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飛行(逃難之旅)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7777 字
在教學樓的屋頂,我搭乘上了震耳欲聾的直升機,我發現我們要去的地方原來是……我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很快就要回到十年前看到那顆星星的海岸了。
這件事就發生在我向美少年偵探團提出委託的幾個小時後,簡直像是電影一樣。我在短時間內,竟然來到了一個和指輪學園完全不同的地方。
我踏上了那片沙灘。
這確實是十年前來過的沙灘,但是和我印象裏的感覺完全不同了。完全沒有當時的心境,感覺不太真實。
不,我知道這是藉口。
爲什麼我從來沒有過這個想法呢?居然連一絲一毫的念頭都沒有,確實,如果要找什麼東西的話,是應該去它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找。
不是在教學樓的屋頂找,而應該在那個海灘找。
在那趟家庭之旅的目的地找。
明明是基礎常識中的基礎,但是我竟然一點兒也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
我可能下意識地在逃避這個地方吧,逃避這個我現在一點兒記憶都沒有的地方。那時候全家人其樂融融的照片,我也不想打開。
這次被強行帶來造訪這個敏感禁忌之地,固然有我自己盡力克服彆扭心情的努力,但是這幾個人的行動力也不容小覷。
中學生竟然可以調來直升機?
那個飛行員是誰?
不過,藉助指輪財閥的力量的話,原子能潛艇應該都能輕易調遣,更別說直升機了。相較於他們可以輕易調遣直升機這件事,更讓人驚訝的是,他們完全沒有商量也沒有開會,就這樣沉默着,用一種無言的默契,完成了這個壯舉。
即使他們五個人關係再好,也不可能如此默契,他們也沒有用無線電波交流。或許,使用直升機這件事對於他們來說不過是一個常規操作,就像是寫入手冊的常識一般理所當然。
他們的能力,簡直比傳聞中的還要厲害,這就是真正的美少年偵探團啊。
之前,我一直因爲那愚蠢的組織名而對他們有點兒輕蔑。果然應該保持警惕的。這些傢伙組成的這個組織,有點兒危險。
話雖這麼講,但一切都是因爲我的委託,而且是他們帶我來到這個我一個人不可能也無法下決心來的海灘。即使我有些許忐忑,也必須對他們說一聲謝謝。
「謝……謝謝你,指輪同學,你真有錢啊。」
這次準備的費用怎麼想都是指輪財團的貴公子、指輪財閥實際上的掌權者——指輪創作來出,所以我這樣指名道姓地道了謝,而他只是張了張嘴什麼都沒有說。
我和他們說過了嗎?在這裏游泳,燒烤,一起放了煙花。
「你這傢伙是笨蛋嗎?一說到準備,當然是爲燒烤做準備了。」
十年前的燒烤也不過是隨便準備了點兒肉,隨便烤了烤就喫了吧。情景重現如果超過當時的標準要怎麼辦呢?
是袋井。他正在搬運一些看起來很重的器材,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看樣子似乎並不是天文望遠鏡。這樣說起來,在出學校之前他們往直升機裏塞了很多東西,都塞了些什麼啊?
「雙頭院,你不會覺得星座,包含所有的星星吧?」
「但這些東西應該是古董吧?」我不太確定地問道。
「什麼?自己做的?」
我徹底惹怒他了。
雖然我不能完全確定,但十年前的我大概率就是在面朝大海的方向看見那顆星星的。
考慮到現在他對指輪財團的貢獻,他說這種話,讓人有點兒猜不透他在想什麼,稍微有點兒嚇人。
「別用這傢伙來稱呼我,要準備什麼啊?」
雖然我也想象不到指輪同學說不客氣是什麼樣子。或許他沒說話是因爲我破壞了他的心情。確實,對有錢人說「你真有錢啊」,有點兒沒情商。
……
可能是因爲我們在海邊一起準備燒烤的原因吧,我漸漸放鬆了警惕,否則他也不會聽我講話。
「哈哈哈,如果能和眉美同學一起找到這顆星星,星座就會新增加一個呢,真是美麗且激動人心的事情啊。如果要給這個星座起名的話,就把它命名爲雙頭院星座吧。」
「明白,主要由我來進行操作對吧?」
「不是嗎?」
他個子很小,但是步幅很大,一下子就走到了我身邊。
當然是……?
