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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话 罗字一族 上篇

《药师少女的独语》 · 日向夏 · 1.4万 字

(这会不会出事啊?)

猫猫一边啜饮茶水一边心想。习惯成自然真是可怕,麻烦就麻烦在会失去警觉性。

「就某种意味来说,这算是一种热烈欢迎吗?」

罗半也在啜茶。

两人的面前,有一名板着面孔的男子,与他们隔着桌子双臂抱胸。

「哥哥。」

假如相信罗半所言,眼前的男子就是罗半的哥哥了。个头中等,脸孔还算端正,但也就这样了。这让猫猫想起,罗半虽是怪人军师的养子,但没说过自己没有其他兄弟,只是猫猫这么以为罢了。

罗半把猫猫带到了一栋宅第。地方离渡口不远,走路就能到。陆孙虽也下了船,但他说:「在下是个外人,不便跟去。」而留在渡口的客栈。猫猫是觉得他大可以干脆跟阿多她们一同回京,但好像是不能这么做。

那个快乐没烦恼的克用,说要从渡口跟人共乘马车上京。只要有缘,以后应该还会碰到面。

宅第不在城里,孤零零地坐落在乡间。屋宇是很气派,奈何周遭尽是穷乡僻壤。真要说起来,一个在京城享高官厚禄的男人被赶到这种地方来,想必会觉得受了奇耻大辱。

(悠哉悠哉地跑来这种地方不要紧吗?)

周遭似乎是农村,可以看得到田地。往更远处眺望可以看到零星几间小民宅,但以村落来说之间离得太远了。田里种著有些陌生的作物。

看起来很像打碗花,但打碗花很少结果,所以与杂草无异。但此地却用大片土地栽培那种植物。

(那是什么啊?)

两人准备前往那栋宅第时,在路上与这名男子擦身而过。

男子一脸慌张,把罗半与猫猫带进了附近一间柴房。柴房里正好有壶茶,两人就擅自喝了。茶水没有怪味,喝了应该不会有事,不过味道独特,似乎是某种焙茶。柴房看起来像是谷仓,里头摆放着经过整理的农具,看得出农地主人做事一丝不苟。

「你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弟弟来探望哥哥不行吗?」

只是实际上,八成是来打赚钱念头的。

「父亲在吗?弟弟想跟父亲说话。」

换言之,就是罗半那些被赶出京城的家人。

「怎么这么狠心啊,弟弟这么久没见到哥哥了。」

罗半的哥哥也用吓人的表情瞪着他。难怪他方才一个劲地想把猫猫他们藏起来,原来是因为这个。

怎么现在才问这个?

老人眼神凶恶,板着面孔,蓄着长髯。一看就是个顽固老头。

「好久不见了呢,罗半。约莫有三年了吧?」

(他在说什么?)

罗半的哥哥讲到一半,急忙捂住了嘴。

罗半也打开了行囊。烟草有很多都是舶来品,在京城买价格昂贵,但在西都却能便宜购得。

罗半一脸认真地对哥哥说了。难道他都没有自觉吗?

「你们说的是真的?」

「我们这儿市面上还没有在卖此种植物。」

「……」

罗半偏着头。

看到猫猫从窗户探出头去,罗半的哥哥啪答一声关上窗户。

老人低下头去,然后发出模糊的声音。一开始还没听出来,结果好像是在笑。

「……反应好大。」

「别尽讲些我听不懂的话!」

猫猫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头有个奇妙植物的盆栽。猫猫跟人要了仙人掌的小盆栽。

罗半悠哉地啜茶,罗半的哥哥则是小题大作地想赶他走。猫猫看看放在小屋墙角的藤蔓,那似乎跟种在外头田里的是同一种植物。有人把藤蔓切断,泡在桶子里。仔细一瞧,藤蔓上长出了小根须状的东西。也许是要把这个再拿去种。

罗半的祖父与母亲互相对望。然后,祖父高高举起了手。

猫猫早已习惯了这种约定成俗的侮辱。她低着头不说话。

罗半抓抓后颈说了。

「看哥哥这样子,问题似乎不容小觑啊。」

虽不知是怎么回事,但事情好像莫名其妙地复杂了起来。而依照这个老人也就是罗半祖父的说法,那个老家伙不知怎地似乎被关在屋里,虽然令人不敢置信就是。

「祖父大人,您究竟在说什么?」

「捉住他们。」

「我们说谎又能怎样?我买了雪茄烟当伴手礼,祖父大人与母亲要不要一些?」

「罗……!」

「一旦让你知道,就不能找借口推托了。」

罗半的哥哥无视于他说的话,看向猫猫。

「另外还有毛织或丝织品。」

「猫猫,哥哥都被妳吓到了,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不可以喔。」

老人开口了。

「总之头衔是什么都没差,劝你们最好早早离开这里。就算妳真是罗半说的那种身分也一样,甚至更糟。」

「劝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祖父大人、母亲。)

「怎么这么说呢,母亲?她是我妹妹啊。」

「才在觉得怎么这么吵呢。」

「是很恨没错,但不是为了这个。」

「哥哥怎么会恨我呢,妹妹?」

「父亲?你说那狐狸眼吗!」

「知道就别说笑,还不快走。」

「话说回来,妳是谁啊!」

听他们俩讲话总觉得傻里傻气的。猫猫打开茶壶往里头看看。看来不是茶叶,而是炒焦的麦子。猫猫很是佩服,心想原来还有这种用途。

「她是我们的妹妹啊,哥哥。」

猫猫与罗半互相对看。

「你已经是别人家的儿子了。」

「不,我是说父亲。义父人不是在京城吗?」

猫猫低着头,表情扭曲。

罗半的哥哥笨笨地伸出舌头说了。

「……」

叶片确实很像打碗花,不过似乎是别种植物。猫猫开始在架子上翻翻找找,她好想知道那是种什么的农田。翻了半天只找到桶子或手巾,于是猫猫从窗户往外看。虽然被小屋的阴影遮住了,但可以看到长出牵牛花嫩叶的花盆。

罗半用一种哄小娃娃的口吻说道,让猫猫气上加气。猫猫把头扭向一边,再喝一杯茶。

「我只要知道原因,就会乖乖离开了。」

「我只是个外人罢了。」

「快给我滚!趁他们还没看到你。」

「妳在做什么!」

(但也不是牵牛花啊。)

「你还要装傻?你那义父虽是个怪人,但足足十天都没回府必定让你起了疑心吧?所以才会来找人不是?」

(罗半的哥哥,你这样是适得其反喔。)

