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話 手指原主

突然闖進戲場的男子，原來是那三胞胎的父親，似乎名叫博文。然而性情卻不像名字這般沉穩，他闖進來鬧事導致棋賽被迫中斷。

他好像有注意到壬氏與怪人，但一件事情使得他無暇旁顧。

「您說這是令公子的手指……」

觀衆在騷動之下被驅離，僅剩相關人士留在戲場內。

換作是平常的怪人軍師，絕不會讓人妨礙棋賽，但看來今天身體是真的不舒服。一回神才發現他已經一頭倒在棋盤上睡着了。

目前他被移到戲場角落，讓隨侍的官員照料着。那人一副希望貓貓代替阿爹來照顧他的表情，但被貓貓瞪了一眼後就乖乖閉嘴了。

燕燕她們代替貓貓接下了這個擔子。雖說兩人似乎不能算是相關人士，但繼續留了下來。害得貓貓也錯失了開溜的機會。

姚兒看到桌上的手指險些沒昏倒。雖說已經漸漸習慣了，但可能還是怕看到斷口。有人擅闖賽場，怪人又變成這副德性，恐怕一時半刻之內是不能繼續對弈了。

「都有記錄下來，不用擔心。」

羅半對壬氏說：「等一切平靜下來，再行續弈。」壬氏的神情顯得有些發窘。虧他還一臉洋洋得意地使盡了所有卑鄙手段以求必勝。

（不過都拉開了那麼大的差距，怪人不太可能贏他吧。）

這下貓貓知道了，羅半是想讓義父輸棋。

畢竟這男的出賣過親爹與親祖父，只要利害關係一致的話，出賣一下養父不算什麼。

（我該追問嗎？）

不，追問這件事只會讓事情沒完沒了。

比起這事，貓貓比較關心找阿爹麻煩的博文。

「可以請你解釋清楚嗎？」

兩個兒子攔住了博文。

冷不防闖進來的三人怎麼看都是不速之客，要是敢對阿爹動手動腳的話，就算被人拿下也怪不得人。壬氏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留下來。棋賽有頭無尾，讓他露出一副難以形容的神情。