即使不是和我講話,他們之間的交流看起來也不太正常。
美學研究……
「哇哦,原來是這樣啊。」
「美少年偵探團的團規之三——必須是偵探。瞳島眉美同學,即使記憶再模糊,你也應該記得你看到這顆星的時候是面對大海還是面對高山吧,你記得方向嗎?」
畢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一下子很難講清楚,而且在尋找的過程中,我的記憶也在慢慢退化,即使已經來到了當時看到星星的地方,我也完全想不起當時的情況了。
「創作一直說,他只是偶然生於富裕的家庭而已,他是一個非常謙虛的男子。格局是不是很大?」
你太自由了吧。
我的感想也太直接了。
「只要擁有美麗和少年這兩個特質,就是美少年偵探團了嗎?」我帶着一點兒諷刺問道。雙頭院搖着手指說道:「不是哦,如果只有這兩樣的話,我們也會覺得很困擾。」
我有點兒不好意思。
「很多人誤會我們是空有美麗皮囊的少年,這讓我們很困擾。我們美的精髓,其實是我們的內在。」
大家去哪裏了呢,我朝四周望了望。
剛剛諷刺他的時候,他沒有生氣,卻在我串肉串錯方向的時候生氣了。
啊,這種自戀的言語着實令人困擾到了。他居然還默默強調了他們外表的美。
我有一種心事被說中的不安。好在袋井突然平靜了下來,他默默地從冷凍箱裏拿出了提前切好的蔬菜和肉,開始串串兒。
杯子不是紙杯,而是土製陶器。筷子是讓人目光不禁駐足的漆筷。全部都不是一套的,有一種日洋合璧的感覺。但是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一看就感覺非常高級。
「啊,是啊,這點我還是記得的。」
「怎麼回事?剛剛還是一副慌張到不知所措的樣子,現在突然變得冷酷起來了,你是《JOJO的奇妙冒險》裏的人物嗎?」
「不過和這樣的指輪相遇也是我的幸運吧,幸運也是美麗的奇蹟呢,是不是,瞳島眉美?」
這樣說起來,當時我太緊張了,沒有意識到,在美術室裏盛紅茶的杯子也非常華麗。
「我只是被教過不能不勞而獲這個道理。」
根本不用我幫什麼忙,袋井一邊說話,一邊已經麻利地做好了準備。好敏銳的見解。我被刺痛軟肋,心裏並不是那麼開心。
爲什麼美腿同學看起來沒有什麼特殊的技能卻能獲得雙頭院如此高的評價呢,我一邊想着,一邊沉默地爲燒烤做準備。
團長正在樂觀而恣意地規劃着未來。什麼?星座會增加一個?把星星命名成雙頭院星或許還可以,哦,不,也不是完全可以,可是星座命名……
所以我態度惡劣地說道:「對於袋井同學這樣的人來說,惹人生氣很開心吧?」
那個時候,家人是爲了慶祝我的生日而一起旅行,所以我看到星星的季節應該和現在差不多。
雙頭院的「準備」是指直升機,袋井的「準備」是指燒烤,這幾個人的慣用語也太奇怪了吧。
雖然有點兒不想承認,但當時的我和現在的美腿同學一樣,在等浪花拍打在我身上。當時我的注意力完全在海上,並沒有注意到星星。
從地球上看的話,只有八十八個星座,這些星座是不能包含所有星星的。
記憶好像安上了過濾器。
應該是面對大海。
「好了,你去準備餐具吧,接下來都不要碰食材了。」
「那……那個……說到位置……」
說教的意味太濃了。
「被教過?你這麼一說的話,感覺你的父母很嚴厲呢,不過看起來你並不是很尊敬他們。」
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美學和美聲就不說了,美腿不就是外表嗎?
「在什麼星座和什麼星座之間,這樣的位置也想不起來嗎?你記得你看到那顆星星的時間嗎?」
「你在做什麼,你這個笨蛋!不要這麼敷衍地串肉啊,要串相同的方向。」
之前美腿同學好像也提到過。
「啊……」
我就是在這樣沒有任何線索的狀態下,觀察了星空十多年嗎?就像沒有指南針而進行的大海航行一樣。
袋井回道:「那些東西不是什麼古董,是他們自己做的。」
是你要我幫忙的,現在又這麼兇。一般來說會做飯的男生會得到更高的好感度,但是態度這麼差的袋井應該算是個例外吧。
對於我的指正,雙頭院不爲所動。
好吧,對於他來說可能是個知識盲區吧。但是他不至於不知道銀河吧,如果要涵蓋銀河裏所有星星的話,那就需要幾千個星座了呢。
我和這個頑固狂似的配餐工作人員拉開了距離。看起來他動作麻利,態度堅決,我就依他所言去收拾餐具了。不過,他居然管這叫餐具,太誇張了。我原本以爲,不過是紙碟和紙杯還有一次性筷子。然而,他所謂的餐具竟然是美術室茶室所用的銀器。
平常會用這樣的東西嗎?
