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緊急避難?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3037 字
「咦?奇怪,我明明查到美少年偵探團的老巢就在美術室啊……」
長繩一馬當先衝過去開門,卻看見特別教室裏空蕩蕩的,她疑惑地蹙起眉頭,而我則在背後一個勁兒地附和着:「咦?怎麼會?奇怪了……」
「算啦,誰還能不犯錯呢,長繩,越是自信滿滿,事情往往越不容易辦成啊,別放在心上,把這一切都忘了,去做些完全無關的事情吧,比如,數數我們學校的臺階共有多少級,怎麼樣?這樣就能消磨,啊不,有效利用時間……」
「眉美會長!您真是太溫柔了!」
副會長一回頭猛地抱了上來,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我身上穿的男生校服布料硬邦邦的,原本就把我勒得夠嗆,她這擁抱的力度更是讓我的腰肢幾乎要折斷了。
長繩眼裏噙滿了淚花。
「長……長繩同學?」
「我剛纔那樣失態,您卻寬宏大量地原諒了我!我現在認定了!您就是在下誓死效忠的新主人!」
在下?誓死效忠?都什麼年代了?現在還有人這麼說話嗎?
交情越深,越能接觸到他人那些不爲人知的一面,這的確也算是人際交往的樂趣之一吧,但眼前這位優等生隱藏的一面還是讓我不由得心裏發毛,我的小腿哆哆嗦嗦地打戰,彷彿初生的小鹿……是瀕死的小鹿吧?畢竟,一旦真相敗露,這份遭背叛的忠誠必將化爲憤怒,令我十分恐懼。
況且我現在就是在騙她。
但其實這間特別教室並不是美術室。長繩當時正意氣「瘋」發地要剷除傳說中的地下組織,我斷定自己攔不住她,於是——
「哼哼!那幫胡來的傢伙,我身爲新會長,一刻都忍不了了!走!現在就要讓他們知道,指輪學園裏容不得美少年放肆!」
我假裝振奮
(這段表演確實不能說沒有摻雜任何藉機泄憤的私心)
,搶在長繩前頭,衝出學生會辦公室——好引導她。
引導?不對。
確切地說,是爲了誤導她。
然後,我成功地把長繩帶到了音樂室,而不是美術室。這座學園歷史悠久,許多宿舍外觀奢華精美得毫無必要,讓人眼花繚亂,我帶她繞來繞去,迂迴穿梭,刻意混淆方向——這對我美觀眉美而言,不算什麼難事。
透視,鳥瞰……一路濫用我神奇的視力,最後我們到達了音樂室。
合唱比賽時,我曾在這裏接受前任會長兼副團長美聲長廣的發聲訓練,當時我絕對想不到有一天這裏還能派上這樣的用場……哎呀呀,過去埋下的伏線會以怎樣的方式牽扯出現,又有誰能預見呢?
音樂室和美術室迥然不同,或許你會擔心誤導不成功,但指輪學園本身的特殊情況竟意外地幫了我,以及那個非正式組織,美少年偵探團。
在二年級有「冰美人」之稱的長繩此刻和我的距離已無限接近於零,這當然是一種榮幸,但考慮到她和我的成績天差地別,我簡直誠惶誠恐,可一想到雪女竟會爲我這樣無能的領導效勞,又不禁生出一種錯亂的快感。
長繩現在認定,美少年偵探團不止是在學園內胡作非爲,更可能已經成長爲洗黑錢的國際犯罪組織了——與這種偏執的優等生爲敵,事態還真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麼樣呢。
「嗯,是有很多個洞,怎麼了?」
這位才女,日本的明日之星,未來的希望,連梵高和貝多芬都區分不出來——這就是指輪學園的教育現狀。
長繩擺出夏洛克·福爾摩斯的架勢,貓着腰在這間空蕩蕩的特別教室裏仔細查看着——還真別說,這位學生會副會長比起偵探團那幫傢伙,倒更像個偵探呢。
還好眼力呢,不把你騙得團團轉就不錯了。
「您看,牆上掛着肖像畫呢。」
得趕緊阻止她纔行——卻想不出什麼辦法來。
這裏只是一間空蕩蕩的教室,一個大得過分的「空」間而已。
「長繩……那些畫上都是些什麼人,你知道嗎?」我裝作不經意地問她。
長繩接下來的話更印證了我的想法。
因爲那面彈孔密佈的牆上——
從外觀上看,這裏完全不像是犯罪組織曾經的老巢,也許正因爲這樣,長繩才更覺得挫敗。那不如,將計就計吧。
是的,因爲牆上掛着肖像畫。
爲了隔音唄。
或許更確切地說,是爲了自保。萬一謊言被識破,我就沒法爲自己開脫了。但是,爲什麼長繩會如此確信,這間音樂室就是美術室呢?