罗半的哥哥原地跺脚,反应实在有趣。

只听见一阵「喀答」开门声,来了一名拄着拐杖的老人与中年女子,以及数名像是随从的人。

「哥哥,你还真恨我啊?」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牵牛花。」

中年女子眯起眼睛瞪着猫猫他们。罗半的哥哥脸色铁青。

罗半的哥哥一听就不说话了。先是不说话,接着「砰!」一声拍了门板一掌。

罗半的哥哥让抽搐的脸孔恢复正常,坐到了椅子上,做深呼吸让心情镇定下来。他才刚要开口,猫猫就瞪他。于是他按住额头,斟酌着用词开口道:

但他这种反应反而让人更好奇。罗半眼镜一亮。

猫猫与罗半面面相觑。

「他叫妳妹妹,妳是罗汉的女儿吗?」

「这下可伤脑筋了。真没想到竟连我都被关起来,我还当他们是一家人咧。」

「是吧,这可是少有的人才,说什么都会愿意吐槽呢。」

面对未曾见过的植物,罗半的祖父与母亲看得目不转睛。一看就知道都是西方的土产。

罗半一步向前,深深低头行礼。

「……此话当真?」

恐怕罗半的母亲表情也跟猫猫一样扭曲。连猫猫都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

老人缓缓将视线移向猫猫。

「妹妹……你是说她是罗汉的女儿吗?」

罗半的哥哥握起两只拳头说了。

「你们若是想跟着罗汉,老夫劝你们三思。那家伙已经成了废人,乖乖地被老夫关着呢。每天就只是一个人嘟嘟哝哝地自言自语,看了就让老夫不舒服。」

「哈哈哈哈,你是从哪儿得知风声的?」

「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偶说了,别尽讲些偶听不懂的哇。」

猫猫回以青面獠牙的表情。罗半的哥哥吓得肩膀一跳。

「久疏问候,祖父大人、母亲。」

「话说这位大哥似乎想把我们赶走,可是这是为什么呢?虽然我能体谅你痛恨这家伙背叛亲生爹娘,转为投靠卑鄙狐狸军师的心情就是了。」

就在这样一问一答的过程中,罗半试图挖出想知道的内情,恐怕迟早就会被他问个一清二楚。但还没成功,一个转机先来临了。

另外猫猫也带了刺儿李(鹅莓)果酱等东西回来,不过还是保留原形的东西看了比较清楚。

「呃……祖父大人说足足十天,但我跟猫猫已经离开京城有一个月以上了。」

享受反应也享受够了,该回到正题了。

「到底是哪个!」

猫猫也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不解的表情,但对方没察觉。也许是因为猫猫与罗半都属于表情比较匮乏的一类。老人毫不在意地继续说:

罗半的哥哥不想让自己的祖父大人或母亲见到猫猫他们。猫猫也一样,跟这些人最好是避不见面免得出事。

罗半用茶壶倒茶端给哥哥,他一口气把茶喝干,然后似乎是烫着了嘴,一挥手把碗扔了出去。猫猫接住飞过来的木制茶碗。

两人身后的几个佣人往猫猫他们走来。猫猫他们就在有些蠢笨的状况下被捉住了。

「反应真是太有趣了,过度正常反倒很新鲜。」

「是吧,这一型的看似常见,其实不可多得。」

中年女子虽然面容姣好,但眯起的眼睛隐约让人联想到猛禽,与子字一族的某个女人很像,就是楼兰的娘亲。换句话说,就是有点可怕。女子一身绫罗绸缎,但有点不入时,手腕上戴着白色手环。

小屋后头也栽培了许多牵牛花,可能是用来观赏的,也可能是作为生药。牵牛花的种子称为牵牛子,具有通利二便之效。但同时毒性也强,必须谨慎使用。

罗半的哥哥以手扶额,大叹了一口气。

「关着?」

「看你带了个穷酸的姑娘来,是不是下女啊?」

「可以这么说。」

「哪儿是指?」

「你是说叛徒吧?」

「真是失礼。」

罗半如此说着,坐到椅子上。虽说被关了起来,但这儿似乎就只是间普通的客房。家具虽然陈旧但做工确实,打扫得也算干净。猫猫像个坏心眼的婆婆般用指尖滑过架子或窗户,检查有没有积灰尘。

「不过话说回来……」

此事有很多令人疑惑之处。假若罗半的祖父大人所言属实,那个老家伙人就在这宅第里,而且被关了起来。那个老家伙虽然行事常常粗心大意,但会这么轻易就被捉住吗?

「那个老先生说的是真的吗?」

罗半闻言,把一头卷毛抓个乱七八糟。

「不能说没那个可能性。」

「那个老家伙耶?」

「……猫猫,有件事我没跟妳说。」

罗半轻声开始说起。

「去年在绿青馆买的娼妓,身体状况一直不好。」

「可想而知。」

她本来就已经来日不多了。怪人军师却偏偏要买下这么个落魄娼妓。

「此番远行义父之所以没同行,就是为了这个缘故。」

难怪陆孙屡次希望猫猫能去怪人军师的府邸一趟,原来是为了这个。

猫猫靠到窗边。窗户装了木头栅条,无法脱逃出去。从栅条之间可以看到农民在田里干活。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栽培什么作物。

「义父以往向来不把人当人看,但自从那个娼妓进了家门,整个人变了很多。老实说,我看了都觉得害臊。」

「是喔。」

「他们俩每天都下围棋或将棋,我觉得是围棋下得比较多。然后呢,义父去上朝的时候可就伤脑筋了。他会带上棋谱,对方每下一子,就让信使在府邸与宫廷之间来回放棋子。」

「他隐居在这种乡野地方,有法子听到那些风声吗?」

在西都听说的算命师,手法虽然与白仙女有些相像,但她是从哪里获知远在东方的里树妃异母姐姐的情事?假如双方分享了消息,又是如何办到的?其中疑点重重。

猫猫的担忧结果只是杞人忧天。

「……确实。」

猫猫总觉得这阵子的一连串怪事,总是有着白娘娘的影子阴魂不散。到处都有事情让人不禁多做猜想。只是,有一点让她不解。

即使是不甚爱吃甜食的猫猫都吃了两颗,罗半吃了足足五颗。

「我要去小睡片刻。」

真是件蠢事。那个老家伙好歹也是个高官,失踪整整十天的话别说养子罗半,别人也会骚动不安才是。

猫猫长叹一口气。

毋宁说处得来的人才叫稀奇吧。猫猫想起那个看起来很难相处的女子,心生些许同情。

(皇上怎么不把这人革职算了?)

