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可能犯罪(悻)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5844 字
不管對方被稱作妖怪還是惡魔,反正都是自己人——就算事實並非如此,既然熟人作案這條線如此之明顯,事關美少年偵探團存續危機的微妙感覺,已經在事件中變得淡薄。
假如川池湖瀧真是犯人的話,從她曾給美少年偵探團帶來狂風暴雨的「前科」來看,她知曉美少年偵探團使用美術室作爲事務所。嗯,硬要說有問題的話,還是有將美少年偵探團實際存在一事泄露給其他人的可能。
從這層意義來看,儘管此事帶有危機已被滅殺的錯覺,卻正如雙頭院同學所言:危險人物能夠攜帶危險物品自由進出的環境,絕對稱不上有安全保障。
即便不存在偵探團解散的危機,至少也存在偵探團被破壞的危機。
只不過,真的很意外。
雙頭院竟然能夠注意到「假如小百合花
(化名)
是犯人,她是怎樣將羽子板帶進美術室」的疑點,真的很讓人意外。雖說我也有相同的疑惑,但因爲把她當作嫌疑人進行了報告
(打小報告)
的人正是我,因此不好意思再把這點說出來……並且,當惡魔的存在被公諸於世的時候,那些瑣碎的細節我以爲就無所謂了。
「唔,纔不是什麼『無所謂了』呢——因爲這個疑問與美少年偵探團的第三條團規直接產生關聯。」
美少年偵探團團規,其三。
必須是偵探——是嗎?
嗯,「這種矛盾什麼的大致上不重要」的態度,完全談不上「像個偵探」
(在這種場合之下,想象中的「像個偵探」)
。
只不過,在中途突然將興趣轉移到冬季合宿的可是團長啊……啊,錯了,在那個時間點,還不存在疑點。
即便不清楚動機
(即使這個動機對美少年偵探團有害)
,把人類大小的羽子板
(不管那是什麼羽子板)
帶進美術室這事本身,小學一年級的孩子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就我在走廊中見到的、軀體宛如座敷童子的女孩——她本人所穿的和服看上去都比她體重要重,這樣的女孩絕對沒辦法把那種羽子板搬進美術室的。
至少對我而言,我無法立刻推測出搬運羽子板的方法。
說得更明白點兒,哪怕我先前就留意到這點,還是不會把在走廊下跟我擦肩而過的她當作嫌疑人。
「是嗎?我倒不覺得有多不可思議……不就是使用了推車或其他什麼東西嗎?」
「不良學生,你還能說出這種沒心沒肺的話來?」
「別說這種話,你看扁我的心都藏不住了。」
「纔沒用什麼推車,校舍內都是樓梯啊。就算解決了樓梯的問題又把羽子板搬進美術室,小百合花
(化名)
在回程中也必須推着推車走。要搬運那麼大的物品,推車也應該相對很大吧?總不見得把那種東西放在美術室或美術室旁邊就直接回去了。但跟我擦肩而過的時候,座敷童子可是兩手空空的。這又怎麼說?」
「爲什麼在別人推理失敗的時候要表現得那麼易怒啊?難道你跟川池湖瀧在性格方面基本一致?」
那塊羽子板。
「還有,『太重了所以應該搬不動』這點,在現階段也只是設想而已。看上去很厚重的怪物不過是紙糊的,羽子板所使用的木材或許也出乎意料的輕?搞不好如我這般纖細的人,都能很乾脆地舉起來。」
「嗚……」
爲了保持平衡,我把手放到了下部——哇,動了!
沒有我的話,他們當真什麼事都做不成!