「請你把話說清楚。你打斷了我的興致，想必有着夠充分的理由吧？」

「……不。」

阿爹指着打翻杯子的長男。

就在燕燕把杯子端給三胞胎中貌似長男的男子時，事情發生了。

「在、在哪！」

「我記得有。用美麗的玻璃瓶裝着，所以應該是上好的東西。」

不愧是燕燕，講話毫不客氣。貓貓一面心想「光聽都覺得過分」，一面又想起自己其實也常常這麼說。

她曾聽聞生死狀態會讓切斷的人體出現差異。阿爹的話應該看得出來。最明顯的是，他看到手指時的悲痛表情已說明了某些事實。

「月君喜歡插手管怪事，這恐怕是無可奈何的。」

「失蹤的令公子是次子對吧？」

「阿哥……」

「噢，也是。」

羅半一瞬間以爲是酒，顯得有些畏縮，但聞過味道後似乎發現是果子露了。他跟怪人一樣不太會喝酒。果子露倒在常用來盛酒的杯子裏，會弄錯是情有可原。

「果子露一類的話倒是有很多，是人家送來給羅漢大人的。可是，也許不大適合端給客人喝。」

「他怎麼都不走呢？」

「請讓我仔細瞧瞧。」

棋聖還是一樣從表情猜不透心思。貓貓不懂他待在這兒幹嘛。

燕燕也表示贊成，於是貓貓決定去搜刮放在那兒的貢品。

姚兒顯得不大放心。

啪的一聲，男子把杯子甩開。

「果子露啊。」

「我二哥失蹤了。」

「怎麼了？」

貓貓都發現了，阿爹自然不可能沒發現。

那是他活該。三胞胎的另外兩人調離目光，一定是把自己乾的好事也賴到二哥頭上了。真要說起來，一開始是怪人軍師拿着麻煩事來找阿爹的。幹嘛不直接找怪人抗議？

貓貓摸摸下巴。

阿爹輕嘆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來。

中間的顏色變得黑中帶青。

博文破口大罵，但被壬氏一瞪就安靜下來。

貓貓觀察斷指。斷口已經發黑。

阿爹臉上的皺紋變得更深，眉毛悲傷地下垂。

「三天前就不見蹤影。今天早上，這個布包送到了家裏。」

「請用。」

「您是說那些人當中，有人擄走了令公子？」

姚兒與燕燕把果子露端給衆人。

「閉嘴讓她看就是了。」

（指甲變色了。）

燕燕偷瞄一眼壬氏。既然知道他的身分，就不能端出不入流的東西。這位能幹的女官雖對壬氏不抱好感，但這點事情還是顧慮得到的。

「那就拿它來用吧。」

（幸好不是姚兒。）

「呃，擅自拿了沒關係嗎？」

（假如傷口新鮮的話還有可能接回去。）

燕燕淡定地收拾杯子。貓貓是故意請她端給兩人的。

但他卻不明白事情的關鍵。

就是旁觀壬氏他們對弈的那個什麼棋聖。

貓貓雖不像阿爹那般仁慈，但也感到悲從中來。

麼子露出苦澀的神情。

博文破口大罵，阿爹默默地聽他說。

貓貓扯扯姚兒與燕燕的衣袖。

「你不是很愛喝葡萄酒嗎？」

燕燕看看戲臺後方。

「大人恕罪。都怪小女子不知大人的喜好。」

「可是，這兒有茶水嗎？之前做的都是薑湯。」

「有是有，只是略嫌不夠名貴。」

這個騷擾別人的男子博文，是真的以爲兒子失蹤了。

阿爹一面悲傷地搖頭，一面抬起頭來。

「公子厭惡葡萄酒嗎？」

雖然用不到三個人，但找姚兒的話燕燕會跟，只找燕燕的話姚兒又會鬧彆扭，無可奈何。

「不對，現在跟這事無關。別說這個了，快把吾兒找出來。否則——」

「您對嫌犯有頭緒嗎？」

「我已經知道令公子人在哪裏了。」

「……既然貓貓都說可以了，應該不妨事。」

「怎麼可能會有？難道要我天天盯着兒子的一舉一動嗎！」

貓貓前往戲臺背後的休憩處。

另外，還有一點。

（怎麼連那個人都留下來了？）

（竟然連親生兒子都分辨不出來。）

既然是說二哥，那就是他的第二個哥哥，也就是三胞胎的中間那一個了。就是日前對別人家的姑娘出手，被一狀告上官府的男子。而這名男子叫次男爲哥哥，可見他是三男。

