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话 青蔷薇

冷天渐渐转暖，已是能感觉到大地回春的时节。猫猫一边晒棉被，一边觉得难以抵抗和煦阳光的诱惑，但她摇头克制自己，继续勤奋干活。

每日过得充实，果然就会觉得日子过得特别快。不像待在壬氏楼房的那两个月，仿佛度日如年。

猫猫对外廷的尚药局药柜虽有所留恋，不过今后只要利用庸医改造后宫尚药局就行。

至于书库，只要拜托高顺，他就会帮猫猫适当地挑些书来。

如果可以任意进出后宫，就更没得挑剔了，但那是奢望。既然待在后宫，就不能做出随意外出的行为。

玉叶妃怀孕的可能性变得更高了。

她月信一直没来，总是浑身酸软。体温似乎也稍稍偏高，排泄的次数好像也增加了。

看到铃丽公主不知为何，会将脸贴在玉叶妃的腹部微笑，说不定是发现了什么。

（感觉得出来吗？）

公主一边对玉叶妃的腹部挥手说再见，一边跟着红娘前去午睡房。

小孩子真是不可思议。

公主开始会摇摇晃晃到处走动，穿起皇帝御赐的红鞋，变得需要侍女费心照料了。表情也越来越丰富，给她柔软的包子，她会笑咪咪地回应。也许是身为女子的本能吧，翡翠宫的宫女自己没有子女，养育起公主却是疼爱有加。

红娘偶尔会说「我也差不多该想想了」，但包括猫猫在内，其他侍女都不知该做何反应。她看起来像在着急，但责任心重的侍女长想必不可能为了婚嫁而辞职。就算有人找她提亲，大家必定也会极力挽留红娘。

因为有她在，翡翠宫才能靠这点人数运作。

能力太强也是件麻烦事。

如今猫猫在没有特别差事时，就会陪公主玩。一方面是因为猫猫腿伤还没好；一方面是与其让其他勤快的侍女来照顾，不如让除了试毒之外没做多少事的人照顾公主比较有效率。

这天猫猫照常跟铃丽公主玩，公主堆起积木，再把它推倒。积木是特地使用轻巧木材让人做的。

公主似乎对附有图画的书籍也很感兴趣，于是猫猫请高顺借些书来，照着图画依样画下来，在图画底下写上名称给公主看。虽然公主年方虚岁二岁，不过猫猫听说过让幼儿习惯看图会学得快，所以尝试了一下，结果被红娘拿走了。