「嗯──我想应该没有。因为归根究柢,义父只提出要祖父大人交出家主之位。只不过是因为消息传得快,心高气傲的祖父大人在京城里待不下去罢了。我爹想留下来是行,他只是没那么做而已。」

「是喔。」

「说得有理。」

芝麻球倒是意外美味。内馅不是芝麻馅,不知道是栗子泥还是豆沙。滋味香甜软糯,也许是用了蜂蜜或麦芽糖来调得柔细。

「其三、有人把这类风声告诉了祖父大人。」

「毕竟母亲大人是祖父大人挑的媳妇嘛,最重要的是跟义父完全处不来。」

这次也是。不只袭击了里树妃的盗贼,西都算命师的事情也让人联想到白色的仙女。手法很相似。

「别说什么跟妳无关,听了多寂寞啊。倘若是那个娼妓死了,就算是义父恐怕也承受不住。」

(不过也有人每次都落泪就是。)

「假如这几件事有关连,有件事让我挂心。」

「他是怎么逼那老先生做的?」

「等会等会,听我把话说完。」

「对了,刚才你爹好像没出现,他怎么了?」

「义父在为她赎身时,到头来半个月都没上朝。回朝之后也没累积多少公务。」

而且本人还毫无自觉,真不愧是怪人的侄子。

「就算睡在一块也不会发生什么事啦。」

罗半嘟哝着说。

「可以想到几个理由。」

「喂,那我睡哪儿啊?」

「我搞不太懂,你们的家主都是怎么选出的?」

话都说出口了,两人才一起露出觉得没趣的表情。

「话说回来?」

「不,这样的话算命师的事情如何解释?她应该在那里待了少说十天以上吧。」

「话说回来,妳跟皇弟……」

「如果下手的不是本人而是与她有关之人,那我还能理解,但就算如此,你不觉得他们消息分享得太快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

罗半重复一遍她的话。

「怎么忽然说这个?」

「我彻底明白人家为什么不把你当家人看了。」

那可真是给人找麻烦,猫猫对那信使深感同情。

说着,罗半竖起第三根手指。

「最重要的是,义父以外的人都很勤奋能干,除非出什么大事,否则义父就算半年不在也不影响政务运行。」

明明习惯就没事了,猫猫的养父却一辈子从不习惯也看不开。她觉得养父是个活得笨拙的傻子,但也因为这样才尊敬他。

「就是这点奇怪呢,有点说不通。」

「祖父大人大概是想逼义父交出家主的位子,才会把他囚禁起来吧。」

猫猫之所以心情平静,一方面可能也是出于这种思维。即使别人看了觉得她冷漠无情,也莫可奈何。悬壶济世之人经常得面对人的死亡,如果每次都伤心哭泣,会没办法医治下个患者。

「但信使只忙碌到新年,之后就一点一点地闲下来了。」

「其一、我国的公家文书每过十年就会销毁。或者应该说是随着岁月而被淡忘,除非是非常重要的文书,否则不会受到严密保管。祖父大人赚点零用钱的证据,不跟那些文书交相比对的话也就是纸屑罢了。」

问罗半当时几岁可能就不知趣了。

「不管你说什么,都跟我无关。」

「不过我看你那母亲大人对这似乎心怀不满呢。」

「其二、祖父大人找到了义父的弱点,出事时可以此作为要胁。当然这等于是捋虎须。」

「你是想说这次也是同一回事吗?」

猫猫开始担心皇上会不会是有把柄落在他手上。不过其实应该是那老家伙深谙识人之法才能如此。

只能说是阳寿已尽。猫猫认为比起在烟花巷过活,已经算长命了。

(都不用干活的啊?)

「你是说他被人趁虚而入,才会被带来这儿?」

猫猫饭后来一杯茶。这不是用麦子烘焙而成的,有茶叶的味道。

「哎呀,只是有可能罢了。只是,也不能说全无可能。」

「基本上来说,赐字家族在拜领别字时,会获得皇上赏赐一物。持有此物者就是家主,朝参时会带上。不过说是朝参,并不是每天,只限特别的时候,平时一般来说都会仔细收好。在过继家主之位时按照惯例,新旧家主必须一同进谒御前。义父说是夺走了家主之位,但这些步骤可没少做。」

这么一来,有件事让猫猫不解。

「可是,那老先生之前不都乖乖窝在这乡下吗?怎么现在突然有动作了?」

毋宁说要这人何用?

「什么事?」

怪人军师不可能放着患病的娼妓不管,笨头笨脑地被人捉住。

罗半将竖起的两根手指朝向猫猫,猫猫不悦地把它打掉。以此次情况而言,捋到的虎须不是猫猫,而是那个娼妓吧。

(啊!)

甘薯目前还是少见的作物。像猫猫这样待在绿青馆或后宫的人还有机会瞧见,但她认为在市面上应该不常出现。其他菜肴都没什么稀奇,莫非是家主对点心馅特别讲究?

罗半竖起一根手指。

「真佩服你吃得下这么多。」

听说那个老家伙从罗半的祖父手中夺走了家主之位,但她听得一愣一愣的。莫非就像楼房或物品那样,有份所有权状吗?

「我爹啊,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其实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见我爹。」

脚程也太快了。

罗半舔掉手指上的油说了。他那动作跟狐狸眼军师很像,让猫猫厌恶地皱起脸孔。

「他们不会不给我们送饭吧?」

「你不觉得这一整个纲纪废弛吗?难道说宫廷比我想像中更没纪律吗?」

猫猫一边望着外头一边低喃。

「你那个爹在这件事里头也参了一脚吗?」

说着,罗半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不,好像是甘薯?)

的确,至今已经有了一些端倪。

「不过,让我跟妳睡同个房间似乎不妥,他们最好另外给我准备卧房。」

他再竖起一根手指。

「我在东西两边都听说过似乎与仙女有关的事,但你觉得本人真的有涉入那些事件吗?」

那个老家伙似乎是说,要么失去现在的地位外加沦为罪人,要么交出家主的位子,逼他二选一。而且连孙子都参了一脚。这家伙八成是嫌数字不美,或是觉得调查此事很有意思,才会协助那个老家伙吧。

的确是如此。最好别立刻断定,而是当成一种设想的状况。

罗半闻言,露出了苦笑。

猫猫无意间想起,问一下看看。

「因为祖父大人的所作所为坦白讲只是小恶,受罚的至多就他本人。就算反过来威胁义父这样会伤害家族名声,义父也不是会在意那种事的人。」

「被妳这样问,我只能跟妳说因为是养父所以没辙。」

「妳知道吗?用头脑会让人想吃甜食。」

饭菜还算不坏,也没用不好的食材。菜肴里有鱼有肉,不过鱼有点咸。越是地处内陆,海产类越常以盐腌渍保存。宫廷菜里使用的鱼,都是把刚打捞上岸的海鱼趁着还没腐坏前快马送来,因此不会用盐腌渍。

看罗半的祖父那样,不像是会甘愿交出地位的样子。那个老先生真的会乖乖去进谒吗?