可是——

自稱長男的男子與麼子頓時臉色大變。

「想說是不是該奉個茶。兩位姑娘來幫我。」

「……」

（早知道還不如盯緊點好。）

（其實找阿爹麻煩纔可怕。）

壬氏的聲調中罕見地流露出怒氣。

他回得不大幹脆。

羅半留是留下來了，不過似乎正爲了大賽的善後處理焦頭爛額。不只是物品方面的收拾善後，他似乎已經跟人收了訂金，正在寫信交代怪人的指導棋事宜。

博文偏頭不解。

（或許反倒是個機會。）

看來名喚博文的男子還沒喪失理智到敢忤逆壬氏說的話。他好像不知該如何啓齒，由背後的三胞胎之一代他開口：

「妳是什麼東西！」

依照刪去法，自然就是長男的男子打開布包。這是成年男子的手指，他們說來自於不見人影的次男。長男不知是否在哪裏受了傷，手背上留下了紅線。

這個做父親的在擔心兒子，但已經太遲了。他以往似乎一直在包庇家裏的浪蕩子，但怎麼都不會想到是教育出了問題？

「公子還是實話實說吧。假冒你哥哥，又能騙得了多久呢？」

他們似乎有很多話想說，然而既然被壬氏盯着，就得心平氣和地慢慢解釋。博文做個大大的深呼吸後繼續說下去：

貓貓回溯記憶。他們是在一個多月以前向三胞胎問的話。

「這還用問嗎！」

「有葡萄水嗎？」

（果然。）

（都做了那麼多準備了，會生氣情有可原。）

紅色液體潑到空中。金屬杯子掉到地板上，匡啷匡啷地滿地滾。

更何況這手指，恐怕是死後才砍下來的。

「對！」

被阿爹這麼問，博文用力拍桌回答。

「不是說收了很多嗎？反正他在睡覺，拿走一瓶不會被發現的。」

她們給每個人倒了一杯回來，發現事情沒談出個結論。

壬氏沒做什麼，只是閒坐着，但指尖做出拈棋子的動作，也許是在思考下一步怎麼走。

阿爹向長男問了。

或者也許是想找怪人抗議，但退縮了，所以纔想轉嫁到阿爹身上。

姚兒望向壬氏。

貓貓不算相關人士，但知道內情。姚兒她們也是。

「你害得我兒子被捉拿了。不只如此，還接二連三地有人跑去控告，說是以前受過欺負。」

燕燕被紅色漿水潑得滿頭滿臉，但表情不變。

那人一臉若無其事地坐在椅子上。由於完全一副堂而皇之的態度，博文父子也沒說什麼。

不然燕燕就可怕了。燕燕自己被人潑了果子露也無動於衷，但若是換成小姐，她就要兇相畢露了。當然，燕燕絕不會讓小姐站在明知愛好女色的男人面前。

貓貓當時忙着做記錄，但還記得長男的臉色很糟。時不時地痙攣，把拳頭握得緊緊的。當時她沒多想，只當作對方是身體不適。

「……這是怎麼回事？」

博文一副真的不明就裏的神情看向孿生兄弟。

「失蹤的其實是長子。至於詳情，您不妨問眼前的兩位公子吧。」

「你在胡說什麼！想跟我打迷糊仗，讓此事不了了之嗎！」

博文站起來，作勢要揪住阿爹。但武官介入阻止了他。

「就是啊！忽然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麼子臉孔陣陣抽動着嚷嚷。

「哪裏是胡說，這些都是真話。你們自己應該最明白纔是。」

貓貓也忍不住上前說道。一說出口，又心想「太沖動了」往後退半步。

「究竟是怎麼回事，可以也解釋給我聽聽嗎？」

壬氏終於開口了。身旁的棋聖也在點頭。

大概是覺得繼續鬧下去沒完沒了吧。看到壬氏，對方也總算冷靜下來。

「真是抱歉。萬萬沒想到月君會在此現身。」

「你們擅闖戲場打擾了我的棋賽，我無論如何都要現在把事情聽個清楚，否則心裏就不舒坦。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但且先稍安勿躁，不然談不下去。還有，後面那兩人，你們可別想設法開溜。」