「不湊巧,這是我沒有學過的領域呢,其實我只對美學有研究。」
「好的好的,那就先從這邊開始搜索起來,先裝一下天文望遠鏡,我會幫你的,長廣。」
他洋洋盈耳的溫柔聲音,讓我的緊張稍稍緩解了一些
(連我這樣固執的女孩子的緊張都能緩解得了)
,但是我回答不出他的任何問題。
「啊,這些,你們不覺得太浪費了嗎?」
嗯,對!
如果我的性格也這麼直接就好了。
我放下和他對抗之心,雖然憋了一肚子的火,但我還是準備幫他串串兒。
「說的也是,夏天和冬天可以看到的星座是不同的,所以根據季節也可以來判斷是哪裏的星星。」
上一秒還在讚美指輪同學,下一秒雙頭院突然指着天空問我:「你在找的星星,大概在什麼位置啊?」
等我回過神來,指輪也不見了。
沒,我什麼也沒說。
咲口前輩一邊說着,一邊去追走在前面的雙頭院。我一個人留在了後面。
「確實是這樣呀,我纔不會在十年間一直尋找一顆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星星呢。我完全做不到這件事。」
「啊?浪費?你在說什麼?餐具的話,不用纔是浪費吧。」耳聰目明的不良少年又抓住了我這句話的漏洞嘮嘮叨叨。
「是啊,不忘童心的飆太,是美少年偵探團的標杆呢。」雙頭院一邊滿意地點頭一邊說道,但是在我看來,這就是偵探團的成員不務正業的玩耍。
他的動作非常熟練,剛剛摘掉的三角巾,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重新戴好了,說是番長,其實更像是發放飯菜的員工。但是三角巾也沒有完全遮住他可怖的面容就是了
(還顯得更可怕了)
。
一下子進入正題,我有些緊張。
「美……美學?」
「你在說什麼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的確遵守了偵探團的團規之三。實際上我就是因爲看到他玩水的樣子,才突然想起來當時星星所在方向的。
但是不得不說,不愧是偵探團的團長,雙頭院彷彿和指輪心意相通,兩個人就像通過腦電波交流過一樣,難道指輪真的說過這些話?
「喂,你這傢伙來幫這邊做準備。」我被一個粗暴的聲音邀請。
我的未來,現在就寄託在這樣愚昧無知的人身上,一想到這個,我就覺得頭暈。這個少年有很強的行動力,但會不會只是一個笨蛋呢?不是少年,是美少年,但是他看起來就是一個笨蛋。
「是的,美學研究是我的專長。」
如果可以做很時尚的意大利餐也就罷了,只是做個燒烤,至於生這麼大的氣嗎?
要還原到這個地步嗎?難道美腿同學啪唧啪唧拍打着浪花並且用視頻記錄,也是因爲要完全還原當時「游泳」的場景嗎?
咲口前輩從側面過來問道。
難道這個學科大家都研究嗎?
「你在說什麼呢?不是你這個傢伙說的嗎?十年前你和家人一起在這裏燒烤。」
我四處張望,發現了很久沒有看到的美腿同學。他露出一雙美腿在那裏和拍過來的海浪玩耍。
不是啊。
「肉怎麼串都是一樣的吧?」
我這樣想着偷偷看了一眼咲口前輩,他好像看出了我在想什麼,用動聽的聲音說道:「順便一提我是擁有美麗聲音的美聲長廣。」
他用出色的比喻來諷刺我。
其實我也很厭惡自己性格不好的地方。仔細想一想,剛剛自己的態度的確很惡劣,袋井在校外也是很有名的不良學生,我爲什麼要和他結仇呢?
「啊,是的。」
「哈哈哈,創作說『我就是運氣好而已』。」雙頭院靠了過來。
「什麼啊,我還以爲你會說點兒抱怨的話呢!好意外,你老實地來幫忙了呢。」
聽到袋井這麼說,我朝着他用肉串所指的方向看去,那裏有剛剛一直不見蹤影的一年級的天才少年。
指輪創作。
他正在玩用沙子建城堡的遊戲。
不,看起來他並不是在玩遊戲,他的表情非常認真。和他平時沒有表情的臉不同,現在他看上去非常真摯。但是看他的動作又確實是在用勺子和鐵桶把沙子挖出來,然後堆起來。
啊,那個也是重現以前的我嗎?
