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最后之馆——凤凰馆
《美少年侦探团》 · 西尾维新 · 8462 字
「哦,来了啊,眉美同学!期待已久了不是嘛!美少年侦探团全员集结!来吧,让我们团结一致,解开凤凰馆的谜题!」
用一如既往的元气欢迎我的,正是我们的团长,指轮学园小学部五年级的双头院学——旅行中我那种高涨的情绪,到底还是比不上这位上司的「一如既往」。
野良间岛上五座美术馆中,唯有团长负责的凤凰馆之谜直到最后都没有解开,就团队作战而言,事态已经发展到能想到的最坏程度,但看到团长那副开朗的模样,不禁让人忘却了惊讶的感觉,反倒安下心来。相比自己解开谜题,成员解开谜题更让他感到欣喜,我当真认为这就是他本性……与阴郁的我完全相反。
我深切地感到自己只是走运,才能第一个解开谜团,团长。
不过关于这点,不仅性格恶劣的我,其余四人的心情大概也差不多。
在我到达现场时,曾经各自用不同程度的刻薄态度对待我的四人,今天却例外地非常欢迎我。
「小眉美,你终于来了!」
(美腿同学)
「全靠你了,眉美。你有好好吃饭吗?」
(不良学生)
「能靠得住的只有你了,眉美同学。请帮我们看看。」
(咲口前辈)
呜哇,被期待了。
他们的心情,大概就像在最后一日抓到了救命稻草吧……总觉得就连沉默的天才少年都向我投来无心的热烈视线。
嗯,压力山大。
我是那种被人以随意的态度对待才能发挥本领的类型
(这是什么类型啊)
,但正如团长所言,这次是期待已久的全员集结,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努力。
虽说晚上大家会一起举行篝火晚会,后半夜一起在声子老师的帐篷里时,还会全员集中开碰头会,相互报告一天解密的经过,但从第一天之后,就再也没在美术馆前全员集合过了。说到「第一天之后」,也可以说是今年的第一次全员集合……能不能看出来不好说,但总想让他们看到好的作品。
所有人,全体成员。
虽然没把美少年侦探团的创始者,即「零号人物」给算进去就是了……算了,就算现在考虑这件事也没什么用。
就算说漏嘴的前辈想透露更多的消息,我也没做好接收更多消息的心理准备——怎么说呢,我甚至都不想听到更多的信息。
美少年侦探团创建时发生过什么……还有,关于双头院学这位谜之领导的隐私,身为小学生的他,为何能集初中生成员的信赖于一身?这些谜题,我目前没有胆量去探知。
我觉得,现在还不是知晓这些的时机。
不光是心情方面的问题,现实层面的时机也是如此——今天下午,我们必须找出凤凰馆中展示的,或者说应该展示着的画作。
进入最终日,凤凰馆在「地水火风木」五大要素之中,明显代表了「木」,这不需要任何提示;但「压岁钱」多少也能为推理提供一些线索。
说到底,这就是一座塑料大棚。
不,还有线索……
「总之,我先进去一下行吗?」
团长兴高采烈地说道——居然还有MVP?能得到什么吗?