猫猫不让罗半把话说完,就走向隔壁的寝室。

「很简单啊,让祖父大人失势就是了。因为祖父大人与美丽的数字没什么缘分。」

「是你搜集的证据吧?」

「假若是来自京城的同行者当中,有人与白娘娘狼狈为奸呢?」

猫猫一问之下,得到的回答是:

「我记得大家并没有那么爱吃甜食,虽然也不讨厌就是。」

「这儿的家主嗜甜吗?」

那就能查出是哪些人去了西都。

猫猫看着田地说了。农夫还在辛勤地干活。

猫猫一边猜出了答案一边品尝。

「那儿不是有罗汉床吗?」

「知不知道尊敬长辈啊。」

「知不知道疼爱晚辈啊。」

罗半好像还在抱怨,但猫猫没放在心上。她决定总之先躺到床上去,整理一下状况。

看来那个怪人军师或罗半给了前任家主足够的生活费,还有钱雇用佣人打理家事,但似乎没优渥到可以添补高级家具,或是餐餐山珍海味的地步。

猫猫认为这已经够宽宏大量了,但对于原先在京城养尊处优的人而言想必等于忍辱偷生。这种屈辱闷在心里好几年,假如现在终于爆发,那是谁点燃了导火线?

猫猫想起罗半母亲配戴的白色手环。她那时没看仔细,但感觉很像以前看过的那种草绳般蛇形白绳。猫猫希望是自己弄错了,却忍不住往坏方面想像去了。

(那个仙女真是阴魂不散。)

她神出鬼没,在每个地方都留下足迹。让猫猫不禁怀疑她是否使了仙术,拥有好几个分身。

猫猫一边希望有人能早点捉拿到她,一边沉沉睡去。

回过神来时已是傍晚。东西的碰撞声与讲话声音把猫猫吵醒了。

猫猫边打呵欠边走出寝室,只见屋里除了罗半之外,那个乖僻的老先生也在。若是只有老先生一人的话或许还能撞开他逃走,但在他背后可以看到佣人的身影。

老人看到刚睡醒的猫猫,脸孔扭曲了起来。不知道是头发睡乱了、眼角积了眼屎还是脸颊上有棉被压出的痕迹,总之就是让他看不惯。

「随老夫来。」

老人不等他们问「要上哪去」就走出房间。猫猫与罗半面面相觑。反正不出去就只能再被关起来,于是姑且跟去。

「妳似乎的确是罗汉的女儿啊。」

「……」

猫猫没有理由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老人八成是利用方才猫猫睡觉的时间查出了些什么。猫猫觉得自己连两个时辰(四小时)也没睡到,不知道他是如何查到的。

「那个男的真是个呆子。不管老夫做什么,他都只顾着喃喃自语不理老夫,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他倒还没忘了妳的名字。」

猫猫顿时停下脚步。总觉得这话听起来,她就快被带去见一个讨厌鬼了。

「记得以这局面来说这儿是这样,这样之后就那样……」

男子的形貌的确异常。他嘟嘟哝哝地只有嘴巴在动,简直像是中毒的症状。罗半似乎也作如此想,看向老人说:

就好像该下的都下完了,单眼镜男停住了手,然后将他那细眼眯得更细。

「是欠钱欠到债台高筑,把佣人全打发走了吗?」

单眼镜男嘟嘟哝哝、自言自语。然而他在把玩手中白子时,无意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啪的一声,他把那颗白子放到棋盘上。

怪人军师没把手里的白棋放到棋盘上,只是瞪着盘面。

「我正觉得奇怪,她怎么会下那么坏的一手。所以,我以为她一定是下错了,还觉得她绝不可能犯那种错。」

罗半制止老人。

「少说废话,传家宝呢?把传家宝交出来!」

「这宅子里有围棋棋盘吗?」

猫猫也觉得此话属实。在宫中干蠢事是一回事,但猫猫猜测他在这老人面前或许并不曾胡闹。罗半的祖父说自己被叫去,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你每次都这样!不听老夫所言,尽讲些莫名其妙的鬼话!成天任性妄为,现在这又是什么!」

老先生开始大发雷霆,然后把手里的拐杖倒过来拿。拐杖原来内藏暗器,从中出现了利刃。

怪人轻声慢慢吐露。

「宅子里半个佣人也没有,就只有这厮摆着张苦瓜脸对着围棋棋盘嘟嘟哝哝、喃喃自语罢了。」

罗半看着盘面,说:「真的。」不愧是罗半,这种数字算起来一样快。

难道是哪个已不在人世的人坐在他面前吗?

罗半此言一出,怪人军师一瞬间起了反应,抖了一下,但旋即恢复原样,又开始嘟嘟哝哝、念念有词了。

罗半跑了过去,猫猫从怀里掏出手绢。拐杖滑过太阳穴,擦过脸颊打中了鼻子。虽并未直接击中头部,却仍打得鼻血滴答滴答地流。

老人高高在上地回瞪罗半。

「东西不交出来,休怪老夫不客气。」

懂围棋的罗半,双臂抱胸眯着眼睛。原本还显得诧异的神情,自从某一步棋之后似乎是发觉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布包里装的是头发,长约五寸,以发绳绑成一束。猫猫知道那是谁的头发。