我沒有和他們提過,我以前在這裏玩過沙子。
一點兒都看不出指輪比我年紀小,不過畢竟他和美腿同學同齡,所以不免能看到他孩子氣的一面。
「那傢伙手很巧,你沒注意到嗎?那個美術室裏面的畫和雕像大部分都是他做的複製品。」
我真是沒有注意到。
我當時只以爲是有錢人斥巨資收集的藝術品。當然我並非覺得全部都是真品。複製品說起來好像很便宜,但是這個水平的複製品可能和正品一樣難以獲得吧。
我摘掉眼鏡定睛一看,他正在搭建的城堡竟有點兒像聖家族大教堂。
這個天才少年對於那個時候的我是不是有一些錯誤的期待。
現在一看他一點兒都不孩子氣。
「雖然他運營家裏的企業,在經濟界有很多壯舉,但是他本人其實喜歡這些細緻的製作。美術創作,就是指他本人。」
「美術創作……」
原來如此,那個美術室就是他本人的化身啊。
確實,我盯着手裏的銀質盤子,對他的手藝心服口服。如果有做出這種東西的才能,確實有資格說自己的出身和受教育,只是偶然運氣很好。
不對,準確來說,他自己並沒有說過這句話。
只是雙頭院說他如此說過。可以指揮如此有才之人,團長的特別之處也慢慢顯現了出來。
「喂,你在發什麼呆,瞳島,快點兒繼續準備啊,這邊的準備已經結束了,可以開始燒烤了哦,你知道準備六人份的食物有多辛苦嗎?」
「如果團長認真對待的話,那我也會認真對待,不要擔心。誰也沒有把你的委託當成蠢事,你的夢想也不是蠢事。」袋井接着說,「把夢想當成蠢事的人,其實是你自己吧?」
這個人生氣的點也太奇怪了,使用銀器喫飯不是浪費,把肉吐出來就是浪費,真是不懂他。
「我不知道啊。」
我一邊考慮我應該如何自然而然回應他說出的那句「我是你的同盟」,一邊在想,掉地上的肉只能扔了吧,沾上的沙礫也不用特意拍掉吧。但是,沒想到他把肉放進了自己的嘴裏。
說不定他還在期待着看到我喝紅茶時候那樣的反應,但是燒烤不管是誰做的,味道都差不多吧。
「你猜對了!但是說什麼難道說啊。不要用這種像是敵人一樣的說法,我是你的同盟啊。」
真好啊。
「對我這個今天第一次說話、原本毫無關係的人,爲了我的事,你們做了這麼多,是不是太有志願者精神了。美少年偵探團,是不是有點兒像時間和精力過盛之人的遊戲?
有毒的,哼。
「啊?你在問什麼?」
「如您所見,那傢伙所堅持的已經不只是你的委託這件事了,即使你現在撤回委託,他也會繼續尋找那顆星星的。這就是他的認真之處,也是他所謂的美學。」
「燒烤不要這麼優雅地喫,張大嘴一口吃掉。」
「那個,袋井,你們對我委託的這件事,有多少是真的打算去做的?」
這個人連天文望遠鏡的使用方式都不知道,卻擁有那麼好的專業器材?他對其他事情的「缺乏學問」,更像他在強調自己美學屬性的修辭手法。咲口學長在他身邊也嚇了一跳。
我一口吐出來,像上次喝紅茶一樣,樣子彷彿嚐了一口毒藥,馬上吐了出來,不愧是放了毒的燒烤啊。
「你差不多得了!」
太不好意思了。
天才少年一騎絕塵的富裕讓我覺得美少年偵探團裏的人都是很有錢的人,但是事實好像並不是這樣。袋井說自己以喫掉到地上的食物爲生,但即使以他最擅長的比喻手法來修飾這個事件,聽起來也過於悲慘了。
說上級是笨蛋這件事情先放在一邊,有人不會使用天文望遠鏡也還可以接受,但是比追逐浪花的美腿同學,興致更高的雙頭院看起來確實是和高智商不太相關。
他的話聽起來不像是一個有諷刺意味的比喻,我也就默默接受了。接着,袋井有點兒厭煩地說道:
雖然我被吐槽了,但恐怕這是我難得誠實的感想——一塊肉單靠烹飪和燒烤方法的不同,原來味道有這麼大的區別啊。
「你的問題就像提問『現在的小孩們沉迷遊戲,所以他們會不會覺得按了重置鍵人生就會重新開始?』一樣。大人們纔是,掃墓,舉辦葬禮,說什麼有另一個世界,對於死者做一些奇怪的事情,這纔是不合理的吧。」
「什麼?關係好?你別開玩笑了,快別這麼說,你是不懂應該什麼時候鼓掌的那種人吧?」
他一邊遞給我紙巾,一邊指着設置了天文望遠鏡的方向。那裏站着在反方向觀測的美少年偵探團團長——雙頭院。
「嗯,真好喫,不愧是我做的。你怎麼啦?不會很可愛地想:『哇,這是間接接吻』吧?」
掃墓還是有必要的吧。
「沒有,我一點兒也沒這麼想。」
