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话 结果报告

满室尽是芬芳茶香与点心的甜香。

茶会主人的肌肤有如婴儿一般光滑，嘻嘻哈哈地欢闹说笑。

看到这里，谁都会想像成几个年轻姑娘在开茶会吧。

但是，实则不然——

「小姑娘，妳回来喽——」

茶会的主人是个大叔，而且还是宦官。

其实就是庸医。陪他聊天的是天祐，边随声附和边吃红枣干。李白站在墙边担任护卫，但可能是闲得发慌，手里拿着核桃想偷偷剥壳。

（那不是我们带来当成生药的核桃吗？）

猫猫抱持疑问的同时，先跟庸医打招呼再说。

「小女子回来了。这儿越来越有药房的样子了呢。」

以玉袁别第厢房重新布置而成的药房，各项器物渐渐充实了起来。后来又追加了柜子与床铺等，还搬来了屏风。

由于猫猫等人去了一趟农村，因此大约有十天不在药房。庸医等人其间似乎一直都有好好当差。

「我们也替小姑娘的房间多摆了些家具唷。还是原本那个房间没变。」

「是，谢谢医官。」

记得十天前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如果有增添桌子与书柜什么的就太好了。

「小姑娘留下的行囊我们都没碰唷。只是，因为房间里实在太冷清了，我稍微给布置了一下。现在住起来应该舒服多了！」

庸医莫名地充满干劲。也就是说他太闲了，还有那工夫去重新布置猫猫的房间。

「没胡子的小叔啊，重新布置房间时可卖力了。」

天祐一如往常地露出轻浮的笑脸。猫猫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一切都还好吗？」

猫猫浑身发抖，巴不得立刻把这些陈设都收了。但是，两眼闪闪发亮的庸医就在她背后。他用期待的眼光望着猫猫。

猫猫脸孔抽搐，肩膀就这么无力地下垂。

「到处飞的脑袋。」

猫猫一面低头致意，一面窥伺四周。

在场的只有对壬氏的隐情无论知情与否都懂得通融的人，以及自由无束的雀。雀可能是因为在水莲面前的关系，立正站好不敢像平素那样慵懒放松。

当然，猫猫不像庸医，会替病人保密。但她可没说不会顺道拜托对方帮点忙。

「那牠现在怎么没出现？雀姐，妳一定是在偷偷期待吧？」

（我是觉得他在视察农村时没犯什么大错。）

她说的是人数。壬氏应该在内室，但没看到桃美与马闪的身影。至于马良，则是在不在都没差。雀戳了戳一块帷幔的后头，所以大概就在那里吧。

「到底闹的是什么鬼？」

手持油灯的雀踏着小跳步，让灯光摇来摇去。火光闪烁着照亮四周。

飞头蛮。记得似乎是一种头会到处飞的妖怪。

「是是是，还是办正事要紧。」

窗户也挂了钩针花样的窗帘，墙上挂着花朵图案的挂毯。

「让我来端不要紧吗？」

另外，她已经从马闪那里要到了海马，晚点想来调制些药品。

「那就姑且听听是什么故事吧。」

「失礼了。」

「不不，月君向来喜欢广纳意见。立场不同，对事情的看法也会不同的。」

是雀来了。穿的不是在农村时的那件裤子，而是换回了平素的侍女服。

「请进。」

「我还以为这事有雀姐去报告。」

「哦，妳想听吗？妳想听对吧，猫猫姑娘？」

说到脑袋，就只是脑袋。脑袋怎么可能会飞？

庸医边发抖边摇头。

猫猫以为有雀与马闪去报告，轮不到自己去说。

「那么，我去把行囊搁下。」

雀好像觉得没意思，噘起嘴唇。

猫猫回得意兴索然。

总之殿下召唤，猫猫不得不从。又得把寝衣换回平素的衣服了。

天祐可能是听庸医优哉游哉的讲话方式听得不耐烦了，从旁插嘴。猫猫也想听比较简洁的说法，于是一面确认药的库存一面看着天祐。

猫猫想起了在后宫当差的那段时期。有宫墙上起舞的嫔妃，还有鬼怪故事。趁夜外出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