猫猫不是很擅长下围棋。只是,序盘有所谓的定式,下法大多都是固定的。因此,猫猫认为怪人军师会按照之前的下法进攻。

怪人糊里糊涂地说完,然后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

什么忘不忘,这个男人根本不会判断他人的长相。

然而怪人军师抬起视线凝视的却不是刀锋,而是一个人。

只是,那是以怪人军师的角度来看。人世间有些时候即使是父母子女也无法互相了解,这个老人与怪人军师的个性实在太不合了。

「稍安勿躁。」

「照这下法,会变成弃子。怎么会这么下呢?」

「现在要那玩意何用!」

「你又在戏弄老夫了吗!」

他们走进狐狸眼军师待着的房间。怪人军师看到棋盘摆到眼前,肩膀晃动了一下。猫猫也坐到棋盘前。她拈起黑子,罗半将白子放在军师的手边。

罗半表情严肃地看着棋盘。说是精彩处,其实下棋的只有怪人一人。但在怪人的心中,黑子想必是另一名人物下的。原先亡灵般的表情,渐渐恢复了人色。

猫猫照着编号下棋,怪人军师也跟着下。

「……」

猫猫不是很懂围棋,但她知道在长年的历史当中,已经形成了某种局面下理当依循的下法。这样想来,基本上应该要回以同一种定式。

「喂!现在不是悠闲地下围棋的时候,别管这了,快──」

单眼镜怪人轻声低语。他胡须上黏了饭粒,猫猫很想叫他去洗脸,但忍住了。

猫猫与罗半一眼就看出这是什么了。两个数字写在一块,就这样写了好几张纸。

老人似乎以为这是某种暗号。罗半接过纸张,把细眼眯得更细。猫猫也探头凑过去看。

「我知道妳一定不情愿,但还是跟去吧。在这里闹别扭只会让事情没进展。」

她掀一张纸就下一步棋,随掀随下,最后下到只剩三张纸。这时,罗半偏了偏头。

猫猫心想这怎么可能,看向罗半。

「哼,老夫不知道什么鸦片。别说这些了,快向那个男的问出传家宝的下落。」

「不,还是有留下最低限度的几人。因为烧饭、洒扫以及照顾病人还是需要人手。」

老家伙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失了魂似的。但身体在动,看似在与某种无形之物对峙。

「祖父大人,难道您因为义父实在不肯听话,而给他吸了鸦片还是什么吗?」

罗半都这么说了,猫猫只能继续往前走。目的地位于宅第的边缘,墙上有扇圆形大窗,装了栅条。从栅条可以把房里看得一清二楚,地板上坐着个污秽不堪的老家伙。

只有棋声丁丁然,不知重复了多久后……

「那么,你们总看过这个吧!」

老家伙低垂着头,下巴留着肮脏的胡碴。头发也没绾起,嫌碍事地披散在背后。男子身边掉了个弄脏的饭碗。看他衣服或手指上黏着米粒,似乎是直接用手扒粥吃而没用筷子。

「还有,不是老夫把那厮叫来的。是那厮叫老夫过去,老夫才特地走了一趟京城。结果就看到他那副德性。」

猫猫按照方才那些纸片上写的数字,放下黑子。怪人军师见状,抓起白子啪的一声放到了棋盘上。

怪人军师眯眼的同时,又啪的一声下了一子。

「不过……」罗半补充一句。

罗半跑向了格子窗。看到男子神态明显不对劲,似乎让他察觉到事有蹊跷。

老人说是因为这男的身边没半个人,才会把他带回来。

老人双手一摊说了。

「亲爹?喔,对了。」

猫猫不太懂,不过罗半似乎对围棋多少有点研究。但她继续下棋。

可说病入膏肓了。

「……妳不可能会犯这种错。」

虽然他们得知这当中没有老人想要的答案,但现在这种状况下没理由据实以告。比起这事,猫猫倒满想设法让那个窝囊废老家伙振作点。坦白讲,她很不想理会这事,但既然碰上了就还是早早摆平为妙。

(……没半个人?)

「妳明知我不会错过这一步,为什么?」

「义父!」

捆起的整叠纸张,必定是这人与娼妓下围棋时让差役记下的。而且除了两个数字之外,还细心地在右上角加了编号。

「这步下坏了。」

「是父亲啊?」

「有围棋棋盘吗?」

怪人似乎这才终于发现猫猫人在这儿。也是,假如刚刚就发现,必然不会老老实实地坐着。可见他方才有多专注于棋局。

「猫猫妳没法子可想吗?」

「孩儿不敢戏弄父亲,所以才会请父亲进京。」

「会不会是普通的下法下腻了?」

老人变得满脸通红。他举起手里拿的拐杖,往怪人军师的太阳穴打去。

怪人的动作停住了。

「义父!」

「现在正是精彩处呢。」

谁如他所料,说的自然是去年赎身的娼妓了。即使佣人不在,那个女的总该在才是。狐狸眼军师不太可能丢下她离开府邸。这个老家伙在这儿失神落魄,就表示那个娼妓死了。

「喂!罗汉,传家宝到哪去了!快交出来。」

怪人军师立起膝盖,将下巴搁在上头。他一边把玩棋子一边眯着眼睛。

他说的是猫猫下的棋。猫猫完全是按照纸上数字下的。

罗半与猫猫都摇头。

猫猫语气不变地一说,老人啧了一声,叫来了佣人。不久,佣人就拿来了棋盘与棋子。

沉默了半晌后,猫猫懒洋洋地低喃:

「这是罗汉身上的东西。罗半,你不是对这玩意特别拿手吗?一定是暗格或什么吧!」

就这样,下完最后一步时,似乎还只到中盘。

老人指着那束头发叫道。

「恕孩儿事后告知,孩儿娶妻了。」

老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纸来,上面写着一些数字。

「果然如我所料。」

没讲给任何人听的自言自语没持续多久,因为老人打断了他。

「胜负已经分晓,连同五目半的贴目,是黑子赢一目半。」

「你们好歹也是那厮的儿女,难道对传家宝放在哪儿连半点头绪都没有吗!」

「猫猫?妳怎么会在这儿?」

「祖父大人问我,我问谁呢?」

「不知道。」

「这是……」

的确,猫猫也觉得那不是鸦片中毒的症状。

「少跟老夫父亲不父亲的,你连你亲爹的长相都忘了吗!」

老人推开罗半,站到了怪人军师面前。怪人诧异地眯起眼睛,先低语一句:「这枚棋子真吵。」然后捶了一下手说:「喔。」

罗半脸色一沉,看来这一步也下得不好。猫猫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下,于是把装着黑子的棋罐推到怪人军师那边。怪人抓起黑子,啪地往棋盘上放。

「再来只剩收官了。」

「我一直在想,她为什么在最后一场棋局结束前离开我。她那么不服输,我以为她会留到下完这局。」

「妳是来找爹爹的吗!」

「不是。」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看看场合好吗?猫猫怕有危险于是匆匆移动到墙边。

「好,既然猫猫来了,今日可得准备点好吃的才行!」

怪人紧紧握住那束头发说了。然后,他将那只手轻轻伸向猫猫。

「妳愿意跟妳娘说句话吗?一句就好……」

怪人军师神色肃穆地看着猫猫。憔悴的脸孔与肮脏的胡须,让他顿时显得老态龙钟。

换作是平素的话猫猫不会搭理,然而她一反常态,缓缓低头致意。虽然无话可说,但她觉得至少致个意不为过。

「不准视老夫为无物!」

老人大发雷霆,乱挥拐杖刀。老人虽然有一把年纪了,但毕竟原为武官,身子骨比想像中更强壮。相较之下,闪到腰军师虽是武官但事情都丢给部下做,另外两人一个是只会打算盘不会打架的文官,以及一看就知道对拳头毫无自信的猫猫。

