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话 打发麻烦

「哎呀～事情变得棘手喽。」

雀这个弟媳讲话的口气十分悠哉。

麻美等人离开豪府，接着把猫猫送回宿舍。

两人下了马车，并且前往月君的宫殿。

「怎么办呢～？该如何向月君禀报？」

对方请求月君收留栀子这件事，不能由麻美她们擅自答覆。

「也只能如实禀报了。」

麻美大叹一口气。要是猫猫能对此有点反应就好了，不过麻美不能强迫人家做些什么。那方面的事，雀比麻美更懂得如何诱导人心，她却没说什么，就把猫猫送回去了。

「还以为照雀姐的性子，一定会把猫猫姑娘带去月君面前呢。」

「猫猫姑娘明儿还得当差嘛～再说雀姐也是有点顾虑的～」

「顾虑？」

麻美与雀从雀结婚前就认识了。所以没有别人在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像以前还是朋友的时候那样说话。

「妳觉得让月君问猫猫姑娘的意见恰当吗～？假设马琴姐夫跟妳说要纳妾，那女人交给妳处理，妳心中会作何感想～？」

「啊──」

麻美听懂了。

「我可受不了。」

「就是说呀。男方自认他这样问完全是尊重夫人的意见，看在雀姐眼里却只觉得是推卸责任～」

「没错、没错。就是妳说的这样。」

即使男方觉得这是尊重另一半的心情，女方却会觉得男人在推卸责任。双方各有立场与想法，之间难免会产生误会。而且彼此在沟通磨合上，即使谅解对方的立场也不见得能得到共识。

「我觉得猫猫姑娘的话，应该两者皆可吧～老实讲，她本人大概也很清楚当中的好处。从末摘花夫人的考量来想，倒也不算是一步坏棋～」

「在里面。」

「妳们说那女儿因缺乏滋养与中毒而身子衰弱吧？想让孤设法解救这个回天乏术的可怜姑娘。」

「更重要的是，那里离她家也近。」

说着说着，两人便走到了月君的宫殿。

「什么纰谬？」

她把先帝姬妾集中收留于一处，结果引发了她们帮助「子字一族」造反的滔天大祸。

好吧，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麻美心中仍旧燃起一把无名火。麻美原先还抱持着一丝期待，希望月君能提出更好的法子。

猫猫恐怕会为此烦恼，不知该坦白说出答案，还是默不作声。

「月君想把她送去罗汉大人的府邸吗？」

是因为大家都同意这件事多少带点好处，麻美才会决定先回来禀报再说，然而现在她忍不住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该如何是好呢……关于如何医治，再去跟猫猫问个清楚吧。」