「……」

弄清楚了原因，猫猫心里舒坦许多。看来家鸭没能暂时交给罗半他哥照料。罗半他哥目前仍在农村劝农教稼。

就听见叩叩两声。

「夜里叨扰姑娘了。」

「那可一定得去尝尝才行！」

（原来是家鸭啊。）

她走上楼梯，进入第一个房间。一进去她就知道天祐方才在笑什么了。

「嗯——没出什么事呢。就跟平常一样，去为月君看诊，偶尔再来几位病患……」

「入夜的大宅，还真是让人发毛呢。」

雀把油灯拿到了脸孔前面。

「是不是有人对蝎毒特别熟悉？」

天祐转述他人的讲法，大概是因为他对这个范畴生疏吧。庸医更不可能懂这方面的医术，所以可能是有人特别懂蝎毒。

换言之，就是壬氏在叫猫猫过去。

她今天已经懒得动了，打算明日再来动手，正准备换上寝衣时……

「就算再怎么疼爱，也不能把家鸭带进房间嘛。」

「会闹鬼啊。」

千振这种药草，在烟花巷会掺进眉黛膏里使用。据说可治疗脱毛。除此之外，也可治消化不良、下痢与腹痛等症状，但因为太过难吃，在宫廷里的药房很少用到。

「蝎毒在这地方不稀奇，连食堂里的大娘都知道怎么处理，跟我们说了。还不忘傻眼地说『你们这样也算医者吗』。」

「就是呀。」

水莲面带快活的笑容，把放了茶具的托盘端给她。

「什么？我可不敢……」

「妳这么说也是。」

「桃美正忙着训斥马闪。」

「这儿啊，会闹鬼哟。」

猫猫看到房间变得可爱成这样，长叹一口气。冷不防就把房间变回原状会害庸医伤心，得一点一点慢慢变回来，不让他发现才行。

庸医的一双大眼睛不肯放过猫猫。

猫猫顿时变得眉飞色舞，把取出的甘草放回去。她还想查查路上采得的草是不是生药。

「听说有飞头蛮作祟。」

「庸医叔的出诊差已经办完了，不过侍女们似乎希望妳能去给她们看看。」

「怎么这种反应嘛，猫猫姑娘，妳都不怕吗？」

「有个人被蝎子螫伤，但没有大碍。听说是当时身旁有个人，一看他被螫就做了处理，所以伤患虽然一直哀叫，但应该不会危及性命。」

「这什么鬼啊……」

「嗄？」

猫猫她们向不知其名的侍卫低头致意，走进房间。房间的奢华陈设就不多提，水莲与高顺也在房里。

猫猫见两名医官都是这副样子，心想那大概没问题了。她有点想再跟各类药品嬉戏一会儿，但仍依依不舍地决定回自己的房间去。

本来应该是个空无一物的朴素房间，如今床铺却挂上了樱花般的粉色布帘。以蚊帐来说可爱到了极点，表面各处还绣了图案。房间里设置的桌子也盖了块绣花桌布，椅子上摆了运用钩花针法的西式坐垫。