老人到处乱挥利器,他们只能争相逃命。手无缚鸡之力的三人四处逃窜。老人的背后有几个佣人,但丝毫无意帮助三人。就在猫猫躲到柱子后面,想设法逃命时──

「很危险的,若是伤到人了可怎么好?」

她听见了和缓稳重的嗓音。

视线移去一看,只见老人双脚离地,在那里死命挣扎。老人之所以吊在半空中,是因为有双粗糙的手抓住了他的双手。一名脖子上挂着手巾、肤色浅黑的男子抓住了他。那身衣服怎么看都只像个农夫,也许是猫猫从房间看到的那位农民。男子人高马大,肩膀宽阔健壮,唯有一双眼睛看起来稳重祥和。

「喂!你这是做什么!放手!」

「好了好了,您只要把那拐杖刀交出来,我就会放手了。」

健壮的农夫从老人手中夺走利刃,然后把拐杖装回,口里嘟嚷着:「什么时候做了这玩意的。」佣人们非但没有上前解救老人,看到农民反而还松了口气。

(谁啊?)

此一疑问很快就有了解答。

「爹,孩儿久疏问候。」

此话一出,让老人与罗半的母亲脸庞抽搐。

他这种蛮不在乎的态度似乎惹恼了对方。老人用满是皱纹的手往墙上打去。

住在这大宅里的人也不是上下一心,佣人们刚才还对老人唯命是从,如今罗半的父亲一来,又全都一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神情。

「没有那个什么传家宝的话,您不过就是个对自己毫无自信的老先生罢了。」

「小姑娘,抱歉,就请妳到此为止吧。」

「孩儿无所谓。」

「再说……」罗半的父亲补充说道。

猫猫骂这老头骂得还不过瘾。但有个人影岔入了两人之间。

「即使没人关心罗汉哥哥回不回府,罗半没回去却似乎让某些人担心了喔。」

「你看起来很健康呢,虽然刚才险些出事就是。那边那位姑娘家,是我的侄女儿吗?」

「全都是一个样!一群废物!丢尽了家族的颜面!」

老人的脸孔肌肉抽搐,罗半的母亲脸色铁青。

「没什么好大的胆子,不过是听不下去,所以拿东西泼您罢了。」

「哥哥差不多也该记住大家的长相了吧?」

然后佣人说:

怪人军师眯起眼睛。

「那边那个是我弟弟,没错吧?」

罗半好像现在才想起似的说了。猫猫觉得他很假。

「可、可是,他还带着一群貌似武官的人。」

她看着罗半父亲有些落寞的神情,想起了养父罗门。

「罗半也是我们的儿子啊。」

「因为我就算继承了家主地位,又能怎样?软弱无能的人成为家主,也只会丢人现眼罢了。」

罗半的父亲面露苦笑。老人依然被他抓住双手,在那里死命挣扎。

老人气急败坏地反手甩了猫猫一巴掌。脸颊又热又辣。

罗半的父亲吩咐佣人把没收的拐杖拿去扔掉后,柔和的神情变得更加柔顺。虽然外貌与某人完全不像,但有种令人略感怀念的气质,使人变得心平气和。

她认为这个老人才是搞不清楚状况。

他们现在说的儿子,想必是刚才见过的罗半哥哥了。看来背叛母亲的罗半早已不被她当成儿子看待。

「还有那个半点剑术也学不来,还可耻地遭受宫刑的罗门,老夫的身边一个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家族声名或家主权位都不重要。只想问问,您真能以自己的能力为傲吗?」

只会恶言相向而不回答问题,可见答案再明白不过了。这个老人向来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傲慢地赖在家主的位子上,做些小奸小恶之事罢了。没做出严重的贪污舞弊是因为还有理智,或者只是没那个胆,就不得而知了。

猫猫抖动了一下,从柱子后头走出来,拾起掉在地板上的饭碗。里头还有怪人军师吃剩的米汤。

多来了一个吵闹的人,让罗半的父亲表情也不免稍有阴霾。

「老爷!有位名叫陆孙的大人来访。」

猫猫硬是吞下了已到嘴边的话。

「不,孙儿不敢,只是不巧结果就是如此了。」

「你这软弱无能的竖子,都不知长进的吗!」

「你、你这厮难道从一开始来到这里,就心怀诡计吗!」

「父亲说得正是!夫君你总是这样!」

「长男连别人的长相都分不清,次男又学农民干粗活,两个都是烂胎生下来的!老夫错就错在没再留一个像样的种!然后孽子的孩子也好不到哪去!」

「我明白妳敬爱叔父的心情,但这人毕竟是我们的爹啊。」

他口气温柔地如此说着的同时,有个佣人跑了过来。

猫猫笑着说了。那一掌打得她嘴唇都裂了,但她毫不介意。

「真要说起来,就算现在逼哥哥交还家主地位又能怎样?我哪有那能耐取代哥哥督理家事呢?」

「我都忘了,这附近还有处屯驻地呢。」

罗半的父亲语气温和地规劝。一双眉毛有些为难地呈现八字形。

「……那、那又如何!把他轰出去!」

他这种死了心般的说话口气,让老人与罗半的母亲气得横眉竖目。

「请不要再继续咒骂我的养父,还请您闭上您的嘴。」

「妳一个干瘪的臭丫头,好大的胆子!」

不知不觉间,罗半的母亲也来了。之前听说她与怪人军师完全处不来,但听到骚动似乎还是不能不来看看。

怪人军师步履蹒跚地想赶到猫猫身边,但她动作轻快地躲开。她没能躲掉老人的手,但这种时候动作倒是很轻盈。

「妳好大的胆子!」

「比起那边那个傻子好多了!」

她抓住这个饭碗,然后移动到老人面前,把碗里快要发酸的米汤泼到老人身上。

被指称为傻子的某某人,只是笑嘻嘻地看着猫猫。实在有够噁心。

「你都不疼爱自己的儿子吗!都不想让儿子继承家主地位吗!」

老人气得跺脚,声响大到好像要把地板踏穿。

「喂!老夫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啊!你难道不想抢回家主之位吗!」

(还能是什么人?)

