放。

「……雪花」

我的心中，只有沸騰的，漆黑的憤怒。

在我逐漸恢復的視野中。

這讓我即使看到那個數值，也沒有任何感覺。

我聽到了雪花的叫喊。

「不可原諒……。不愛我的你，不可原諒。吶，稔醬。都是因爲那裏那些傢伙的錯吧？都是那些勾引你的，偷腥貓……。都是因爲她們，你纔不肯看我一眼，對吧？」

「啊。——拜託了，涼花。」

雪花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我沒有理會。我不在乎別人怎麼想。我也不在乎那怪物進化成了最上級。

「……混蛋，還沒死嗎！」

「明明那麼相愛……明明，你答應過只珍惜我一個人……爲什麼，爲什麼你要殺了我？」

「龍膽……貓柳……。這是命令……殺了它。」

武裝解放。那是好感度超過一百的安薩斯，所能達到的最終進化。其能力的變化多種多樣，但最大的特點是，當前等級會加上好感度十分之一的數值，從而獲得大幅強化。

「……殺了它。現在的你應該能做到吧？」

我沒有絲毫猶豫。

【好感度】2000

憤怒，掩蓋了驚訝。

『如果這是您的命令，我一定會完成。哥哥，請讓我幫助您復仇。』

怪物哭泣着。

「——」

遠處，升起一道光柱。

「殺了它。只有它，我無法原諒。」

無論用什麼手段，我都要殺了它。

「……你」

那是世界劇情發生變化的通知。表明在『阿斯庇斯』出現了

最上級

『山茶花』，伴隨着大量的警告文字。

「……龍膽」

「……好過分。」

龍膽，開始了進化。

『我不知道。但是……』

我無視了怪物的話。

龍膽淡淡地說道。

我抬頭看向天空。

無數的蝴蝶聚集在一起。它們形成一個團塊，如同黏土般融合，逐漸變成人形。不，是變成了非人存在的形態。

無論，用什麼手段。

什麼感覺，都沒有。

我的眼前，出現了菜單畫面。

我打開了龍膽的狀態畫面。

「……喂，導師！」

我看着顯示出來的龍膽的好感度，輕輕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