「誰來救救我!我辦不到的!」
即便不是這樣,身爲未婚夫的咲口前輩都稱之爲「沒有朋友」的川池湖瀧,爲了這種「惡作劇」而招募協助者,根本難以想象……雖說也不是不能設想,她或許委託了「二十人」組織或流氓美人隊這種組織,但總而言之,還是應該從個人犯罪的方面去考慮問題。
只要兩人或者三人合力,就能夠輕鬆完成,只不過……嗯。
在計劃冬季合宿的時候更是如此——大家都不在的時候,美術室更是門戶大開,根本搞不清對方會把什麼東西帶進來,這樣一來根本無法隨意出門旅行。
那可是塊相當有厚度、人類大小的羽子板。
嗯,不過再仔細想想,在我獨自留守的時候,如果小百合花
(化名)
造訪美術室,那也不是我處理得了的……
對哦。
原本應當由提出這個建議的美腿同學來執行,然而正如先前所說,正因爲渾身肌肉的美腿同學,是美少年偵探團的體力擔當,所以反倒不適合執行這項任務。
這樣看,怪物彷彿是在發出悲痛的慘叫……然而面對這種怪物,美腿同學只是毫不留情地表示:「要不要分解一次看看?」
以前,美少年偵探團曾在活動中遭遇過使用與此類似方法的事件。只不過,不良學生所說的大概還是錯的,我又開始找茬兒。
「拜託什麼人搬過來的……這不可能吧。」
只要舉起羽子板,隨後確認是否能順利穿過大門,就是一石二鳥的局面了。問題是,由誰來執行。
「不愧是男生,太值得依賴了!」
以倒立的姿勢。
「就算有這種可能性,但以惡魔的性格來說,也不可能去拜託他人。而且,小學部的學生進入初中部校舍要冒風險,如果人數過多,會增加被發現的風險,從心理角度去想也不可能。」
這似乎是建立在跟小惡魔見過面的立場才能做出的預測,因此我很難判斷其正確性;而作爲小學部的學生、每天都在近距離體驗出入初中部的危機的雙頭院,對他的推理頻頻頷首。
喔唷。
「哈哈哈,你就安心吧,眉美。我們絕對不會撇下你孤零零一個人的!我們會給這件事畫上完美的句號,然後一起出門旅行!」
嘴上說得很嚴厲,但到底還是看不下去的不良學生走了過來——雖然很感謝,但即便是兩個人也搬不了吧?
男生被誇獎其實是很開心的,爲了掩飾害羞的心情纔會這麼粗魯——我內心如此解釋着,並遵從了他的命令。這樣搬運,我幾乎感覺不到重量,或許不良學生從水平方向稍微調整了一些角度,連把手部分的重量也一併承擔了過去。
如果改成揹負的姿態,他一個人也能行吧?
「你的貧困是精神層面的,因此而備受困擾的,其實是我們。」
「你未免高興過頭了吧,對於這種組合。」
完全不需要把拉門從滑軌上拆下來。也就是說,只要能夠舉起來,把羽子板帶進美術室完全有可能。
其中並沒有什麼企圖,不過就是一種嘗試,或者說天馬行空的方案。
「總結一下,關於動機,就由長廣跟惡魔本人進行接觸瞭解;假如惡魔就是犯人的話可能發生什麼奇怪的事這點,就由我來考慮?啊,我突然想到,對方或許並沒有把完成品直接帶進來,而是把小塊的材料零散地帶進來,然後在美術室中進行組裝……」
我站起身,朝羽子板走去——某種程度上已經看慣了,但走近一看,那個怪物的威懾氣息還是撲面而來。
順帶一提,「Whydunit」即「動機爲何?」;「Howdunit」即「如何犯案?」——關於「Whydunit」,咲口前輩會去了解,這裏就遵照團長的意見,暫且放任不管了……
這項工作應該由偵探團中最沒有體力的人來承擔。
不良學生這麼一說,大家立刻響應,將桌子收拾得乾乾淨淨——話是這麼說,不過就是把餐具類的東西轉移到其他地方而已。
關於不良學生的想法,我持否定態度。
根本就是小孩搬不動的尺寸。
誒,又是隻有我能夠出任的工作啊。
好可怕。
「硬裝什麼女主角。」
「對哦,碰到這種情況,有必要留下一個人進行值守。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呢……對了,比如像我這樣爲了大家而無私奉獻的人……啊,不是有我在嘛!」
搬運的過程千辛萬苦,搬着搬着就變成了我跟怪物相擁的姿勢,十分令人不快。
「靈魂很貧困」的書面詞彙大概是「貧困靈魂階層」吧。
不,說「紋絲不動」是有些誇張,但觸碰到羽子板後,沉甸甸的感覺就讓我暗忖「啊,做不到的」。
太厲害了不良學生!