不对不对,不良学生曾说过。
会向他提问,是我太蠢了。
只是浇水和修剪都做得很好,塑料大棚还能够进行环境调解,因此内部的风景看上去更美而已……如此说来,双头院同学或许会责备我说:「美丽可不是拿来比较的东西哦,眉美同学。」
正好相反,反而更加搞不明白了。
我思考的问题是,在看过云雀馆的画作之后,再看一遍这些美术馆中的画作,我的看法是否也会发生改变——但从结论来说,根本就是无用功。
说句让人扫兴的话,现在的日本几乎不存在未经人类开垦的原始森林了——无论哪种深山秘境,都以某种形式被人类所整顿、管理。
塑料大棚堪称桑拿房。
待在与世俗喧嚣无关的地方,身处无人妨碍、能够集中于创作活动的环境之中,似乎十分适合拥有才能的艺术家,而艺术家实际上也确实交出了成果——这却不是声子老师本人的期望。
只有明白的人才能够看懂。
应该不存在什么不接受敌人施舍的理由——就双头院而言,他是不是真的有「敌友」的概念都很难说。至少,他应该没有敌视身为「先驱者」的声子老师。
双头院同学和其他成员保持一致,在此之前也不愿接受寄放在我这里的「压岁钱」,但除了在我给出线索之前就完成推理的天才少年,大家都是在用上了「压岁钱」的情况下才找出了画作,因此可以说,状况从第二天夜晚篝火晚会时就变得不一样了。
真没学问的人能说出这种经典台词来吗……
大家之所以都待在美术馆外,绝对不是为迎接迟到的我而进行的某种仪式,纯粹是因为塑料大棚内部高温多湿,哪怕是寒冬时节,都无法待在里面超过三十分钟——在第一天,我尝试了五分钟就放弃了。
「避讳?」
暂且不论画,一眼望去,只能看到馆中所培育的植物群被打理得非常好,非常美丽……不具备绘画能力的我无法将这幅景象画下来,但如果有带拍照手机的话,毫无疑问,我会把眼前的景色拍下来。
「那我也一起去吧。凤凰馆真是看多少次都不会厌烦的!就让我为眉美同学保驾护航吧!」
开什么玩笑,至少也思考一下啊!
建在山坡斜面的塑料大棚——尽管以尺寸来说绝对不小,但还是超出了常识的范围。
在入口处有「必须脱掉鞋子,换上拖鞋」这种形似美术馆、实则徒劳的告示,其他则完全是温室的风情……总觉得「美术馆」并不是一个合适的称呼,「植物园」才是正确的说法。
这里并非破坏环境或砍伐森林的意思,如果不这样,山林也会因为一些意外而遭到毁灭……自然的淘汰规则出乎意料地严酷,并且一旦淘汰就无法挽回。
一样美……嗯,字面意思本身很像双头院同学会有的发言,完全没有违和感。
她是迫不得已才逃到这座岛上来的。
既然拥有塑料的特性,我连忙摘下眼镜,利用自己的视力,对内部进行透视,但馆中能够看到的只有植物。
莫非让我这种人渣跟团长两人独处,是他们所无法忍受的事情……怎么能这样说呢?
「没问题,你就思考个够吧。思考这种事我可做不到。」
被修剪好的自然……不,是被「人工美形」的自然。
确实,让第一天起就一直待在此地的团长来带路,真是再好不过了……我感觉内心很踏实,唉哟,其他四个人干吗都瞪眼看着我
(刚刚还被寄予厚望的我)
?
我自己去也没问题——不过到底还是没能拒绝团长的好意。最终,我和双头院同学一起进入了塑料大棚……错了,是凤凰馆。
「双头院同学,我可以说了吧?关于凤凰馆,声子老师是这样形容的:『凤凰馆内的画作是最容易传达的、最常见的。只不过,也是最不被接受、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被避讳的一幅画。』」
双头院同学似乎不懂这个词汇的含义——这个小学生的词汇积累没有涉及过这个方面。
如此喜欢跟人打交道的她,当然不可能永远在孤岛上孤零零地生活下去……所以,虽然她给出了各种各样的提示,但想要战胜我们的心情也是真的。
凤凰馆的内部只是一个优良的群落生境,培育的植物与馆外并没有多大区别。
然而,这种「独立」又会被当作是「孤立」的意思……很少有人意识到,「加拉帕戈斯手机」
㊟
这种说法,对各方面都很失礼。「孤独的乔治」
㊟
难道是应该灭亡才灭亡的吗?不久之前大家不是还受到翻盖手机的恩惠吗?