「竟敢口出狂言!妳当老夫是什么人了!」

老人恶骂不断,恶言恶语听得周遭旁人无不目光低垂。就连罗半的母亲听到这种言词,也不免歪扭着嘴唇。

「猫猫!」

猫猫声调平静地说了。这样做是不对的,所以她甘愿挨揍。但是,她希望老人不要再口出恶言侮辱养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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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1

  1. 01插图
  2. 02一话 猫猫
  3. 03二话 两位嫔妃
  4. 04三话 壬氏
  5. 05四话 天N的微笑
  6. 06五话 贴身侍N
  7. 07六话 试毒人
  8. 08七话 树枝
  9. 09八话 春药
  10. 10九话 可可亚
  11. 11十话 幽灵作祟 上篇
  12. 12十一话 幽灵作祟 下篇
  13. 13十二话 恫喝
  14. 14十三话 照料病人
  15. 15十四话 火焰
  16. 16十五话 暗中策划
  17. 17十六话 游园会 其壹
  18. 18十七话 游园会 其贰
  19. 19十八话 游园会 其参
  20. 20十九话 节庆过后
  21. 21二十话 手指
  22. 22二十一话 李白
  23. 23二十二话 返乡
  24. 24二十四话 误会
  25. 25二十五话 酒
  26. 26二十六话 自与他
  27. 27二十七话 蜂蜜 其壹
  28. 28二十八话 蜂蜜 其贰
  29. 29二十九话 蜂蜜 其参
  30. 30三十话 阿多妃
  31. 31三十一话 解雇
  32. 32终话 宦官与娼技

第二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2

  1. 01插图
  2. 02序话
  3. 03一话 外廷任职
  4. 04二话 烟管
  5. 05三话 后宫授课
  6. 06四话 鱼脍
  7. 07五话 铅
  8. 08六话 化妆
  9. 09七话 踏街
  10. 10八话 梅毒
  11. 11九话 罗汉
  12. 12十话 翠苓
  13. 13十一话 偶然或必然
  14. 14十二话 中祀
  15. 15十四话 高顺
  16. 16十五话 重返后宫
  17. 17十六话 纸
  18. 18十七话 赎身计
  19. 19十八话 青蔷薇
  20. 20十九话 指甲花
  21. 21二十话 凤仙花与酢浆草
  22. 22终话

第三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3

  1. 01插图
  2. 02序话
  3. 03一话 书册
  4. 04二话 猫
  5. 05三话 商队
  6. 06四话 精油
  7. 07五话 冬人夏草 上篇
  8. 08六话 冬人夏草 下篇
  9. 09七话 镜子
  10. 10八话 月精
  11. 11九话 病坊
  12. 12十话 三访水晶宫上篇
  13. 13十一话 三访水晶宫 下篇
  14. 14十二话 选定之庙
  15. 15十三话 皇太后
  16. 16十五话 怪谈
  17. 17十六话 避暑山庄
  18. 18十七话 游猎 上篇
  19. 19十八话 游猎 中篇
  20. 20十九话 游猎 下篇
  21. 21终话

第四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4

  1. 01插图
  2. 02序话
  3. 03一话 浴殿
  4. 04二话 赤羽
  5. 05三话 翩舞幽魂
  6. 06四话 传闻中的宦官
  7. 07五话 冰糕
  8. 08六话 逆产儿
  9. 09七话 毒瘤 上篇
  10. 10八话 毒瘤 下篇
  11. 11九话 狐狸相斗
  12. 12十话 足迹
  13. 13十一话 狐狸乡
  14. 14十二话 酸浆
  15. 15十三话 祭典
  16. 16十四话 交易现场
  17. 17十五话 城寨
  18. 18十七话 虿盆
  19. 19十八话 突火枪
  20. 20十九话 行军
  21. 21二十话 奇袭作战
  22. 22二十一话 始末缘由
  23. 23二十二话 狐妖惑人
  24. 24终话

第五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5

  1. 01插图
  2. 02序话
  3. 03一话 蝗虫
  4. 04二话 右叫
  5. 05三话 酣眠
  6. 06四话 火鼠裘
  7. 07五话 若没有面包
  8. 08六话 最后一本
  9. 09七话 白蛇仙N
  10. 10八话 适材适用
  11. 11九话 造纸村
  12. 12十话 大麻与民间信仰
  13. 13十一话 盗贼
  14. 14十二话 风波迭起
  15. 15十三话 西都 第一日
  16. 16十四话 西都 第二日
  17. 17十六话 宴会 下篇
  18. 18终话

第六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6

  1. 01插图
  2. 02序话
  3. 03一话 西都 第四日
  4. 04二话 飘浮的新娘 上篇
  5. 05三话 飘浮的新娘 下篇
  6. 06四话 归途
  7. 07五话 西都的善后
  8. 08六话 罗字一族 上篇正在阅读
  9. 09七话 罗字一族 下篇
  10. 10八话 里树妃的旅途尾声
  11. 11九话 返家
  12. 12十话 腐坏的馅饼
  13. 13十一话 翩舞水精
  14. 14十二话 里树妃的受难
  15. 15十三话 丑事 上篇
  16. 16十四话 丑事 中篇
  17. 17十五话 丑事 下篇
  18. 18十六话 马闪与里树
  19. 19终话

第七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7

  1. 01插图
  2. 02一话 N官考试
  3. 03二话 排挤
  4. 04三话 医佐
  5. 05四话 后宫
  6. 06五话 幸运饼干
  7. 07六话 军师病倒
  8. 08七话 爱凛妃的意图
  9. 09八话 意图的意图
  10. 10九话 皇后
  11. 11十话 暗中行事
  12. 12十一话 庆典将至
  13. 13十二话 异国姑娘
  14. 14十三话 皇弟贴身侍N
  15. 15十四话 会见巫N
  16. 16十五话 阿娘
  17. 17十六话 国宴
  18. 18十七话 嫌犯
  19. 19十八话 男N心计
  20. 20十九话 真相的真相
  21. 21二十话 蕈菇粥
  22. 22二十一话 巫N的告白
  23. 23二十二话 未来的巫N
  24. 24终话

第八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8

  1. 01序话
  2. 02一话 围棋教本
  3. 03二话 逛街市
  4. 04三话 风潮
  5. 05四话 马家姐弟
  6. 06五话 底牌
  7. 07六话 雷鸣
  8. 08七话 远征
  9. 09八话 整人
  10. 10九话 壬氏的盘算
  11. 11十话 白汤
  12. 12十一话 嬉戏与忧惧
  13. 13十二话 难吃的菜肴
  14. 14十三话 偷簪贼
  15. 15十四话 围棋赛 前篇
  16. 16十五话 围棋赛 幕间
  17. 17十六话 围棋赛 后篇
  18. 18十七话 怪人对变态
  19. 19十八话 手指原主
  20. 20十九话 棋圣
  21. 21二十话 叫将
  22. 22终话