「请妳画点普通的花草。」

红娘指着庭园里的花草说。

猫猫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女子可否请教一个问题？」

「青色的蔷薇吗？」

壬氏一不小心改变了讲话方式，让玉叶妃与红娘睁圆了眼面面相觑。高顺眉头紧皱，干咳一声。

「哎呀哎呀。」玉叶妃在一旁看着，好像觉得很有意思。猫猫一点都不觉得有趣。

庭园里铺着红毯，整齐摆放着长桌与椅子。

「总管是要小女子去找？」

壬氏望着蓓蕾尚未完全绽放的花朵。颜色有红、黄、白、桃红，甚至连黑色、紫色或绿色都插着。只说要作青色蔷薇，谁想得到会变得如此色彩缤纷？

「……」

壬氏拿起一朵蔷薇，水滴从花茎滴答落下。

猫猫像是由衷感到遗憾地说。

（啊──小腿好痒。）

「真的作出来了啊。」

壬氏垂头丧气地看着她。

「壬总管是否知道？」

「小女子只是开药铺的。」

实在让他火大。

就在这时，许久没现身的美貌宦官，带着棘手的事当伴手礼来了。

「要是那种东西在流行，国家就要灭亡啦！」

「是啊，大家好奇想看看。」

「对，是罗……」

大概是隐约察觉到那种氛围了，猫猫的身体似乎是对那个连名字都不想听见的男子起了排斥反应。

猫猫并非对蔷薇没有半点知识，从花瓣采得的精油被认为具有美肌效果，娼妓会订购。猫猫也曾经熬煮蒸馏过香味浓郁的野蔷薇花瓣，制作精油赚零用钱。

壬氏一瞬间露出生气的表情，但下个瞬间脸上就浮现出天女的笑靥，然后加上哀求般的忧愁看着猫猫。

这话与其说是对壬氏感到歉疚，毋宁说是怪自己窝囊未能达成目标。壬氏明白她这姑娘就是这种个性，明白归明白，但总觉得火大。

原来如此，难怪会轮到壬氏头上来。

（又捡麻烦事了。）

壬氏表示不知为何，变成要他负责找来。

他再靠近过来，会把猫猫烦死。

这么一来，自己也有责任。

从上一回的园游会到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吗？

猫猫不禁叹气。

「据说以前廷内开过这种花。」

乐团正在保养乐器，等着随时上场。

（难怪从刚才就全身发痒。）

壬氏急忙捂住了嘴。

「这倒是说得对。」

她想趁此机会，打烂那个贼笑的单片眼镜。

整件事听起来，有可能是如此。

（不会是庸医说的吧？）

回到正题。

壬氏一边双臂抱胸一边说。

背后拉起了布幕遮蔽视线，里头有人在吵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壬氏眼睛眨啊眨的。

那个好性情的大叔，常常容易对别人过誉。真是麻烦透顶。

「窃以为只是幻觉罢了。」

壬氏讲得很没出息。

「希望下个月的园游会能看到。」

话说回来，明明说了要青色蔷薇，没想到热热闹闹地加了这么多种。

处罚完三位姑娘的红娘重新泡了茶，从房门口走进来。

他指的是春天的园游会。

悠闲地坐在罗汉床上的玉叶妃也跟着帮腔，公主在她身旁小口小口地喝着果子露。

（果然。）

（嗯？下个月？）

「妳有没有些头绪？」

壬氏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心想现在不用管这个，将蔷薇放回花瓶里。

「是否在流行吸鸦片？」

「小女子该怎么做？」

往年会选在更早的时期举行，然而每次总有人冷得受不了，于是改成了现在的时期。其实早就该改了，然而惯例是很难改变的。

「只有一个人提起这事，但一问之下，有好几人宣称看过。」

含苞待放的花卉，似乎已足以夺走众人对绚烂牡丹的注意力。

（没奈何。）

「办不到吗？」

壬氏把疲劳过度而快要昏倒的姑娘交给翡翠宫的侍女，将花瓶拿到宴席的上座去摆设。

壬氏偏着头。

「蔷薇至少要再等两个月以后才会开花。」

「嗯？」

高顺见状敬佩地说：「真是精湛的动作。」这事就别说出去了。

看来不管多漂亮，毒菇之类的就是不行。

（身体不要凑过来啊。）

女子匆匆忙忙地确认各项准备有无不备之处，年轻武官摸着仍然稀疏的胡须，愉快地看着她们。

里头插着的，是离花季还早的各色蔷薇。

猫猫就像这样过着每一天。

不用说，就是那个男人。

他果然没搞懂。

瘦得不成人形的娇小姑娘，抱着个大花瓶。

壬氏一脸困扰地点头。就连这种表情，都会让宫女尖叫说忧郁的神情也好美。而就在此时也有三双眼睛从门缝间偷看，但是就别去在意了。然后，眼睛变成倒三角形的红娘巧妙地右手抓两人，左手抓一人的耳朵把她们拉走了，不过这也不用在意。

壬氏用难以言喻的表情说。

○●○

不是完全不可能。

猫猫还是很不擅长应付这张光辉灿烂的脸孔。

「果然是件难事，没能让它开花。」

猫猫看着神情有些憔悴的宦官说。

「不，这就够了。」

就像是有人为了整他，故意把办不到的难题塞给他。

「可以吗？」

无言就表示他不知道。

「大家决定下次要来欣赏那种花。」

玉叶妃与红娘一脸不解地偏着头。

「此事该不会是某位军师向总管提起的吧？」

「我会设法回绝。」

「小女子不敢保证能办到，但小女子会尽力。」

猫猫正觉得感慨良深时，发现到了一件事。

「可以。关于这点，小女子需要几件东西以及地点。」

好像不知道是哪里的什么人说，玉叶妃的侍女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知道什么？」

反正一味逃避也让猫猫生气。

春天的园游会在春季牡丹的花海中举行。

「但我觉得妳好像办得到。」

不可能有什么青色蔷薇，不是颜色什么的问题。

伤口在快愈合时会发痒。猫猫趁着桌子挡住了脚，用脚尖搔痒。搔过腿之后，总觉得其他地方也痒了起来。

所有人无不从远处围观，大为惊叹。

原本嗤之以鼻认为不可能办到的高官，都吱吱喳喳地一片哗然。

壬氏是受到皇上宠信的宦官，其容貌不是他要自夸，别人看到大多都会惊为天人。即使如此，并不表示就没有敌人。

并不是所有官员都无欲无求，喜欢看到一个年轻宦官锋芒毕露。

壬氏随时保持着天女的微笑，一边妩媚地笑着，一边挺直背脊，步向台上。蓄着美髯的皇上移驾前往美丽嫔妃簇拥的宝座。

集中在壬氏身上的视线暗藏着种种心思。若是情欲还好，多的是利用之道；嫉妒也行，容易应付。无论是何种感情，只要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多的是办法去因应。