我爲了掩飾自己的眼淚,把摘掉的眼鏡又戴上。爲了進一步掩飾,我敏銳地指出:
「難……難道說……你就是美食小滿了?」
我知道這些話令人討厭。
「袋井,不知道你和咲口前輩關係好不好,完全沒聽你說過他。」
「哈,是不是和平時喫的橡膠塊一樣的肉質完全不同,胃受不了就吐出來了。」
味道,更準確地說,是口感。
這麼大塊的肉也沒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喫了呀,只能一口吃掉。
我毫不避諱地講出了這些話,這些讓人討厭的話。
「直升機之類的事情,我內心覺得很感恩,也想感謝你們。不過,我的煩惱被你們輕而易舉解決這件事,說實話,我不是很開心。我有一種被一羣全校知名、人設清晰、性格各異的人把煩惱拿走了的感覺。」
「哇嗚。」
「那不是很嚴重嗎?你還好嗎?」
「把嘴角和眼淚擦一擦,看看那邊的那個笨蛋。」
千辛萬苦地,我一邊大哭着一邊把那一串喫完了,袋井這時說道:
我也想有人和自己有一個「咱們」。
「真沒勁啊,你這懷疑精神又是怎麼回事?說什麼人設清晰,我們又不是在立人設。」
「這種事情是自己說的嗎?」
我不知道的事情其實太多了。
「什麼?」
袋井沒有理解我的問題,皺着眉頭,我接着說道:
就在我錯愕的時候,他大口咀嚼了起來。
「別擔心,沒事。」
「沒關係的,我以前都是靠掉到地上的食物爲生的,比起衛生,我更覺得浪費食物太可惜了。也是因爲這個原因,我才成了美食小滿。託創作的福,現在可以買到一些昂貴的食材了,我覺得很感恩。」
真是不貼心啊。
「他真是百分百的笨蛋。」
太不相關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燒烤爐已經點燃了,袋井給了我一串烤好的食物。在我把自己的心意一吐爲快的時候,他已經開始燒烤了。
聽起來他的口吻很冷漠。不過他說了咱們?
可以輕易地說出這樣的單詞,我突然有點兒羨慕他了。
講了一些傷人的話,即使現在我被請出去也毫不意外。袋井笑着說道:
他們人設鮮明這個事情先不提。在學校裏面性格各異這個想法可能也是一種偏見吧。我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淺薄太討厭了。爲了掩飾我現在的想法,我咬了一口剛纔那個肉串上的洋蔥。
「你……你怎麼了?你哭了嗎?」
「我們即使在走廊裏遇到了也不會打招呼,我們只會在美術室中講話,在團長指導下,簽署了停戰協議。不過,也不是隻和長廣這樣,我和飆太還有創作也是這樣。飆太只聽團長一個人說話,創作除了團長外不會和我們講一句多餘的話。如果沒有團長的話,咱們是難以成爲一個團體的。」
「喂,你這傢伙,怎麼回事,太浪費了。」
「你們用遊戲的心情幫助了我,我卻會覺得被當做你們的玩具很不開心。」
「哦?」
把掉在地上的東西喫掉不只是間接接吻這麼簡單的事情,也很不衛生啊,不是因爲沾上了我的唾液,而是因爲掉到地上的食物不能再喫了呀。
因爲太好喫了,等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眼淚在吧噠吧噠地落下,這時候我看到了袋井被嚇到的表情。沒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嚇到番長啊。
我越過了羨慕的界限,甚至有點兒嫉妒了。
吐槽升級了,他指責別人的時候就會吐槽得更厲害。
這串燒烤肉汁豐富,甚至讓人有一種想喝這個肉汁的衝動。
我一邊想他真的聽到我講的話了嗎,一邊接過了燒烤。
但是話題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
「哇嗚!」
「喂,嘗一嘗,有毒的。」
在男孩面前哭,真是太丟臉了。
他把我吐到沙灘上的肉撿起來,看起來肉還是熱的,他把上面的沙礫抖乾淨了。
「沒……我纔沒有哭呢,只是肉汁進眼睛了而已。」
就連美少年偵探團的事,到現在我也是半信半疑。
或者說,太丟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