这位精明能干的侍女，似乎早就看穿了猫猫的心思。

用过晚膳，猫猫回到房间。她已经对天祐报了仇，心里舒坦了一点。喝到千振茶的天祐，脸孔扭曲的程度平时难得一见。

「嗯。听说在西都啊，还会把蝎子裸炸来吃呢。多可怕啊。」

（搞不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结束了。）

后面跟着满脸同情的李白，以及只顾着笑的天祐。总之猫猫决定在晚膳上茶时给天祐来杯千振茶。

「他急着想问妳农村的状况呢。」

「这类故事我有点听习惯了。」

（不是，我都还没问出口呢。）

猫猫从柜子里取出千振，撕一点下来舔舔。味道苦到让人后悔不该舔，药味十足的感觉让猫猫非常喜欢。

但若是如此，猫猫觉得不如带罗半他哥过去比较有用。只是不同于猫猫等人，他对壬氏恐怕没有抵抗力。

一股薰香味传来。这种花香味对猫猫来说可爱过头了。岂止如此，到处还撒满了干燥的蔷薇花瓣。

「……呜……」

「呵呵，那个钩花很好看吧。是行商推荐我的，说是最适合年轻姑娘了。」

「啊——真没意思。」

「讲到这个，听说这幢宅子会闹鬼哟。」

（这么少。）

高顺也点头表示没问题。顺便一提，这个劳碌命随从的手里，握着一根白色羽毛。人不可貌相，对于喜欢可爱东西的高顺而言，家鸭想必很有疗愈之效。

那么带来是给谁用的呢？原来世人更喜欢拿它来治疗脱毛，而非健胃整肠。

（没什么，就是药啦，药。）

「怎么，猫猫姑娘，看妳这样子似乎是不信？」

「那么，小猫。可以请妳把这个拿去给月君吗？」

不晓得壬氏的伤怎么样了。不去碰它应该就没事，就怕他乱抓。

水莲一面准备茶具，一面贴心回答猫猫的疑问。

雀两眼发亮。

庸医的眉毛垂成了八字形。

（偶尔真的会有人来问头发的事呢。）

猫猫放下行囊，边问边打开新搬进来的药柜抽屉。许久没嗅到的药品特有的芬芳令她心神舒畅。

雀口若悬河地讲借口。

一路上也没碰到类似的东西，两人平安抵达壬氏暂居的房间。

（十天了啊……）

「大多就是患了风寒。这地方寒暖不定，所以有几个人坐船弄坏了身体，就生病了。」

她反倒觉得，马闪比以前成熟多了。尽管途中有几次令她心惊胆跳，但以他来说应该算有在忍让了。

哪有什么年轻姑娘，就是猫猫而已。况且以年纪来说，都快成老处女了。

听多了就不怕了。无奈雀摆出一副扫兴的表情。

「小姑娘，妳还喜欢吗？」

「我这就端去。」

猫猫前往内室。一开门，清凉醒脑的香气顿时钻进鼻孔。壬氏平素多烧檀香，但今日似乎是沉香木。

（用的一定是最高级的多伽罗吧。）

沉香木也可作为生药，所以她很想要，但既然是壬氏使用的香，价钱可能会贵到让她眼珠子都蹦出来。不能随随便便就开口讨。

「猫猫妳来啦。」

壬氏面对著书案。案上堆满书籍，他正在写东西。

「是。」

猫猫把托盘放到桌上，为他倒茶。由于水莲已先加了热水，此时茶叶蒸得恰到好处。猫猫把茶平均地倒进两个茶碗，拿起其中一碗。

「失礼了。」

她知道水莲准备的茶不可能下毒，但形式上还是试了试毒。茶叶是经过仔细发酵的上好黑茶，不只生津止渴，还能促进气血通畅。

「请用。」

「好。」

壬氏放下毛笔，伸了个大懒腰。

「总管身体可还健康无恙？」

「这么急着讲正事？好吧，也罢。就让妳一边为孤看诊，一边把旅途中的事说来与孤听吧。」

壬氏脱掉上衣。以往他要裸露半身时似乎还多少有所迟疑，但猫猫来看诊过好几次之后，他竟也习惯了。猫猫也没那心思一一去在意，就把缠着的白布条拆开。

「总管布条缠得越来越好了。」

「天天练自然就会了。」

壬氏的侧腹绽放着一朵美丽红花。烫伤的部位已长出了新皮肤。患处呈现鲜红色，仿佛盛开的蔷薇或牡丹。要不是这伤跟权势之争有关，猫猫其实也觉得它很美。

（好得差不多了，只是……）

「是这样啊——」

重新跟人讲过一遍，有助于整理脑中记忆。

壬氏向猫猫问道。马闪说他认为是「家鸭」，但猫猫想到的是另一种鸟。

「站着说太累了，坐下。」

「那小女子去搬椅子……」

本子里写着地名与灾害的相关数字。外行人看了只会头痛。

「说到在意的事……」

壬氏从案上拿起一本书，坐到了床上。

「抵达西都至今过了约莫二十天，整天不是赴宴就是致意。多亏于此，让孤打听到了各种消息。」

「不，没什么不方便开口的，只是孤也不甚清楚。只听说他们与子字一族，皆是自王母时代以来的旧臣。又说他们是女系家族。」

「这么快就送到了？来回最少要一个月对吧？」