不管怎样,那幅「应该让世人皆知」的「音绘」,本身就是一种更沉重、更响亮的提示。
并且是在知道自己之后会困于岛上的情况下。
目前为止,在外面的其他四人似乎也没拿出什么特别值得一说的推理,这样一来,我还真的不得不努力了……
与塑料大棚外部那种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根本就是荒芜山林野蛮生长的景象截然不同,大棚内部是修剪整齐的庭园,甚至为游客规划好了行动路线。
「团长,能让我思考一下吗?」
他说过,声子老师把那片为生活而耕种的田地搞得很糟糕……她所在的立场,绝对不能够很拽地摆出「造岛」范本。
虽然不在那个立场……但从野良间杯和声子老师的关系性质来看,这也是很有可能的一种假设。
关键在于其中的内容……就凤凰馆来说,塑料大棚中展示的作品,应该符合塑料大棚的特性。
「当然,眉美同学想怎么做都行!你可是这次旅行的主角!请务必保持这种势头拿下MVP!」
正因如此,在明知自己不适合的情况下,仍然做了教师——直到最后一刻依然在坚守教师的职责,在引发不妙的事被流放之前,她始终是「老师」。
因此,能用来解谜的时间,实际只剩下半天了。
只不过……假如凤凰馆内外所见到的风景真的一样美丽,那这座美术馆存不存在不也一样了?
「大概吧。我只知道,永久井声子老师所打造的凤凰馆实在很美。和这座岛上所有的景色一样美。」
「没……」
我忍耐着热气,擦拭着皮肤上的汗水,朝走在身旁的双头院同学发问。
建造在山林中央的美术馆。
那时他已经知晓,凤凰馆其实是山中的一座塑料大棚——不管怎么说,「凤凰馆」这个名字非常帅气,所以团长抢下这里的行为并没有什么违和感,然而,要说作为解谜的对象,这座馆的魅力如何,目前还有些摸不到头脑。
昨天下午就赶到这边来的前辈也没能从馆中得到灵感,也就是说,隐藏于凤凰馆之中的,是常识范围以外、不同寻常的画作吧。
既是无人岛,又是人工岛。
「和这座岛上所有的景色一样美?」
因此从这层意义来说,即便塑料大棚内外展开的景色完全相同,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为了让自然继续维持自然的样子,并不是只要原封不动地放置绿植就可以了……不加以照顾的话,植物很快就会枯萎,这点我们应该都从小学的盆栽实践中就学过了。
在看完前四座奇妙的美术馆之后再来说这种话不免有些苍白无力,但野良间岛上的美术馆,每一座都是为了展示一幅画而建的。
该说是被美化的山林吗?
等一下……刚才双头院同学说了什么?
「这倒是真的。」
作为组织的最高领导人,这是一种非常值得部下为其付出的尊贵品质;但假如部下中也有这样的家伙可就糟了……虽说名选手不一定能够成为名教练,但也有一些人,只适合站在人上人的位置。我一边痛彻心扉地感悟这项事实,一边进行思考。
「嗯,很不凑巧,我没什么学问。我所拥有的只有美学。」
我提出申请。
而美学「传感器」也有可能对我的眼睛和心情产生反应。我觉得这个「传感器」不太可靠,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线索。
那么,莫非只是纯粹感觉上的不同?
从这点来看,凤凰馆应该存在某种令他的美学「传感器」有所反应的东西。
并非所有事都能顺利推进。举例来说,假如在荒芜的山坡上种植容易培育的杉树,就会发生杉树花粉在全国范围内蔓延这种令人泪流不止的悲剧。为了驱逐眼镜蛇而引入其天敌獴,结果却造成生态系统的破坏——那么,不会被破坏的生态系统又是什么?
这就是非常普通的一座塑料大棚……整体风貌不像艺术活动,更像是声子老师自给自足的一环,或者说像是闲暇之余搞的园艺。
接我们的直升机傍晚就会来。
是内侧,也是内部观察。
她还总是给我们各种各样的提示,从这点也能看出,这个人真的很喜欢教孩子。
对于侦探而言,乌鸦馆和白鸟馆这种一看就让人觉得出乎意料的地方,应该更有吸引力才对……然而,他偏偏选择了凤凰馆。
我一边接收着不良学生发自内心的吐槽
(你倒是喊我起床啊)
,一边看向凤凰馆。
也不可能有反对意见。
创造人工岛的是野良间杯,创造群落生境的则是声子老师……莫非老师特意用塑料把内外隔断,以此展示自己的植物管理,制造一个让自己的赞助人看到「这样做会更好」的范本?
