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端倪與尾隨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2773 字
我痛快地說服了父母。不是說這件事很容易接受,而是因爲面對我這樣沒完沒了的愚蠢女兒,不要掙扎直接同意似乎是比較正確的選擇。
不管怎麼樣,和父母約定的時間延長到了今天日落之時。哎,我這個人啊,有一根稻草就會抓住,不容易死心。約定這個詞語,我以後不配使用了。
匆匆喫了早飯,衝了一個澡,去除一些睏意,我很快就返回了學校,指輪學園初中部雖然是私立中學,但是從我家步行也能到,如果走快點兒的話,差不多正好能趕上預備鈴聲。
雖然我不是什麼優等生,但是我是一個不遲到、不缺課、身體健康的好孩子。我走在上學的路上,這種熟悉感把我從昨天一系列刺激的事情拉回來,我一邊快走一邊思考。
不用說,我不是在想前輩是不是蘿莉控,而是在想前輩提到的假說,但是完全理不出頭緒來。
只是,他完全沒有破壞團長興致,從最初開始那個人就好像在一邊思考着什麼,一邊進行天文觀測。我記得他當時邊喫燒烤邊說:
「不只是我們,世界各地應該都在進行天體觀測,那麼大家都沒有發現這顆星星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新星的發現自不必說,星星的消亡什麼的不可能不在天文界成爲重大新聞。」
聽了他這番話,團長興致更高了,幹勁十足地說道:「我要在別人之前找到這顆星星。」然後話題就被岔開了,但是咲口前輩想說的恐怕不是這個。
一般來想,他的潛臺詞是說「所以說應該是瞳島看錯了吧?」之類令人掃興的意思。但是這樣的話,話題就終結了,和他說的假說也完全不沾邊。
不行了,我不理解。
這樣的話,只能等放學後了。如果被班上同學發現我和學校的風雲人物有交流,恐怕我會失去我爲數不多的朋友。所以應該謹慎小心地去美術室。
應該悄無聲息結束的少女時代,不知道爲什麼突然走向了奇怪的方向。這也是自作自受。這一切全都怪我沒有能抑制住自己的感情。
一想到眼睛的事情我就……
「啊!」
糟了。
我突然意識到,我在洗澡的時候把眼鏡摘了下來,現在把它忘在了洗臉檯上。已經快到上課的時間了,我沒時間回去取了。
只能這樣去學校了。真是的,如果沒注意到自己忘戴眼鏡就好了。而且我又不是第一次忘戴眼鏡去學校了
(其實我經常忘記)
,但是,今天放學後我要這個樣子去見那個反應遲鈍的美少年偵探團團長了。我的心情一下沉重了,彷彿沉到了水平面以下。
「太糟糕了。」
我想快跑回去拿眼鏡,我明白趕不上上課了,但是我還是停下腳步,輕輕轉過身,然後我看到了……
看到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啊?
雖然成功看到了後面的世界。但是怎麼說呢,某個神話故事裏似乎有不能回頭看的規定,如果回頭看的話會看到連接這個世界和另外一個世界的冥界之路,一旦回頭就會有後悔的事情發生。
比起尾隨我,路上埋伏我,去跟蹤一下全校聞名的美腿偶像足利飆太不是更值一點兒嗎?
爲什麼偏偏是我?
不,更糟糕的是,我今天上午還聽了蘿莉控的事情,所以我現在更加不安了。雖然我有點兒自戀,但這個事情不是自戀,雖然我不像美少年偵探團那些人一樣驕傲自大,但是光說是初中生這一點,說不準也有人因爲這個標籤而對我產生興趣。怎麼辦纔好呢?
我以前覺得我不需要防範跟蹤者的器具,所以我身上沒有可以用來防禦的東西,而且我也沒有帶手機。不是因爲學校禁止帶,而是因爲我父母根本沒有給我買——不管是智能手機還是翻蓋機我都沒有。
如果他注意到的話,那就糟了。
戴着頭盔,穿着體操服,看起來和在學校裏看到的不太一樣,但是一旦注意到他耀眼的光芒就不會認錯了。這雙從短褲裏露出來的美腿,我是不會看錯的。
兩個人在前面,和後面的人聯手,現在我要面對三個人。
我被堵住了嗎?