最快的方法是猫猫亲自去书肆买，但近期之内恐怕很难。请壬氏差个人去办也不会遭天谴吧。

「是啊。真是对不起马闪。」

「坐下。」

「蔗叔在拦为淋了。」

看来壬氏打算边看书边听。他是个大忙人，无可奈何。

谈论戌字一族的问题。

「孤也不懂。只是，如果在没有纪录的地方发生过灾害，这些案牍就全都白写了。」

但是即使都是国内，贵为皇弟到了天高皇帝远的戌西州还是有所难处。能用的人手也有限。

看来壬氏在意的部分跟猫猫一样。

「看作物收获量的纪录看不出来。因为视察过农村让孤可以确定地说，戌西州虚报了更多的收获量。」

再换条新的白布条，壬氏的治疗就做完了。也用不了多少工夫。茶依然冒着热气，于是猫猫再享用一口。

「那么该怎么办呢？」

「那么，妳觉得会是哪种鸟？」

壬氏把信纸拿出来给她看。以玉叶后的书信来说，纸张皱得厉害。

「就是鸽子。孤开始用牠来做些简单的联络工作。」

「妳问吧。」

（啊——真想扒下他的屁股皮贴在这儿。）

「就是啊。」

「那鸟指的并非家鸭，这点应该是千真万确吧？」

「我的所见所闻就这些了，总管可有不明白之处？」

壬氏看起来老成，其实年方二十一。思考方式柔软，容易接纳新事物。

「您多心了。」

「戌字一族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家族？」

壬氏脸上浮现足以倾国倾城的甜美微笑。本来还以为他今天比较安分，看来也不见得。

「孤立刻就修书给了玉叶后。这就是她的回信。」

听到猫猫回答得完全无动于衷，壬氏伸手过来狠狠掐她的腮帮子。

「会不会是……鸽子？」

「小女子想要这附近地方的药典。单凭从国都带来的药草，能做的药有限。」

「是用鸽子寄的啊。」

「那就——」

她偷瞄几眼壬氏的臀部。

壬氏也讲起了猫猫不在时的事情。鸽子仍在睡觉，饲料盆里装了小米。

猫猫一年前也来过西都。当时里树前嫔妃遭到攻击，攻击她的人就是使用鸽子互通消息。

「果然还是猫猫来弄比较快。」

「嗯，都弄好了。」

「人家半开玩笑地问我，要不要娶她为妻。」

另一方面，壬氏似乎也是想在看诊时支开马闪，才会让桃美去念他这一顿。性情过于笨拙的马闪要是知道了壬氏腹部的烫伤，想也知道一定隐瞒不住。

猫猫在想，两件事之间不知是否有着某种关联。

猫猫正要开口，壬氏轻拍了两下床上自己身边的位置。

「只能去当地做确认了。没视察过的农村也得跑一趟。」

壬氏把手上的书丢给了猫猫。本以为是书，翻开一看却是成排的数字。看来是某种纪录。

壬氏从床边站起来，到房间一隅的屏风后头去拿了个鸟笼过来。笼子里有只鸟在睡觉。

「戌字一族啊，嗯——」

「报告给孤听吧。」

「是这数十年来的灾害纪录。罗半看到的话或许能想到些什么，但对孤来说有点难。」

「假设识风之民过去用的是鸽子，那个名叫念真的老人所言就更可信了。」

「侄女的事就交给我？」

那只家鸭，害得马闪现在正被母亲桃美狠狠修理。当初是壬氏命令他饲养家鸭的，大概是对此心怀歉意吧。

讲起那些无心务农的农民。

看来这不是壬氏的公务，而是用来给自己学习的。

「正是。就跟火灾一样，蝗灾也是着重于如何能够及早发现。」

「小女子个人的问题也行吗？」

「该说到什么程度才好？」

猫猫替壬氏的侧腹涂上药膏。与其说是烫伤药，主要疗效其实是预防皮肤干燥。她打算等过一阵子，就再加入些祛斑的生药。

「您是说识风之民，过去有办法在草原上互通消息吗？」

「啊——」

壬氏摇头表示束手无策。

「不用因为马闪或雀跟孤报告过，就省掉内容。孤想连妳的意见或感想一起听。」

「……」

信上是这么写的。如果玉莺是玉叶后的异母哥哥，他的女儿自然便是玉叶后的侄女。

感觉她和异母哥哥的感情并不融洽。先不论玉叶后有她身为皇后的打算，猫猫等人仍然得解决那之前的另一个问题。

「总管看来公务繁忙。」

「另外，听闻玉莺阁下的女儿去了京城，正好与孤错过。」

壬氏似乎正在把猫猫所言与另外两人的意见做比较，反覆琢磨。他一面点头，一面又好像听出哪里不对劲，歪着脑袋。

「怎么了？」

「怎么了吗？莫非是不便开口？」

她直盯着壬氏瞧。还不忘加上略带恨意的表情。

壬氏穿上衣服后，拿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猫猫正要替他重新沏茶，「不用。」被他制止了。