是进行推理。
花草树木,孕育其中。
嗯……这座岛上的自然,宛如非自然……全部都是人工制造。森林中既没有害虫也没有蛇类和熊出没,极为安全。真要说的话,就像游乐场中的游乐设施一样。
还有声子老师给的「压岁钱」。
世界范围内,情况也差不多。
岛——野良间岛。
单以字面意义来说,把这栋建筑称为「馆」多少有些不合适……但当然了,美术馆应该重视的并非外侧,而是内侧。
回想起来,大家在第一天的晚上决定各自负责的馆时,团长打头阵一般,主动承担下了凤凰馆的解谜任务。
在这里待了将近五天的人,是除了「美」之外不具备任何「传感器」的团长。
「嗯?怎么了,眉美同学?难道有什么灵光一闪吗?」
枝叶花果,全都被修剪得很漂亮。
透过塑料所能掌握的事也是有限的……忍着不流汗就能看到的东西,又何必冒着失明的危险去看呢。
她并没有想过把胜利当作合宿礼物送给我们……她非常认真地想从我们手中夺取直升机。
即便是赞助人和艺术家的关系,也很难说他们之间必定存在相互迁就……声子老师是那个被隔离在世俗之外、被管理起来的艺术家。
「虽然人们经常说,『没有哪种美能够胜过大自然』……这里想表现的莫非是,话中所说的『大自然』其实是经由人工打理后的产物?」
昨天,解开云雀馆的谜题后,前辈毫不犹豫地朝团长所在的凤凰馆跑去,我却没有照做。我利用午后到傍晚的时间,把乌鸦馆、孔雀馆和白鸟馆又看了一遍。
「怎么搞的,我老是睡过头……」
这是一种不能问世的艺术。
然而,若说双头院同学的回答纯属无稽之谈,好像又不对……至少,团长对于凤凰馆的评价是相当高的。
在此之前,我依次看了铁骨打造的乌鸦馆、埋在地下的孔雀馆、巨型折纸构成的白鸟馆和位于谷底如笛子一般的云雀馆,而作为最后的压轴,凤凰馆似乎有负于它的名称,是一座十分简朴的美术馆——跟其他四座美术馆截然不同,凤凰馆简朴到甚至让人心想「就这?努力一下的话我也能搞出来」。
关于这三幅画的感想,在鉴赏第二遍时并没发生重大改变——对自然的宣战,以相互对抗的姿态创作出来的艺术,我再次观看,感受到的不是感动,而是战栗。
然而用声子老师的话来说,相比其他几幅画,凤凰馆的画作才「可能会被避讳」……这幅画到底在哪?
加拉帕戈斯群岛
㊟
那样的自然吗?
他好歹在凤凰馆待了五天,不至于白待……对于馆内的风景,他也应该有自身独到的见解。
现在不是挑战其他谜题的时候。
连「避讳」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吗?
她想要获得自由。
假如声子老师赢得胜利,她不会是那种因为无可奈何才接收直升机的人——毋宁说,这才是她最想要的东西。
又或者说,在札规同学跟她联络的时候,这项计划可能就已经启动了……无论如何,做准备的时间都是必不可少的。绝对不是因为我们偶尔跑来合宿,才想到这种越狱计划的——所以声子老师才会冒着危险出现在指轮学园的讲堂里。
声子老师曾说,五座美术馆是送给野良间老爷子的饯别礼……但她还说过,她欠着巨额债务。
这七年的时间里,指轮学园高层内部也在发生变化,在过往的事件逐渐被人淡忘的时候,她又要成为逃亡者吗……又或许,这样的时机才正好?