「這是彈孔,應該是他們練習槍擊留下的痕跡吧?」
「眉美會長,您看牆上有好多個洞啊,不對勁。」
學園方面現在,確切地說,是很久以前,就力圖精簡課程,把美術音樂這些藝術科目都從課程表裏剔除了,結果
(或者說成果?)
就是美術室和音樂室已經荒廢很久,所以偵探團才能私自佔領,讓我有機會在裏面做發聲訓練。
就算有,大概也只是咲口前輩教我進行發聲訓練時留下的痕跡吧……不過,我因練習而吐的血要是被拿去做了DNA鑑定,身份肯定就敗露了,所以也不能太不當回事了。
指輪學園的學生現在已沒有機會接觸隔音牆了。這種牆壁,照理說也只能出現在音樂室這樣的地方,但是,音樂課早就被取消了——所以,儘管誤認爲是彈孔的確太離譜了些,但我如果沒有在這裏接受過咲口前輩的發聲訓練,或許也會以爲那是一面「坑坑窪窪的怪牆」。
「萬分抱歉讓您白跑一趟,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但是,請一定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一雪前恥!如果真的如您所說,那幫傢伙預知了我們的行動,倉促遁逃,那麼他們一定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的!」
「沒準讓他們給逃了。這個組織陰險狡詐,一定早料到我們要來突襲,現在正心裏笑話我們呢……所以,調查不充分就貿然行動往往適得其反,對美少年偵探團,我們還是不要太輕敵了……」
「不過,這裏無疑就是美術室了,雖然眉美會長您先前說自己並不是特別清楚。」
莫扎特、海頓、貝多芬、舒伯特、李斯特……偉大音樂家的肖像畫裱在框中,掛在牆上。
還真能是別的地方。長繩看過那些肖像畫之後,似乎更確信這裏是美術室了。難道……
「會不會是,美少年偵探團那幫人胡亂改造過了?」
況且,長繩現在鬥志滿滿,搜到證據拿去做DNA鑑定也不無可能。
那是鋼琴的痕跡啦。
「唔……應該是著名畫家的肖像畫吧,照我推測,大概是梵高、達·芬奇那一類的。」
嗯,出於保險起見,我纔在誤導她走錯路之前那麼說的。
她區分不出畫家和音樂家。
「唔,這間教室有點兒古怪啊,爲什麼地上鋪的不是木板,而是厚厚的地毯呢?」
樂器和桌椅雖然都已被清理掉了,但我忘了,牆上的複製畫賣不了多少錢,學校大概懶得拆下來,就一直掛着了——就算沒有鋼琴,沒有隔音牆,這一溜兒過去成排的音樂家擺在那兒,這裏不是音樂室還能是哪裏呢?
「是啊!誠如您所言,得做好萬全的準備纔行!我原本以爲這次一定萬無一失了,唉,論思慮周全,我還是遠遠比不上您啊,眉美姐!」
姐?我們只是同班同學而已吧。還有,激動地抱上來可以,但臉是不是也靠得太近了點兒?臉頰都蹭到一塊兒了。
糟糕,忘了還有這個,聰明反被聰明誤啊。
不是我好眼力……我只是去過真正的美術室,知道那裏鋪着軟乎乎的羊絨地毯,比一般的毯子可強多了。
不可否認的是,這種無視校規的行徑的確成了現在讓人頭疼的大難題,但也因爲荒廢已久,音樂室裏別說樂器,連桌椅都撤去了,哪兒還有半點兒音樂室的樣子?
應該不會留下吧……
「有可能,不愧是眉美會長,好眼力。」
「可……可能吧。」
比彈孔更可怕的,是優等生知識上的漏洞。不過,會出現這些漏洞也是必然的。
「唔,地毯這裏有個很深的凹陷,可以推測,上面曾經放置過很重的物體,難道是金庫?難道那裏面裝着違法賺取的黑錢……」
長繩總算放開了我,後退開去
(後退時,她的嘴脣不經意地撫過我的睫毛——我的心臟剎那間怦怦跳得厲害,我想即使自己沒有身穿男裝,也免不了那一刻的悸動)
,開始查看起音樂室來。
人類的趣味真是五花八門啊。
那是隔音牆啊……堂堂副會長居然連這個都不知道嗎?
自己忠實的下屬,她的路越走越歪,我除了看着,其他什麼辦法也沒有,真是個沒用的會長——跟團長的英明領導相比,我簡直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