壬氏不忘警告他們一聲。

「羅門，假若你不便開口，能否讓徒弟來說？看你這能幹的徒弟似乎已經想出答案了。」

不只如此，還多嘴了一番話。

「她若是說錯了，你這做師父的再說出正確答案即可。」

「……貓貓。」

在寫案卷的時候，長男的狀況就已經不對勁了。如果後來又繼續飲用，身體的狀況不會好到哪去。

長久飲用下來，指甲就會出現中毒症狀。

博文老傢伙做出了明顯的反應。

貓貓側眼看看三胞胎兄弟。他們似乎想說話，卻不知能說些什麼。

自稱長男的人繼續裝傻，但他恐怕纔是真正的次男。他應該知道此時一旦招認，一切就都完了。

阿爹神情爲難地開口：

說不定他是故意的。

「是次男的手指有異狀嗎？」

不愧是棋聖，頭腦似乎很靈光。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容易解釋給衆人聽。

「妳、妳說他們在演戲！」

「假若三胞胎當中有人互換身分，剩下的一個兄弟難道不會察覺嗎？」

「那麼，其餘的二人理應知道長男的下落了。」

（那時要是有喝到——）

「三胞胎當中只有一人藏起了手指。我記得其餘二人的指甲都沒有任何異狀。」

貓貓回想起來了。之前她在阿爹吩咐下寫案卷時，根據長男的供述，他當時是去喝廉價酒了。

她想想該從何講起，首先檢查一下手指。

「……啊，阿哥他……」

貓貓環顧衆人。

「失禮了。」

接下來就要進入貓貓的假設了。她想阿爹大概不會有好臉色，但也不會否定。

「我有個疑問。」

阿爹才智過人，也許會想出貓貓想不到的藉口來袒護三胞胎；也或許會認爲不該將真相告訴博文。

「請說。」

（既然是本人發的禁令，當然會想到了。）

「長男這一個月來身體狀況似乎極糟。聽說告假了不少次呢。」

「因爲次子消失，可以把罪責一筆勾銷。是不是？」

「我、我沒有下手。我沒有下手！是二哥下的手。」

結果是壬氏來回答。

貓貓這句話讓旁人爲之譁然。只有阿爹神情悲傷，看着三胞胎中的二人。

「這數個月來，有許多商隊自西方而來，進口了大量葡萄酒。但是進來的東西一多，就會混雜一些劣貨。」

貓貓看向阿爹。

貓貓走上前去。

博文凝目細看。

葡萄酒長期保存會變酸。讓葡萄發酵會變成酒，但繼續發酵就成了醋。

「這點我已經做了對策。用白粉材料當成酒類甘味料的販子已被我派人緝捕。如今市面上應該只剩下之前流通的酒。」

變色的指甲上，有好幾條白線。但即使是成年人，凝視斷指也不會覺得舒服。姚兒臉孔發僵地看着斷指。

「劣品太酸賣不出去。販子廉價收購後，會想設法賣掉。這時，如果手邊剩下了大量能讓酒變甜的材料呢？」

然而就連博文也用懷疑的目光看着自稱長男的他。

「雖然也有可能是毫不相關之人的手指，但從狀況來想，推測這是長兄的手指似乎合情合理。」

「真要說的話，還不都怪你把事情搞砸了！隨便亂碰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找那種事後能斷得乾乾淨淨的女人不就沒事了？」