最让他困扰的是──

壬氏看向在皇上左侧候命的官员，那人有着胖乎乎的脸颊，一双眼睛看不出在想什么。

要说不善应付的话，或许是如此。

这个男人应该只把自己视为一个年轻宦官罢了。

眼神仿佛定睛注视，又仿佛只是在神游太虚。

他面露着这种让人摸不透的暧昧笑脸。

此人乃是目前后宫的嫔妃之一──楼兰的亲生父亲，名叫子昌。这个男人受到先帝……不，是受到其母女皇的宠爱，直到现在皇帝都得让他三分。

是指不好的意思。

即使如此，壬氏依然保持笑容……

本来应该保持得住的。

壬氏将视线从子昌身上往右边移动，就跟坐在皇上右侧的男子对上了目光。

眼睛有如狐狸的单片眼镜男子也不看场合，一个劲地吃着鸡翅。尽管如此，本人似乎以为藏得很好，每咬一口就藏入袖内，然后时咬时藏。

眼下最棘手的人物就是此人，罗汉。

如果只是这样还好，然而罗汉目不转睛地盯着站在身旁的高官脑袋，突发奇想，悄悄摘起了他的冠帽。

当染指甲在后宫内宫女之间蔚为流行时，蔷薇的蓓蕾变得饱满，每个都露出一点白色的花瓣。

花茎将色素连同水一起吸起，替白色花瓣染色。

壬氏忍住不要大叹一口气，同时往后退下。

被药物、毒物与洗刷工作弄得粗糙的手，左手小指的指甲歪扭成奇妙的形状。即使染红，形状仍然歪扭。

那假发明明做得很逼真。

讲起来着实单纯。

舞台已请人设置好了。

在降霜的寒冷日子，猫猫拿水洒在烧烫的石头上，彻夜替小屋加热。

「真难得。」

猫猫事先拜托壬氏安排的地点，就是水晶宫的蒸汽浴堂。

○●○

「妳不可以再去水晶宫了哟。」

「这是皇帝陛下特别爱看的书。」

壬氏凑过来看。

猫猫一边看着蔷薇园的方向一边说。

因为需要动来动去，害她的脚伤好几次差点裂开。由于被高顺发现了，于是他为猫猫派来了别处的下女作监督。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知的，来的人是小兰。小兰乐得可以偷懒又能拿到点心，就这么被高顺用食物钓来了。

然而，壬氏不能因此就哈哈大笑，他勉强维持住表情，在红毯上跪了下去。

身后待命的高顺也兴味盎然地看着。

猫猫考虑着要做什么才好，注视着指尖时想到了个主意。

猫猫之所以没因为过度操劳而倒下，很可能得归功于他的如此安排。

（这下正好。）

猫猫抽出一枝蔷薇。

罗汉装模作样地探头看看蔷薇花瓶，这次偷吃起葡萄干来了。

由于壬氏他们说可以退下了，所以樱花已经回去了。猫猫表面上是玉叶妃的贴身侍女，但雇用形态上仍是壬氏的随侍。

只是如此而已。

期限只有一个月，猫猫不敢确定能成功，但当她看到蓓蕾长出来时，真不知道有多高兴。

梨花妃看到书的内容，就优雅地挪步回自己房间去了。

梨花妃仍然是位高贵人物，但听说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虽然猫猫是知道她其实为人慷慨，才敢请人商量的。