既然如此,凤凰馆之谜绝不可能是简单的谜题……正解绝对不可能是「这里的风景才是声子老师想要描绘的。她描绘出了自己最想画的理想风景」这种蹩脚的解答。
只要是个画家,谁都会做调整模型或主题这种事——就算没法整出一整座群落生境,但改变雕塑的位置,或者是为了艺术创作而不是为了填饱肚子去培育蔬菜之类的事还是做得到的。还有钓鱼什么的……啊,那应该是做成鱼拓吧。
鱼拓……钓鱼。
如此说来,野良间岛所在的琵琶湖也发生过生态系统遭破坏的事……前辈说过……被带进来的外来物种黑鲈鱼,将湖中的原生鱼都给吃掉了……
虽说这是一个深刻的环境问题,但站在黑鲈鱼的立场去思考,不就跟搬到了一个敞开随便吃的自助餐乐园一样?即便如此……外来物种?
外来物种……
「眉美同学。」
「唉呀?! 」
之所以发出惨叫,并非因为背后突然响起声音,而是眼前忽然变得一片漆黑——完全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看样子是双头院同学的手穿到我的眼镜和脸庞之间的缝隙里,他用双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也就是「猜猜我是谁?」的把戏。
「搞……搞……搞什么?团长,现在是瞎玩的时候吗?」
「什么嘛,说我瞎玩,眉美同学自己摆出一脸为难的样子。身为团长,虽然我无能为力,但还是想帮帮你。」
面对惊慌失措的我,团长镇静地回答。
「考虑艺术时不该皱着眉头。横竖都是看不见的画作,干脆闭上眼睛去思考如何?『美观眉美』应该用心灵之眼去看待事物。」
心灵之眼……
「没错,就是为了不把外来物种带上岛。那么,进入凤凰馆时必须换拖鞋,你不觉得是出于同样的理由吗?」
七年,尽管对于人类而言漫长到有些厌烦,对于植物而言却是转瞬即逝的瞬间,提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行的、急剧激进的品种改良,能够想到的就是……
因为是美术馆,所以这条规则并没有让我觉得特别违和……然而,假如这是凤凰馆强加给鉴赏者的负担的话……
即便没有过分使用好得过头的视力,始终保持节制使用的状态,但我的视力有朝一日终会退化,会不断地被消磨,直至完全失明——什么都看不见。
假如我的推理正确,那么真相就完全超脱了初中生的领域。
而声子老师告诉我,世间存在即便失明也能够看见的画作,这件事令我心驰神往。
「嗯?啊,也对。我实在太粗心了,也太心急了。真相需要和大家共享才行。」
————————————————
陷入一片黑暗。
在这座野良间岛上,依赖视力几乎毫无意义——倒不如说,越是依赖视力,就越看不见该看到的东西。
「团长,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天在岛屿降落的时候,都把鞋底给洗刷得非常干净才落地?」
没问题的,就算什么都看不见,也不会有问题。
就像在云雀馆中感受声音那般。
闭上双眼,放轻松。
「基因工程。这座美术馆中所有植物的DNA都被不断地进行修改——被重新描绘了。」
然而,哪怕始终被蒙眼,哪怕背对美术馆,声子老师展示在凤凰馆中的画作——明确地展示的画作,我仍然清楚地看见了。
「不止这种程度,那到底是哪种程度?」
「放心吧,眉美同学,美观眉美。你的眼睛确实是谁都无法否定的美,但即便没有了,你也不会被谁否定——只要你自己不去否定自己,又或者说,只要我没有否定你就行。所以我命令你,放轻松。」
「包在我身上。」
不是这样的,我所面对的是更加直接的问题——想出来啊!闭上双眼,思考。
「出去吧,团长,到凤凰馆外面去。」
⊙日本对上一代翻盖手机的称呼。
品种改良。
「嗯。啊,嗯,说起来是有这回事。应该是不能把外部的土壤、植物的种子和微生物什么的带上这座人工岛吧?」