「我已經叫你住口了。」

「是長男被人錯當成了次男擄走嗎？若是如此，爲何不明說被擄走的不是次男呢？」

「請仔細看看這指甲。」

「指甲每個月會長出約一分（三公釐）。在寫案卷時，他的指尖應該已經有白線了。」

「……」

羅半插嘴說道。好像是悄悄請武官們去查了。

「是，無論三胞胎長得有多像，小女子不認爲能騙得過孿生兄弟。縱然親生父親都沒察覺——」

貓貓比較想把得出結論的過程交代清楚。

忽然有人說話了。一看，原來是棋聖舉起了手。

博文看向兩個兒子。

阿爹出聲喚她。

「正是。」

次男瞪着她卻無法回嘴，拳頭握得緊緊的。

把兩種本來賣不出去的東西加在一起，使得物美價廉的酒四處流通，買的人也高興。當然，他們並不知道它有毒。

被壬氏這麼一說，他們只能開口。美人的容顏總是別具魄力。

「……貓貓。」

「非也。因此，至少斷指並非來自次男。」

加鉛讓酒變甜，再行販賣。

「……」

「記得妳說過葡萄酒里加鉛會變甜。」

貓貓看向博文。

兄弟倆別開眼睛不去看貓貓，面面相覷。

「是。」

貓貓看看長相如出一轍的兩人。

壬氏讓博文閉嘴。

「鉛毒……」

三男開口了。

就像砂歐巫女那時的情況——

就跟妝粉鋪的女店主一樣。

真正的次男揪住三男的衣襟。

「大人英明。」

阿爹雖已知道答案但無意回答。燕燕應該也想到了，但她似乎忙着端詳陷入沉思的姚兒。

看來他還記得貓貓之前說過的話。

（我看他根本已經猜到了吧？）

阿爹看向貓貓，用眼神告訴她不用勉強自己。

「……此、此話當真？」

「妳、妳在胡說什麼？我聽不懂。」

「您認不出來嗎？分辨不出兒子的長相嗎？」

壬氏向阿爹問道。

但是，阿爹爲人太過仁慈。由於仁慈，會對人家網開一面，就算對方是人渣般的三胞胎也一樣。

手指原主已死。她可以從原主死因爲何，以及爲何被殺講起。

「小女子明白了。」

貓貓的話或許已經發現了。

「你、你、你出賣我！」

「……對，我記得是如此。」

「所以妳的意思是，三男早已察覺長男與次男互換身分了？」

訂購自遠方的葡萄酒有時會因長期運送而變酸。可是，市面上流通的卻都是甜酒。

阿爹斷言了。關於手指，他應該有所確信。

「這又是爲何？」

（交給阿爹來也行。）

由於旁人都沒說什麼，於是貓貓就像學堂夫子那樣準他發言。

「妳到底想說什麼，快說結論——」

貓貓悄悄退後。

貓貓看向壬氏。

貓貓故意裝作大惑不解。

「兩位不妨就承認這是你們演的一場戲吧？」

「正是。演這場兄弟互換的戲究竟有何用意？理由恐怕與長男的死有關吧？」

貓貓看向長男。不，是次男。

市井之中到處都能買到價廉物美的葡萄酒。貓貓想起她原先也想試喝，但沒喝成。

次男在寫案卷時身體健康，就貓貓的記憶中，當時指尖並未出現毒葡萄酒的痕跡。就算她記憶模糊，阿爹也應該記得很清楚。

「指甲的此種顏色表示此人攝取了毒物。竊以爲不是砒毒就是鉛毒。」

「他嗜飲的應該是廉價的葡萄酒吧？」

貓貓試着揶揄了一下博文。

「記得大人說過，您的長子嗜飲葡萄酒？」

無論三胞胎長得多像，穿幫自然只是時間的問題。兩個人不會因爲長得一樣，就連其他部分也如出一轍。

「你有資格來講我！你纔是成天亂碰問題一堆的女人吧！」

兄弟開始鬩牆了。

「換言之，是你們兩位殺了長男嗎？」

「是這傢伙殺的！」

「不，是這傢伙！」

是誰下的手不知道。只是阿爹似乎已經猜到了，盯着斷指瞧。

指甲上有好幾條並排的白線。前端塞了污垢。

「……？」

貓貓盯着指甲的前端瞧。看起來很髒，但仔細一瞧似乎是皮膚。

「你恐怕已經百口莫辯了。」

貓貓抓住次男的手。他的手背到手腕有一道紅線，正好呈現被指甲抓傷的形狀。

「我、我沒殺他……是他自己，自己摔倒的。」

次男臉孔抽搐。他的視線，望向方纔打翻的葡萄水杯子。

「葡萄酒，都怪葡萄酒不好。近來大哥整個人，一直不對勁……」

三男也開始把事情吞吞吐吐地道來。

統整兩人說出的內容，長男這陣子身體一直不好，而且總是不高興。

「他會忽然開始生氣，或是大叫，卻不肯戒酒。」

有些中毒症狀會使人神智失常。從指甲的狀態可以看出此人深受鉛毒所害。

「我本來是覺得大哥怎樣都不關我的事。可是，他鬧得實在太兇了，正好這傢伙也在旁邊，我就跟他一起去了大哥的廂房。」

當時長男在房間裏亂打亂鬧。而且一看二人進來房間，冷不防就撲了過去。

他們把屍體埋了，只砍下手指送到家裏。又說只要寫封語帶威脅的書札，嫌犯要多少有多少，可以擾亂辦案。

貓貓恍然大悟。

『就當作我死了吧。然後，我來當大哥。』

不，不管是頭顱還是腳，恐怕都能判斷出症狀。若是耳朵或許還有可能看不出來。

「真要說起來，都怪你一包庇不了三個人，就把所有責任推到我頭上。最愛玩女人的分明就是大哥！你也是！你對爹的小妾出手時，你以爲是誰幫你掩蓋的！」

（無聊透頂。）

「我只是把他推開而已啊。」

「我本來是想立刻去叫人的。可是二哥他——」

「爹你沒資格講我們！」

（難怪三男會願意當共犯。）

三男看向次男。

只是看在旁人的眼裏，實在是太過醜陋。除了傻眼還是傻眼。

次男拍桌說道。

於是他們就砍下屍體的手指，附上語帶威脅的書札送到了家裏。

手背上的傷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什麼，你們兩個！」

不只是貓貓，在場所有人恐怕都是這麼想的。

（竟然因爲人家死了就砍下手指。）

「真的嗎，這都是真的嗎！」

（至於最倒楣的——）

他說這麼做，得要有證據。

「二哥！不是說好了要保密嗎！」

「我搞不懂是怎麼回事，就把他推開了。但他還是繼續撲過來……」

「你們這些家門之恥！」

真是半斤八兩。

要屬準備了老半天，不顧一切地使了些狡詐手段，卻在只差一步時被人打斷棋賽的壬氏吧。貓貓看着那位老大不高興的貴人，心裏作如此想。

「說這什麼話，還不都怪你總是丟下我們不管！」

（明明遲早會穿幫。大概是真的被逼急了吧。）

貓貓很想誠心祝願死者早日安息，奈何這次有很大的原因是自作自受。只有阿爹悲傷地看着手指。

博文鬼吼鬼叫。

博文氣急敗壞地找三男算帳。

貓貓認爲人死了就是死了，屍體後來怎樣本人都不會知道。

（哪裏不好選，偏偏送去的是手指。）

長男往後摔倒，頭撞到了桌角。

「你們知道你們幹了什麼好事嗎！」

「喂，他說的是真的嗎！」

博文揪住次男。

「是啊，爹現在捧在手心裏的三歲妹妹是這傢伙的種咧。爹你還說這是你第一個女兒，疼得要命。但很遺憾，是第一個孫兒纔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