他说到自己连日都在和西都的达官贵人宴饮，也视察过西都的要地，偶尔还有权贵的女儿或亲戚前来求见。

猫猫想去搬椅子过来，但被壬氏抓住了手腕。

提及识风之民与农奴的存在。

壬氏沉吟半晌。

一般来说，收获量报得比实际上多，就得缴更多的税。如果是反过来报得比较少，那还可以理解。

猫猫摸摸被拉扯的脸颊。

「还有其他在意的事吗？」

壬氏似乎准猫猫看信，于是她凑过去看。

「我想也是。据说他们是驱驰于草原的祭祀之民。懂得使唤鸟禽、耕耘大地之道。」

「嗯。最令孤在意的，说到底还是识风之民的事。」

「有什么不寻常的倾向吗？」

猫猫是好奇才问的。听闻戌字一族于十七年前为女皇所灭。他们究竟犯了什么滔天大错？

「是鸽子呢。」

「这附近地方，都没长多少药草呢。」

（不知玉叶后有何打算？）

「与其说繁忙，其实只是不熟悉。换个土地，要学的东西也多。」

「使唤鸟禽啊……」

烙铁的图案恐怕永远不会消失了。颜色或许会变淡，但也就是由红色转为桃红罢了。

（白娘娘也用过这方法。）

「虚报？我不懂这是何意。」

「鸽子是吧。与孤的看法相同。」

「最近总觉得，妳替孤疗伤时怎么好像老是看着后面而不是前面？」

「知道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猫猫不得已，只得坐到壬氏旁边开始讲起在农村的遭遇。

「不过只有单程。」

她讲到半路上，遇到盗贼袭击的事。

王母就是传说中建立茘国的女子。据说是开国皇帝之母。

「女系家族？」

在茘国，男尊女卑的风俗习惯根深蒂固。猫猫以为这种现象在多为游牧民的戌西州应该更显著，因此感到有些意外。

「正是。据说有人密告揭发戌家的不法情事，使他们陷入诛族之祸。另外有种说法是他们欺君罔上——但就连高顺也说不知详细内情。」

「连高侍卫也不知情？」

「是啊。孤也想过查阅当时的案牍，无奈内容整理得过于精简，看了也是白看。」

这就怪了。猫猫心想这也太粗忽了。壬氏的语气之所以暧昧不清，想必也是因为其中含有部分道听涂说的缘故。

「我明白了。」

猫猫收拾药膏与弄脏的白布条等物。

「这么快就要走了？」

壬氏一面露出小狗般的眼神，一面紧紧握起拳头。

「是。我也是刚出外差回来很累了，请准我回去休息。」

「既然这样……」

壬氏话说到嘴边，随即摇了摇头。

「总管有何吩咐？」

猫猫已经知道壬氏什么话说到一半了。但是，她假装没发现。

「还是算了。触犯了重大禁令之后，不管犯什么小错都会被严惩不贷。」

（触犯禁令是吧。）

猫猫看看壬氏的左侧腹。

（我也真是狡猾。）

雀眯着眼睛，好像觉得很有意思。

猫猫若有似无地扬起嘴角，掩饰自己的狡猾。

「飞头蛮真出现了。」

「那就没什么好在——」

「雀姐，夫妻之间的私密情事不必为外人道的。」

例如皇帝与玉叶后欢好时守着门口，或是烟花巷娼女与客人的欢好等。她看人与人之间的欢好，比虫子的交配看得更多。

「那么，小女子告退。」

「对不起——我追丢了——」

水莲似乎让雀擦了地板。

而猫猫明知道这点，却装作不知。狡猾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雀轻灵地从枝头跳下，头上黏着树叶。

「猫猫姑娘！」

雀也差不多，不问壬氏与猫猫两人共处一室时都在做些什么，可见一定明白身为侍女的分寸。虽然从外表或行动完全没有那种感觉就是。

猫猫去追雀。中庭里有一棵大树，雀挂在枝头上。

猫猫也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亲眼目睹。

壬氏虽伸出了手，却没能从床边站起来。

「咦——可是猫猫姑娘，妳不是习惯了吗？」

不巧那当下雀正好是面对着猫猫的，但她即刻对异状做出反应，将油灯交给猫猫保管，奔向白色面具飞去的方向。

（对不起，雀姐。）

雀与猫猫正要弯过走廊转角时，一个惨白面具般的物体从眼前横过。

「是，我是习惯了没错。」

（却不知根本没有什么康庄大道。）

那个宛如白色面具的玩意儿，的确说成「飞头蛮」——飞天首级也不为过。

壬氏本来应该是个要什么有什么的公子王孙。偏偏本人个性太过正直，总是绕远路。

八成是不让雀闯进壬氏房间的权宜之计吧。水莲自然是站在壬氏那一边的。

事情发生在倏忽之间，她没看清楚。只是，有张脸孔浮在半空中，仿佛带着笑意。

「好了，把猫猫姑娘送回去后，我就要回房间了。跟夫君的欢好就另外挑日子吧。」

壬氏想选择的不是自己的捷径，而是对方的康庄大道。

「哇，没想到是真的。」

回程同样也是雀来相送。这次聊的不是鬼怪故事，而是大吐猫猫等着的时候她被水莲狠操的苦水。

「咦！」

「呼，大半夜的让人打扫也太坏心了。妳觉得呢，猫猫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