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話 翔陽 其四
《普莉瑪維拉・斯特拉託斯 ―轉生後發現陷入了所有女主都是病嬌的修羅場―》 · 濱風ざくろ · 3066 字
我能看見那個女孩,是在我即將離開『希望之雫』前不久的事。
那個孩子,總是遠遠地凝視着楓醬。有時在庭院的角落,有時在遊戲室的陰影中,寂寞地孑然佇立在那裏。
誰都沒有注意到她。設施的老師們,孩子們,甚至連稔和楓醬都沒有。
所以起初我以爲她是幽靈。大概是因爲她的眼睛空洞,穿着純白的連衣裙,皮膚也很白吧。
說實話,我很害怕,但每天看着她,好奇心漸漸戰勝了恐懼。
爲什麼這個孩子一個人待着呢?
爲什麼她總是凝視着楓醬呢?
這樣的疑問在我腦海中浮現。在思考着她的事時,我注意到了某件事。
很像。
是的,很像。像楓醬畫的繪本里出現的女孩。服裝,寂寞的姿態,甚至連頭髮的顏色和長度都一樣。如果說這是偶然的話,特徵也太過一致了。因此,我終於無法抑制住好奇心了。
終於有一天,在庭院裏玩的時候,我向她搭話了。
她大概沒想到會被搭話吧。她睜大了綠色的眼睛,非常驚訝。她茫然地看着我,好幾次捏着自己的臉頰,喃喃自語着「這不是夢吧?」。
「……你看得見我啊。」
「嗯。你大概一週前就一直在了吧?」
我這麼一問,她那圓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圓了。
我覺得她是個可愛的女孩。和楓醬一樣漂亮,但又不像楓醬那樣存在感十足,而是很虛幻。有種讓人想保護她的魅力。
「好像別人都看不見你。難道你是幽靈嗎?」
「不、不是幽靈……!我與其說是幽靈,不如說是神明……。啊啊啊,這麼說只會被當成怪人吧。呃,呃……」
「……」
「對、對了!是妖精……!我是妖精!所以大家纔看不見我!」
「呃……妖精小姐,你在這裏幹什麼?你一直都在看楓醬,難道是想和楓醬說話嗎?」
「妖、妖精是爲了不被懷疑而自報的假名!啊、啊啊!說出來就沒意義了嘛……!我這個笨蛋!蠢貨!雜魚!」
我雖然很困惑,但還是坐在她旁邊安慰她。
「……芙洛拉醬啊。請多指教。」
我實在有點煩了,就點了點頭。
我是這麼認爲的。
嘛……。
見過幾次面後,我已經開始期待和芙洛拉醬聊天了。感覺就像和稔、楓醬在一起時一樣開心。
因爲除了我之外,誰都看不見她,所以當然是選在沒人的時候和地方。
「……啊,那個就是我哦。」
「……」
「……冷靜點。不用像機器人一樣動也沒關係的。」
「啊、啊嗚……。對不起。那個……我雖然在夢裏經常和楓大人見面,但在這裏她卻沒注意到我。」
或許是因爲產生了微妙的沉默,芙洛拉醬的臉瞬間變得蒼白。她像蒙克的吶喊一樣把手放在臉頰上,一邊「啊哇哇哇」地,一邊開始辯解。
「……話說回來,你叫什麼名字?我叫翔陽。」
「我、我叫芙洛拉……哦!我姑且算是花之神明!啊,不是設定,是真的!」
自稱妖精的她一邊說「是的!」,一邊破罐子破摔般地挺起了胸膛。看她眼睛滴溜溜地轉,看來是相當着急了。
雖然她說的話很奇怪,但我還是先順着她的話說下去。
「……嗯。」
雖然有點喫驚,但芙洛拉醬的說明也並非完全是天方夜譚。事實上,她確實和楓醬畫的人物很相似。
「是、是楓大人把我夢裏出現的樣子畫出來的!是先有蛋還是先有雞,是先有蛋的!就是這麼回事!也就是說我是蛋!」
「……你不是妖精嗎?」
雖然楓醬是那種聽到糞便就會咯咯笑的類型。但是,怎麼說呢,感覺只有楓醬纔會被允許做那種事……和這個看起來很文靜的孩子不搭。
「所、所以我就想她會不會注意到我,就一直在找機會……。沒、沒想到你竟然會注意到我。……欸,說真的,你爲什麼能看見我?」
我能理解那種地獄的感覺。只有我能理解。
看樣子她也不像是會對楓醬造成危害的樣子,這一點倒是可以放心了。
所以——至少我,必須看着她。
話說回來,比起那個,這孩子的名字……。果然,和楓醬繪本里出現的女孩一樣。而且她還說自己是花之神明,連那個設定都一模一樣。
「啊,不是!對不起,不要覺得我說了奇怪的話!我不是從繪本里出來的,也不是在cosplay繪本里的人物……!真的是我哦!」