但是不要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
我真是受歡迎啊。
小孩。
有將近十個成年人在追着我跑。他們的樣子各異,不止有男性,還有一些女性。
在上學路上突然回頭、然後吹起口哨的女孩,怎麼看都可以稱作怪人——先不說這個,一個成年人跟蹤我?
可能只是這個人碰巧看起來有點兒像是在跟蹤我。
可能是我睡眠不足,腦子運轉有點兒問題,出現了錯覺。
可怕的是,我還不由分說地跑了起來。
這就是傲視全校的偶像——美腿同學。
我無法冷靜思考。
但是爲什麼平平無奇的我會被那種大人跟蹤呢?
現實完全像異世界一樣。
不對不對,冷靜一點兒,冷靜一點兒,也有可能是我的錯覺。
雖然我沒有看清他的樣貌,但確實是一個成年人。
圍堵我的人只有十個嗎?還是除了那幾個人還有其他人?那我已經走入死衚衕,被堵入包圍網之中了。這不是完蛋了嗎?我已經絕望了。但是,騎山地自行車的不是成年人,而是……
都到這個時候了,我還是希望這只是我自己過於自戀的錯覺,但是,這個期望過於天真了。經過幾個右轉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偶然,我就像剛纔計算的一樣,不用回頭就能看到自己背後的情況。
如果在山中遇到了熊,除了裝死以外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絕對不能做的就是逃跑。現在的我就是做了全部不該做的事情。
只要躲到學校裏就可以安心了。
像我這樣沒有經歷過桃花期的人,突然遇到了以女子初中生爲目標的跟蹤行爲,有些不知所措。更準確地說,我現在看起來更像是逃跑的罪犯。
我沒有逃去學校,也沒有逃回自己家,我現在跑在一條我也不知道通往哪裏的路上,總之先跑了再說。我不知道這麼跑有沒有意義,可能還有相反的效果。路上有拐彎的話我都會直接拐進去。
在拐角的對面,我看到了——有兩個成年人埋伏在拐角處。
不是運動員的我和成年男性賽跑的話,應該贏不了。不是吧?我在想什麼?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爲什麼因爲是女性就免不了遭遇這種事情呢?
這是即使發出悲鳴也不可愛的我的聲音。
「啊!」
啊,我已經……已經……堅持不了了!
所以我現在是基於正常偏差所表現出的警戒和危機感,和「其實並沒有很危急的情況」的現實有了偏差,在下一個拐角的樓梯處,我假裝不經意地向後看一下,就在我準備要放下戒心的時候,我發現,在拐角處……
即使被尾隨了,即使被人埋伏了,也應該假裝沒有注意到,不動聲色地朝學校走去纔對。但是我昏了頭,竟然走了一條小路,而且和學校完全是相反方向。
似乎不止三個人在跟着我。
我一直在留意背後,卻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前方,在右轉之後,我從小路跑到了大路上,好不容易躲過了圍追堵截,但是差一點兒被自行車撞到,不對,這輛山地自行車好像就是爲了攔住我的去路強行橫插進來的。
就這樣停下腳步有一點兒不自然,於是我想讓自己儘量自然地像剛纔一樣快步走。不行!我順拐了!
總之快點兒去學校吧。
他對着滿是疑惑的我伸出手,並且用認真的口吻大聲說道:「快上來!」
一個跟蹤我的人。
我在不知所措中竟然吹起了口哨,然後我竟沒有停下轉身的動作,和這個人正面相對了。雖然這只是極其普通的遮掩方式,但我也不是非要追求美學表達的怪人。
如果我是這麼樂觀而風趣的性格就好了。但是真實的我是不懂玩笑、神經緊張、絲毫不圓融的女生。
怎麼樣?他會注意到我注意到他這件事嗎?
現在不是說我不理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