儘管看上去懶散,卻出人意料的是個從不拒絕參加推理活動的傢伙——嗯,比起使用推車,這個說法更具可行性。
①湖瀧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一股會腰疼的預感襲來。
不良學生油嘴滑舌地回敬我。
到底由誰去觸碰那塊不祥的羽子板。
問題在於她是怎麼做到的。
我內心這樣想着,但不良學生制止了想要起身的咲口前輩跟美腿同學,把手伸向羽子板的頭部。
咲口前輩嚴厲地如此斷言。
「說到底,那種尺寸能夠通過房門嗎?羽子板本身算是人類的大小,就算能夠通過,可上面還有那個出格的怪物不是很奇怪嗎?如果那個形狀無法直接拿進拿出的話,至少怪物是在美術室中張貼的,這種想法成立嗎?」
咲口前輩回答道。
絕對不是可以拆解後帶進來的——從嚴格意義上來說,或許也不是一整塊木板,但至少是肉眼可見的毫無接縫。將如此巨大的木板分割成小孩能夠搬運進室內的尺寸,然後再將其重新拼接起來,美術室可不存在這種加工的專用器材。
美腿同學關於「惡魔會否認自己的罪行」的說法雖然有趣,但也沒什麼好笑的。
連天才少年都瞪我?
「那麼,有沒有可能小百合花
(化名)
根本不是犯人?在美術室旁邊出現確實很怪,但我沒看到那孩子帶東西進來……」
美腿同學如此表示。
「不,犯人應該就是她沒錯的。」
「首先正如剛纔所說,那塊羽子板肯定是湖瀧的作品。」
不良學生提出第二種方案。
團長拿抹布輕輕地擦拭
(團長並非一動不動,相反,他幹活很勤快)
,返回室內的我們把羽子板放倒在那裏。其實我們是想把怪物朝下放置的,但最後還是沒有那麼做……總感覺大家圍着躺在桌子上的怪物邊上,不像是在檢「視」,而是在檢「屍」。整塊羽子板的大小剛好和桌子一致。
真希望他在回答問題的時候能夠舉手,但主持會議的不是我而是咲口前輩,我也就不能抱怨了。
「嗯……推理用語怎麼說來着……你來講,不良學生!」
別這樣。
利用牆壁、椅子等作爲支點,使用槓桿原理的話或許能夠移動;至於搬運,哪怕是短距離搬運,就饒了我吧——哪怕只是把這玩意搬到房門口,都是地獄級別的難度。
說是兩人合力抱住羽子板,其實是我負責抬羽子板把手的部分,不良學生則負責長方形的部分。
「那麼,團……不,我來做吧。」
即便陷入自虐也無人安慰,人們一旦得意忘形就會遭遇這種事嗎……今後我會注意的。
咲口前輩還聽着呢。
是不是應該朝着將羽子板的尺寸縮小的方向去考慮問題呢?美腿同學所言與其說像推理,更像是犯罪側寫。
雖然對方是後輩,但我當然不可能連美腿同學都看扁
(只是稍微有點兒想要看扁他而已)
,他的推理,我洗耳恭聽。
「你憑什麼點名?別在自己困惑的時候把問題甩給我。」
這個組織未免也太過愛護團長了吧。
因爲咲口前輩提出的無理「條件」,現在的我多少有些討厭他,因而對他的意見也不怎麼重視,但他既然都這樣說了,那麼將羽子板帶進美術室的犯人,基本就確定是川池湖瀧了——所以現在不得不面對的謎題有兩個。
雖說已經親眼確認過沒有危險,但這份威懾之力,卻讓人禁不住地設想是否還存在肉眼不可見的危險。然而,爲了彌補試圖讓團長動手的大罪,我不得不觸碰羽子板。
「所以說,分解開來說不定能搞清一些事。」
嗯,我某些方面的貧困是一個需要窮極一生來解決的重大問題,而針對不良學生所提出的第二方案的反駁本身,應該並沒有被否定——被帶進來的東西是巨大的羽子板這點,成爲此處的一大瓶頸。
咲口前輩是初中三年級的男生,小學一年級的女生無論如何都比不了;不良學生即便不是體力擔當也是暴力狂……不對,他是料理人,當然也有相應的體力;硬要說的話,比我低一個年級的天才少年也是有資格的人,但每天爲藝術活動而絞盡腦汁的他,估計比我鍛鍊得要多。
怎麼連不良學生都說出這種話啊!