「啊──」

「妳怎么没在夫人面前讲这些话？」

「要是讲了，猫猫姑娘岂不就非救人不可了？」

「是麻美啊。事情怎么样了？」

再来是废止奴隶制度。表面上消失无踪，其实只是换个形式沿袭旧习。纵然人数减少，还是改用了更为恶劣的手段。

那个姨娘肯定会「下咒」好紧紧抓住豪。无论用的是何种咒术，豪必然会日渐衰弱。

「是呀。我没和猫猫姑娘说，可是照她的聪明才智，大概已经猜到几分了吧～」

月君叹了口气。麻美知道自己失言了，然而要是她有所顾虑，便再也无人敢对月君直言无忌。

「若是一年就能收拾掉老爷，那样的确轻松许多～不对，可能还是有许多事情需要调整，否则会有些难处～可是只要放眼大局，就已经算不错了～」

「猫猫姑娘想必不愿凭着臆测说话～要是我这时说些什么让臆测变成确信，她可就为难了。只要最终结果仍然暧昧不明，猫猫姑娘就还能铁了心置之不理～」

「不是吗？」

「姐姐！」

「……关于豪国舅今后的命运，妳就别跟月君说了。」

「不不不，大姑不觉得不用夫人下手，自然会有人去做吗？」

「月君可回来了？」

「妳认为豪会听皇太后……孤的母后说话吗？对豪来说，母后是太后没错，不过更是他的异母妹妹。」

「月君决定如何？」

「不这么做的话，那女儿不就来日无多了吗？」

雀眯起自己的小眼睛。

麻美等待月君回覆。他无论是拒绝还是接受都不成问题，皇弟的地位有足够的权力让他作选择。

「好，我当然明白这点～」

思及至今的种种过失，麻美开始觉得要儿子收留一个侄女似乎还算小事。

「还真有这么个地方呢。就那一个地方。」

两人小声说话，却不指名道姓。常言道隔墙有耳，话中绝不提及真实人名。

麻美与雀禀报过程。可能因为水莲不在之故，雀常常边讲边打趣。两人把该省略的部分省略，该说的则都说了。

话虽如此，至于结果如何──

「真要说的话，皇太后也太会为难人了！为何她自己不接下这担子？就这么把麻烦事推到月君身上未免说不过去吧？」

「就没有其他法子吗？不需要月君收留，只要另外设法让那姨娘和她女儿分开就好。」

马闪领着二人进屋。

雀用食指抵着嘴唇。

「不过除了下毒，掺些瘾麻药也是一招喔。如此恩客等不了三天就会再次光顾吧～」

雀的推测听得麻美直冒冷汗。

「末摘花夫人说过她家老爷恐怕没办法再活十年吧～搞不好连一年都撑不过。」

「母后想必是心疼侄女吧。麻美，妳忘了母后从前出过什么纰谬吗？」

马闪劝阻麻美，但是她不予理会。

雀比麻美更懂得人心的黑暗面。

「那个姨娘要是没了女儿这个衬托自己的道具，下一步会怎么做？也许会另外养一只小动物吧～」

「肮脏事有下人代劳就够了。」

到了月君的房间门口，就看到麻美的笨弟弟马闪待在那里。

「回月君……」

「当时叫来给小丫头治病的大夫或药师尽是些不可信的巫医，所以材料想必要多少有多少吧～」

要是换个朝代，也许还会被污蔑为恶女。所幸同个朝代还有拿儿子作为傀儡皇帝的女皇，以及试图倾覆国家的狐狸精，相比之下皇太后就逊色了。

「猫猫姑娘托我去跟老鸨打听那姨娘的背景，结果原来还有另一个小故事呢～」

「是。」

「雀姐，妳说的是……」

「下咒？」

麻美不由得叫出声来。

「孤十分清楚妳想表达的意思。只要别助长豪的气焰就行了吧？」

「可是，窃以为此时不该做出助长豪国舅气焰的事情来。」

雀五指并拢，把手举至额头附近位置。

「雀姐不排斥当坏人喔～因为雀姐知道有道德洁癖的傻子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正是。」

「看妳这样子，是不是以为孤会姑且做个形式，养她这个小妾？」

「那儿的庭园……应该说田里种了新鲜又营养的农作物，而且不知为何，还有懂得医道的食客住下呢～」

「可是……」

「那么会是谁……再来就是她家公子，或者──」

月君伸了个大懒腰。

「失礼了……也就是说，月君有意接收豪国舅的女儿？」

「然而孤是他的外甥，更是皇弟。母后认为他会听孤的，才来找孤商量。」

雀拥有丰富的西方知识。

「那样岂不是……」

雀捶了一下手心。

麻美愣愣地张开了嘴，看着月君。

雀一边踏出独特的咚咚脚步声，一边娓娓道来。

「怎么了？」

这下麻美明白夫人为何不试着把姨娘撵走了。

「豪的夫人真是不简单。」

慈悲为怀不见得都是好事。

「不过若是猫猫，必定会选择拯救那位女儿，而不是见死不救吧？」

「……妳是说这次那个姨娘会开始毒害亲夫？」

麻美觉得他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麻美总算听懂他们说的是哪里了。

雀的右手之所以废了，就是某人坚持以法律制裁罪人的缘故。

雀的看法让麻美为之语塞。这里说的救人，救的是豪。

现有宦官渐入老年也是个问题。目前由于后宫规模缩小，倒还没有影响。不过追加的宦官仅限外族奴隶的阉人，难以凑得人数。

「莫非月君想把自己种下的因丢给猫猫姑娘善后？」

而月君好像也很了解应对之道。

的确，豪这个男人做事常常一意孤行。由于皇太后原为庶女，在他眼中怕是比妹妹还要来得不如。

至于这一切，都是豪自作自受。

麻美宁可相信夫人对豪这个丈夫并非从一开始便全无情分。然而唯一能确定的，是如今已经恩断义绝了。

说到皇太后，那可是慈悲心肠出了名的。她在后宫里帮先帝的姬妾们安排了归宿，又废止宦官的阉割手术与奴隶制度。这些措施本来纵然贵为皇太后也无法轻易为之，一切都是出于皇帝对母亲的孝心。

「是呀。难道这次换夫人给夫君下毒了？」

月君一如预料，为了夫人的提议头疼不已。

「换言之，只要把她送去一个有人通晓医术、能让她饮食充足，而且让豪没得挑剔的地方就成了吧？」

而且，还有另一件事让麻美挂心。不知猫猫会如何看待此事？

「听说那个疼爱身边小丫头的娼妓，以前在她的老主顾当中，有人还三天两头便跑去找她呢～」

「末摘花夫人可真是不好惹～虽然那几个儿子都还没成器，比起夫君来说可靠多了，只要不贪心，应该还能过上一段安泰的日子。玉字一族也没那么好勇斗狠，只要把旁边那些想闹事的人管好就行了。」

「是这样吗？我怎么觉得各方面的麻烦问题比较多？」

月君似乎还有公务待办，正在看案卷。水莲不在，大概是去准备晚膳了。

其中不包含对那姨娘的好恶，纯粹只是想借刀杀人。

雀双臂抱胸，不住点头称是。

「在西方啊，妻子会用咒术来让丈夫不去花天酒地～每天在丈夫的早膳里加一点点迟效的毒药，晚上归来再给他服用解毒剂。倘若在外头花心不回家，就得一直病着～」

「不知是不是给客人『下咒』了喔～」

「啥？」

「可是罗汉大人哪有可能做出这种善行……」

不对，麻美听说罗汉会四处广纳优秀人才收养在家中。可是，栀子只是个体弱多病的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有什么才气能得到罗汉赏识。

「照罗汉大人那性子，就算家里多出一两个食客也不会介意吧～」

雀一听就恍然大悟。

「记得他有个养子叫罗半。那家伙听到是月君下令，应该会乐于接受吧。」

「呵呵呵。只是可能会掀起另一种风波哟～」

雀一副深知内情的神色笑道。

「说到这个，罗半他哥好像又开始栽培其他蔬菜了～下次去尝尝好了～」

「薯、薯芋的话就免了。」

「不是薯芋，好像是某种果实喔～是一种圆圆的红果子，不过可能已经过季了～」

雀吐了个舌头。

就雀的反应看来，这么做或许真能成为解方。

麻美一面如此想，一面觉得自己白操心了。

身分高贵的小弟认真想好了替代方法，让她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