待在这种高温多湿的环境中,我们的忍耐力也到达了极限。
「品种改良。」
没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能做到。
「了解,团长。拜托你保持这个姿势。」
⊙孤独的乔治
(Lonesome Geroge)
,是已知的加拉帕戈斯象龟平塔岛亚种的最后一个个体,于2012年确认死亡。孤独的乔治之死,标志着象龟平塔岛亚种绝种。
此刻,我终于理解为何那幅「音绘」能够如此打动我的内心了。让我一改自己之前的说法,认为声子老师的作品应该被世界所知晓的理由……那是因为,我迟早都将失去视力。
被所有人所信任的我,能够做到。
「唔?但这就怪了啊?凤凰馆内外植物群的形态好像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啊?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人工痕迹。」
团长继续捂着我的眼睛,兴致勃勃地提出问题。那是一种因不知会听到何种美丽的真相而变得兴奋起来的声音。
以团队而言,这种做法也是理所应当的,但我催促尽快出去的理由不在这里——我单纯只想尽快从这里出去罢了。
没错。
⊙加拉帕戈斯群岛,中文一般翻译为「科隆群岛」,是距离南美大陆约1000公里的火山岛群。该岛上的动物物种由于远离大陆,以自己固有的特色进行繁衍,从而进化成了一套自己的生态系统。
那个,我刚才想到哪儿了?
我一边在凤凰馆的入口处换回自己的鞋子,一边如此回答——换鞋花费的时间挺长,但我没怎么在意,可能是团长一直蒙住我的眼睛的缘故。
因为塑料大棚是透明的,在外面等待的四人肯定把我们此刻的行为看得清清楚楚,或许他们还在惊讶地想「那两个人在搞什么鬼」,但我们暂且管不了那些了。
正因如此……
通过双头院同学触碰到我面庞的双手,我能够充分感受到令人内心踏实的团长就在我身后——通过团长,我也能够感受到其他成员的存在。
外来物种……生态环境保护……话虽如此,假如让琵琶湖中爆炸性繁殖的黑鲈鱼灭绝,在伦理层面会被谅解吗?事实上,作为钓鱼运动的对象,也有试图将黑鲈鱼吃到被消灭的活动存在,不过,虽然「钓鱼运动」这个词听起来荒唐,但这样的活动本身并不罕见……鹿,作为外形可爱的食草动物代表,也曾因为繁殖过多而被视为有害的动物,成了狩猎的对象……人类为了自己方便,随意对动物和植物等做出增减的行为……搞到最后都是环境问题吧?我只是在宣扬符合自己中二特性的正义感吗?
哪怕是赌气,也要把飘忽的思绪统合起来。
没错,正是因为有大家的存在,我们才解决了之前那几座美术馆的谜题。如果孤单一人,我在第一座乌鸦馆就会败下阵来了。
不过……
「对了,合宿的第一天……我想起来了。」
才不是。
即便是盲人,也能「看见」画作,这不正是我昨天在云雀馆中所感受到——所学到的吗?
「嗯?怎么了,眉美同学?第一天怎么了吗?」
对于这份期待,我到底能不能有所回应呢……谜题确实是解开了,但真相是否美丽,本人无法加以判断。
「没错,只有这点儿区别——是否有人工痕迹。但假设必须这样严密地进行内外区分地对植物进行培育是有理由的话——人工痕迹,可不止浇水、修剪这种程度的事而已。」
思维咕噜噜地转了很多圈,感觉似乎偏离了方向……刚才想到了黑鲈鱼什么的?外来物种?
真要有这种玩意,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即便被捂上双眼,只要我想做,也能运用视力穿透人类的手掌去看事物……不论怎么看,团长的举动都让人搞不懂。
说得直白点儿,假如我是孤单一人,绝对来不了这座奇妙的岛屿……我应该过着和往年毫无区别的大晦日,怎么可能搭乘直升机,来到琵琶湖中央的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