第九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9

  1. 01插图
  2. 02一话 姚儿的请求
  3. 03二话 离宫
  4. 04三话 华陀之书 前篇
  5. 05四话 华陀之书 中篇
  6. 06五话 华陀之书 后篇
  7. 07六话 西行之约
  8. 08七话 禁忌
  9. 09八话 秘密讲堂
  10. 10九话 告发
  11. 11十话 实技训练
  12. 12十一话 解剖
  13. 13十二话 数字的秘密
  14. 14十三话 玉莺这个男人
  15. 15十四话 选拔
  16. 16十五话 旅途准备
  17. 17十六话 船旅
  18. 18十七话 雀
  19. 19十八话 亚南的宴席
  20. 20十九话 消失的庸医
  21. 21二十话 拍墙
  22. 22终话

第十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10

  1. 01插图
  2. 02序话
  3. 03二话 上司与前上司
  4. 04三话 别第与被遗忘的男子
  5. 05四话 马闪青春记 前篇
  6. 06五话 马闪青春记 后篇
  7. 07六话 农村视察 前篇
  8. 08七话 农村视察 后篇
  9. 09八话 老人的往事
  10. 10九话 祀与祭
  11. 11十话 结果报告
  12. 12十一话 飞头蛮 前篇
  13. 13十二话 飞头蛮 后篇
  14. 14十三话 识风之民
  15. 15十四话 复习与可能悻
  16. 16十五话 下下签
  17. 17十六话 偷得几日闲
  18. 18十七话 灾祸 前篇
  19. 19十八话 灾祸 后篇
  20. 20十九话 灾Q
  21. 21二十话 确认
  22. 22终话

第十一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11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序话
  4. 04二话 军师来袭
  5. 05三话 林大人
  6. 06四话 林小人
  7. 07五话 他哥回来了
  8. 08六话 来自京城
  9. 09七话 寄到的信
  10. 10八话 没寄到的信
  11. 11九话 聚会
  12. 12十话 黄金比例
  13. 13十一话 石炭场
  14. 14十二话 桃M教子
  15. 15十三话 慰问
  16. 16十四话 天祐
  17. 17十五话 暴动
  18. 18十六话 玉袁的子N
  19. 19十七话 祭祀的背后
  20. 20十八话 兄弟姐妹会议
  21. 21十九话 风在哭泣 前篇
  22. 22二十话 风在哭泣 后篇
  23. 23二十一话 军师的指示
  24. 24二十二话 皇弟的牢搔
  25. 25终话

第十二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12

  1. 01插图
  2. 02序话
  3. 03一话 本宅的任悻小少爷
  4. 04二话 温室与礼拜堂
  5. 05三话 玉莺的子N
  6. 06四话 深闺夫人
  7. 07五话 三男次男长男
  8. 08六话 葡萄酒作坊
  9. 09七话 遗产问题
  10. 10八话 俊杰
  11. 11九话 异国姑娘
  12. 12十话 紧急伤患与危急状况
  13. 13十一话 南驿站
  14. 14十二话 理人国
  15. 15十三话 镖师
  16. 16十四话 乔装
  17. 17十五话 优先顺序
  18. 18十六话 骗子
  19. 19十七话 信仰小镇
  20. 20十八话 土匪窝
  21. 21十九话 土匪村 前篇
  22. 22二十话 土匪村 后篇
  23. 23二十一话 陪酒
  24. 24二十二话 事Q始末
  25. 25二十三话 回程
  26. 26二十五话 丑小雀
  27. 27二十六话 夫妻
  28. 28二十七话 师徒
  29. 29二十八话 安眠
  30. 30二十九话 折衷办法
  31. 31三十话 成长
  32. 32终话

第十三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13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一话 罗半与三号
  4. 04二话 罗半与吊死尸体 前篇
  5. 05三话 罗半与吊死尸体 中篇
  6. 06四话 罗半与吊死尸体 后篇
  7. 07五话 壬氏与报告
  8. 08六话 天祐的药房日志
  9. 09七话 麻M与不中用的弟弟
  10. 10八话 阿兄正传
  11. 11九话 燕燕的假日
  12. 12十话 燕燕与Q爱闲话
  13. 13十一话 名为N华之花
  14. 14十二话 N华与小妹
  15. 15十三话 姚儿,以及罗半他哥的归返
  16. 16十四话 阿多的真相
  17. 17十六话 猫猫迟来的晚膳

第十四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14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一话 赐字家族盛会 前篇
  4. 04二话 赐字家族盛会 后篇
  5. 05三话 辰家的传家宝
  6. 06四话 兔与龙
  7. 07五话 荡气回肠铜锣声
  8. 08六话 马与兔
  9. 09七话 消失的偷儿 前篇
  10. 10八话 消失的偷儿 后篇
  11. 11九话 娼技的谢幕之时
  12. 12十话 花押
  13. 13十一话 众晚辈
  14. 14十二话 练武场药房差事
  15. 15十三话 决斗与事后代价
  16. 16十四话 僚友之谊
  17. 17十五话 矛盾与目的
  18. 18十六话 妤
  19. 19十七话 禁猎区
  20. 20十八话 华佗的后裔
  21. 21十九话 遗珠弃璧 前篇
  22. 22二十话 遗珠弃璧 后篇
  23. 23终话 煽风者

第十五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15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一话 考选
  4. 04二话 痘疮与水痘
  5. 05三话 迁调令
  6. 06四话 药品试验
  7. 07五话 复原书
  8. 08六话 病人是谁
  9. 09七话 男儿的梦想
  10. 10八话 麻醉
  11. 11九话 适材适用
  12. 12十话 侥阳
  13. 13十一话 特别团队
  14. 14十二话 说明与同意
  15. 15十三话 播种
  16. 16十四话 患者的意愿
  17. 17十五话 告白 表
  18. 18十六话 告白 里
  19. 19十七话 不安
  20. 20十八话 手术前
  21. 21十九话 手术中
  22. 22二十话 手术后

第十六卷药师少女的独语 16

  1. 01插图
  2. 02人物介绍
  3. 03序话
  4. 04一话 山雨愉来
  5. 05二话 罗半的系谱
  6. 06三话 红梅馆
  7. 07四话 药草粥
  8. 08五话 医官会议
  9. 09六话 面试
  10. 10七话 研究笔记
  11. 11八话 诅咒之壶
  12. 12九话 家主之N 前篇
  13. 13十话 家主之N 后篇
  14. 14十一话 黄栀与末摘花
  15. 15十二话 打发麻烦
  16. 16十三话 番茄
  17. 17十四话 姚儿的成长
  18. 18十五话 书简
  19. 19十六话 长纱无双
  20. 20十七话 翡翠翁 前篇
  21. 21十八话 翡翠翁 后篇
  22. 22十九话 刘医官的悬念
  23. 23二十话 闲话家常
  24. 24二十二话 过路狂魔 后篇
  25. 25二十三话 隔离
  26. 26二十四话 彭侯
  27. 27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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