看到罗汉那幼稚的动作，有人苦笑，有人傻眼，有人死命憋笑。

在离宴席稍有距离的凉亭里，樱花让猫猫躺在自己的大腿上。

「不是从外侧，而是从内侧染了色。」

猫猫故意露出指甲让她们看到，于是侍女都回私室去找自己的胭脂了。

猫猫挑选的蔷薇全是白蔷薇。

看来猫猫每次只要去了水晶宫，就会过度操劳。

「那人为何要这么做？」

「染了色？花瓣上什么都没沾啊。」

猫猫心想白白用人家的地方不好意思，于是说：

猫猫还记得自己是冷静旁观，侍女则是窃窃私语着目送她的背影。

还有差事要做。

「是，只是小女子染起来不好看。」

由于壬氏好像觉得很有意思地直盯着瞧，猫猫又忍不住像平素那样看着他了，就像看到浮在水面上的鱼一样。

「谢侍卫。」

「换言之，以前各位看过青色蔷薇，是因为有个闲人日复一日地让蔷薇吸青色的水。」

确定已有身孕的玉叶妃，此次宴席暂不出席。表面上是当成淑妃，也就是楼兰妃的初次亮相场合，做个礼让。

她将日前从青楼新订来的书交给了妃子。因为皇帝吩咐她准备不同的书。

有时不知道是觉得稀奇，还是越害怕越想看，水晶宫的宫女会在附近徘徊，猫猫嫌烦，便决定找其他事转移她们的注意力。

这一个多月来，猫猫又时常前往水晶宫了。

比起为花朵染色，让花结蓓蕾更让她费心费力。

她将胭脂涂在指甲上，用布仔细抹平。

樱花担心猫猫，一直陪着她。

「高侍卫，小女子拜托您的东西……」

猫猫在受到蒸气加热的空气里栽培着蔷薇。她尽量让蔷薇照到阳光，在天气晴朗的日子将盆栽搬到外面。

猫猫有请壬氏派几名宦官过来，然而温度调整等细微工程必须由她自己来。一个不小心让蔷薇全部枯死就完了。

说到猫猫究竟想做什么，其实是想让蔷薇弄错季节。花卉会随着季节绽放，但偶尔会因为不明原因而在其他季节开花。

再来只要让讨厌鬼大吃一惊即可。

谁也想不到那种东西，竟然会进了高贵之人的袖子里。

「妳染了指甲？」

「是，照妳说的备妥了。」

猫猫冷漠地说完，从胸前掏出一只细长的桐盒。跟装冬虫夏草的盒子很像，不过里面是别的东西。这是她带秘藏书籍过来时顺便拿来的。

猫猫兴起了一点坏主意，试着将涂指甲的事也推荐给梨花妃。

眼下如果要在后宫当中选出穿着最入时之人，恐怕会是楼兰妃，但像她那样频繁改变穿搭，是不可能引领潮流的。

壬氏以手指触碰了一下花瓣说了。

（不好，不好。）

冠帽底下不知怎地黏着一团黑毛，罗汉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在能够看见暴露在外的官员头顶的对面位置，约有三名高官忍俊不禁。

因此，猫猫不期望每个盆栽都能结蓓蕾，准备了大量盆栽。花也尽量挑选早开的品种，而且种类要多。

猫猫摇摇头。如果连这点小事都要在意，今后会撑不住。

（如果有凤仙花与酢浆草就好了。）

真是残忍。

然后，她将手指按在花茎切口上。青色蔷薇的花茎上，沾有青色的液体。

就算是下女，只要能为皇帝侍寝，就能被纳为嫔妃。既然如此，大家会模仿皇帝喜爱的女子也不奇怪。

现在这样已经算不错了。

他将色彩缤纷的蔷薇献给皇帝后，皇帝抚着美髯，一脸心满意足的神情点了个头。

接着将蔷薇盆栽搬进小屋内。不是一盆，而是几十盆……不，她搬进了超过一百盆。

这是以前猫猫为了替梨花妃养病，请人加快工程打造的。

换言之，猫猫是想引发不合季节的开花。

「小女子不知，也许是想弄个小东西讨心仪的女子欢心吧。」

不只是壬氏保持不住表情。

即使如此，猫猫为了制作青蔷薇，非得来到水晶宫不可。这方面的计划已经拜托过壬氏，取得了许可。

「那花到底是怎么弄的？」

只是，叶片颜色会变得又黑又脏，因此在插花瓶之际，除了白花部分之外全拔掉了。

可以取别名指甲花的凤仙花以及别名猫足的酢浆草，捣烂揉合后涂在指甲上。酢浆草能让凤仙花的红色更加鲜艳。

这家伙怎么这么放肆都不会被怪罪？壬氏忍不住如此想。

她将白蔷薇泡在染了色的水里放着。

「只是染了色而已。」

在众人面前展示蔷薇后，壬氏回来后询问。他眉头紧皱。

所以只要是蔷薇会吸的水，什么颜色都不成问题。

涂指甲在烟花巷是稀松平常的事，但在后宫内很少看到。当差时应该会碍事，然而平日就没在做什么事的侍女都显得兴致勃勃。

蔷薇看似全部插在同个花瓶里，其实每枝花茎的根部，都用染色的湿棉花包起来，以油纸固定，直到交纳的前一刻都没拆掉。

水晶宫的侍女还是一样，看她的眼神就像碰到妖孽似的，但她不在意。

后宫有所谓的流行趋势，而站在时尚最尖端的，大多是皇帝宠爱的那些嫔妃。

毕竟用的是此种方法，也许会有一些人鸡蛋里挑骨头。作为因应之道，前一晚，猫猫先跟临幸翡翠宫的皇帝讲明了个中机关。任何人第一个知道秘密似乎都会觉得高兴，无论有人说什么，皇帝想必都会得意洋洋地主动解释。

看来壬氏在听皇帝说话前就已经退下了。

猫猫之所以会消瘦到让樱花担心的程度，是有原因的。

猫猫为了试毒而回到翡翠宫之际，也试着让玉叶妃或侍女看了看她染的指甲。红娘说这样会影响做事效率，不过其他人都显得兴味盎然。

赢得宅邸主人的欢心后，再来要在庭院里盖间小屋，让蒸汽浴堂的蒸气飘入屋中。此间小屋构造奇妙，窗户很大，天花板上也装了大窗。虽然开销大得吓人，但反正是壬氏掏腰包，无所谓。不过话说回来，那人的俸禄究竟有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