「……是、是嗎。」
她總是看起來很寂寞,所以我也無法置之不理。
「你這麼問我……。我纔想問你呢。」
明明對方几乎是個幽靈般的存在……。
雖然我還是覺得她在說奇怪的話。
「啊,抱歉……。怎麼說呢,我只是覺得你和楓醬畫的繪本里出現的孩子很像,所以有點在意。」
我沒有吐槽她。雖然我想問雜魚是什麼,但大概說出來就輸了。
或許是看到我微妙的反應而着急了,芙洛拉醬拼命地繼續說道。
「……」
「啊,不是,是神明!是神明哦!再這樣下去會被誤解成鳥的!」
是的,不可思議地,我們很合得來。甚至連我這個內向、不信任人類的人,都對她敞開了心扉。
從那以後,我和芙洛拉醬聊過好幾次。
總覺得……像漫畫裏的人物啊。
起初,我雖然被她那不可思議的性格和傻氣的言行弄得團團轉,也常常因爲吐槽而感到疲憊,但我們很快就熟絡了。即使撇開那些負面因素,她也很健談,不知爲何,和她在一起讓我感到很安心。
「……哦。」
不,就算是偶然,長相特徵也太像了吧。
她怎麼突然就消沉起來了……。
我眨了眨眼。
「當然。……話說回來,我覺得女孩子還是不要老是說糞便比較好。」
「……真、真的?我不是糞神?」
「我不覺得你是怪人。我只是好奇你爲什麼一直看着楓醬而已。」
「啊,呃,啊、啊……」
「……不是神明嗎?」
……是偶然嗎?
「……翔陽很溫柔呢。」
「……那、那個。你這麼看着我,我會害羞的……」
女孩垂頭喪氣地消沉着。怎麼說呢,她好像是個挺消極的孩子。
不知是何時,芙洛拉醬曾這麼誇獎過我。
「是、是嗎……」
「……也、也是呢。在你看來,我就是個怪人吧……。反正我這種人……就是被樂園驅逐的糞神明嘛……」
「啊,嗯……。我、我會注意的。」
之後去向楓醬旁敲側擊地確認一下吧。包括她是否真的出現在夢裏。
那時的我,無法坦率地高興。雖然不是不高興,但我並不認爲自己是個溫柔的人。畢竟除了稔和楓醬之外,我基本上對誰都無所謂,之所以會理會芙洛拉醬,也是因爲有好奇心和能共情的部分。
不被任何人認識,也就意味着不被任何人看見。
與其說是溫柔,不如說我是自私和排他的。在選擇向誰施以溫柔的瞬間,還能稱之爲溫柔的人嗎。
不,或許正因爲如此吧。
我把這種麻煩的想法告訴了芙洛拉醬,她苦笑着說:「你是不是想得太複雜了?」
「……就算你選擇向誰施以溫柔,也並不會否定你的溫柔本身。你是個溫柔的人。我是這麼認爲的。」
「……」
「因爲你也會在意我這種人。」
她這麼說着,像天使一樣害羞地笑着,是那麼的溫順。是平時那副傻乎乎的樣子所無法想象的聖潔。
啊啊,她或許真的是女神。
我這麼想。
她果然是楓醬畫的,溫柔世界的居民。
是溫柔的神明。
「……謝謝你。」
我,大概是哭了吧。
稔和楓醬也說我很溫柔。楓醬畫的芙洛拉醬的話語,甚至讓我想起了他們兩個溫和的聲音。
我明明是個污穢的人。
被玷污,被撕碎,連活着的價值都沒有的微不足道的存在。
爲什麼,我能得到這麼多溫柔的話語呢。
「……翔陽,你啊,要再多原諒自己一點纔行哦。」
「……芙洛拉醬。」
「你是可以被拯救的。稔和楓大人,也一定這麼希望着。」
「……是嗎。」
「是啊。你不是很喜歡他們兩個嗎?」
——因爲,他們獨佔了我最喜歡的人嘛。
當然喜歡。
他們兩個是我的英雄,是我無可替代的摯友,而且……而且是對他們抱有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感情的兩個人。
看到我不住地點頭,芙洛拉醬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我一邊揉着眼睛,一邊點了點頭。
我很喜歡。
「……是啊。我一直都很羨慕他們呢。」
那聲音很溫柔。
雨,其實也是能帶來疾病的冰冷之物,那時的我,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這份溫柔。是因爲我在哭嗎,感覺像在房間裏聽到的雨聲一樣平靜。
但是,雨聲終究只是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