「放到桌上檢查一次吧。喂,東西都喫完了的話,把那裏的餐盤什麼的都收拾掉。」
「確實,如果不把這點弄清楚,搞不好惡魔會否認自己的罪行。」
因爲連碰一下都會怕。怪物好可怕。
「『Whydunit』和『Howdunit』,對吧?」
㊟
美腿同學表現出了敏銳的一面。
在爲他的紳士姿態而欽佩不已的過程中,我們到達了門口——保持怪物向上的姿勢很難穿過大門,但側過來
(也就是垂直的方向)
一試,輕而易舉地就過去了。
在得知製作者是那孩子後,就更加惶恐了。只不過爲了確定這種可能性,不得不調查一番。
並且,羽子板好像還用銼刀精心打磨過,滑溜溜的,假如不小心的話,還有倒下來的危險。
「哎,不過,已經確認羽子板可以被帶進室內了……」
「這根本不可能,不良學生。張貼在羽子板上那張不祥的人形貼畫,應該能夠辦到;問題是這塊跟人身等大的羽子板——那可是一整塊木板,就跟壽司屋的櫃檯沒兩樣!那種壽司屋,我可從來都沒去過!誰讓我是下界的賤民、庶民出身的窮鬼呢!」
美腿同學說自己「纖細」這點,我完全接受不了
(他只是身體線條緊緻而已,其實全身基本都是大塊的肌肉)
,不過嘛,他的話也有道理。
根本就是啐啄同時
㊟
的搗年糕這種風馬牛不相及的組合!
光是憑藉巨大尺寸和目測,我們就擅自判斷了羽子板的重量,但實際上,我們並沒有確認過其真實分量。
「不要放棄大女主的形象,要做大姐大啊。不管叫誰來看,現在的你可都是美少年。」
喂,趕緊搬。對方粗暴地說道。
發着無論讓誰、無論怎麼想都覺得勉強的牢騷,在一聲「好嘞」中,我將手放到羽子板上——紋絲不動。
爲了檢驗小學一年級學生的罪行,雖說男女有別,在我看來,還是由年齡最相近的雙頭院君來做纔是最恰當的,可話說到一半,除了團長以外的四人就用不得了的視線齊齊瞪我,令我一瞬間撤退。
嗯,如果不是團長,那也是我的工作。
意見完全不一致啊。
被罵聲劈頭蓋臉地砸了一頓的後遺症竟然是自虐。
②湖瀧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不光是看扁他,就連依賴他的心思都沒藏住。這可真夠丟人的。
靠牆而立的羽子板轉眼間變成了水平狀態——即怪物朝上的形態。
不過嘛,不是什麼都沒有嗎?
不知道是否有什麼能夠成爲線索的東西,比如,或許能夠從原材料的痕跡確定某種搬運方法,想到這點,或許分解怪物也並非什麼無用功。
然而此刻,某人「啪」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轉頭一看,就見天才少年無言地搖了搖頭。
身爲藝術家,似乎無法對破壞他人的作品一事視而不見——不是,既然這樣,別跟我表達意見,去找美腿同學啊!
到底誰是對破壞東西一事最爲開心的傢伙啊!
「唔,這樣的話,今天的討論就到此爲止吧。長廣直接去找川池湖瀧詢問,讓她直接供述作案手法,也是有這種方法的。」
雙頭院朝黑板旁的老爺鐘看去,確認過時間後作出類似總結性的發言,但怎麼說呢,聽上去只是自我安慰而已。
「這些問題不應該拖得太久,明天晨會,除了長廣以外的全員,必須帶來美麗的推理——川池湖瀧到底是如何將這塊巨大的羽子板帶進屋子的。啊,還有,關於合宿的目的地,也請大家考慮考慮。今天就此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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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用語,常見的三種分別是Whodunit
(who done it的縮寫,即「兇手是誰」)
、Whydunit
(why done it的縮寫,即「動機爲何」)
、Howdunit
(how done it的縮寫,即「如何犯案」)
。
⊙啐啄同時:雞子孵化時,小雞將出,即在殼內吮聲,謂之「啐」;母雞爲助其出而同時齧殼,稱爲「啄」。佛家因以「啐啄同時」比喻機緣相投或兩相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