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七年前的真相
《美少年侦探团》 · 西尾维新 · 3211 字
真相被看破了。
只不过,其中也有误解。
我本身「好得过分的视力」,叠加札规的「隐形眼镜」,本以为能够让美观眉美犹如透视力的能力加倍,但现实并非这种简单的加法。
正如札规所言,这副隐形眼镜的功效虽然赶不上我的视力,但是能够让人看见「看不见的衣服」,让视力增加的效果应该是没错的——因此,假设我的视力为「10」,隐形眼镜为「5」,就能得到合计「15」的视力——再用这种视力去看巨幅的绘画,或许就能看出一些东西来。
然而,「10」加「5」得出的结果并非「15」——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的,眼镜作为矫正视力的工具,就算同时戴上两副,也不能让眼睛看得更远。
在这种情况下,我原本为「10」的视力在「5」的隐形眼镜的作用下,反倒遭遇了灭杀,结果,我用合计为「5」的视力看向《讲堂中的讲堂》——这样倒也不错。
「好得过分的视力」变成了「正好的视力」。
虽然我的原计划是落空了。
札规的计划成功了。
「那幅画——并没有被替换过。」
我喃喃自语般地说道。
没错。
这就是真实。
「到底怎么回事,瞳岛?什么叫『没有被替换过』?」
面对不良学生的质问,我的回答是「都误会了」——这也是一种误会。
只不过,当装饰的绘画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其他东西,人们当然会认为是被替换了——这跟我肤浅的「重叠」完全不同。
「喂喂,既然没被替换,难道全校学生真的从绘画中被诱拐走了?」
「不是那个意思。」
我拼了命地搜索比较优美的词句,但无论怎样绞尽脑汁,以我贫瘠的词汇,最终也只有直接说明这一种方式。
与其堆砌辞藻,倒不如以最诚实的态度对待艺术。
成功了,因我的逃亡而起的怒火,在真相的冲击之下得到了缓和!
画家应该不会想把他人的绘画当作基础进行覆盖的吧。
这句话明明不是赞赏我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让我感觉很不好意思,只能敷衍地表示:「啊,这个,这番推理也不知道具体说对了几分。」然而紧接着……
自那之后,七年时间过去了。
仅限此次,正如他所言。
「如果不是一个人做的呢?」
支持这位老师的学生应该还是有的。
那堂授课,除了教授绘画的技术,同时也传达了身为艺术家的姿态和感激之情吧。
只要弄明白了,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当美术从课程中被抹除,与她同样悲叹不已——或许比她悲叹得更厉害的学生们响应了老师的招募,参与了整场行动。
即便能够看穿画布,但仅仅看穿一层颜料就停止的能力,我还是不具备的——若真能够做出这种调整,也就不需要什么眼镜了。
「也就是说,这才是诱拐的动机。如此大规模的犯罪行为,其实是一群人共同完成的。」
既然不存在将画布搬出去再把新的画布搬运进来的情况,那就没有其他可行的解决方案了。
「这幅画,做过覆盖处理。」
未经许可擅自举办写生大会、让初中生画裸体画,虽说这些事确实是做得过火了——身为教师,问题行为确实是多了一些;但身为艺术家,她始终都是学生们的楷模。或者应该说,正因如此,她才会变成所谓的问题教师。
就见讲堂的入口处,赫然站着永久井声子。
我也这么认为。
「听得可真仔细,提的问题真好。并且你还有一双美腿。」
「这么巨大的一幅绘画,想要重新画一遍也绝非易事——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从这里开始都是想象。
「全部正确。」
永久井老师的目的,绝非为了自己被解雇而复仇——她的眼光,瞄准的是未来。
她——永久井老师。
「道理我都懂,但至少来说,一个人做这些事的话还是……」
若要用重视播种的札规的话来说,或许那只是单纯为了好玩——但无论怎么说,永久井老师仍然在孩子们的心中播撒了种子。
即使是当时最小的初中一年级学生,也长成了二十岁的大人——他们和她们,究竟都成长为了什么样的大人呢?
相当讽刺的是,这种大胆的犯罪手法恰好能够将犯人圈定出来——当然也不能就此一概而论,虽说还没有证据,但我很难想象能够画出如此水准绘画的人,会不珍惜他人的作品。
不良学生如此表示。
「也就是说,巨大的画布一直挂在墙上没动过——只是把『全校学生进行学生大会的讲堂』重新画成了『无人的讲堂』而已。」
而将这副隐形眼镜遗忘在车站就直接回去的札规,肯定已经看穿了真相——不,虽然没有真正地看见过。
既不是纯白的画布,也不是空无一物的墙壁。
美腿同学听得直发愣。
除非那是自己的绘画。
转头一看……
「只不过,『问题教师』这种说法说到底都是学园方面的说法——但在我们所听到的那些轶事中,她从来都没做过放弃授业、藐视学生之类的事吧?」
虽说算不上什么经过精心算计的犯罪行为——不,能做出如此巧妙的设计,也能够视为艺术家的禀赋吧。
「哈……原来如此。既然是这样,还不能确凿证明的那点,即『犯人是永久井声子』也能够确定了。能够有这种在完成的绘画上再覆盖一层的、类似遭报应的想法,很像作者本人的风格。」
解谜的同时,我还努力迎合着美腿同学。
希望真的有。
若非我用「自己的眼睛」亲眼看过,恐怕也不敢相信——若没有用被隐形眼镜「减杀」之后的视力,目睹「透过画布的一半」所看到的巨大绘画的「底纹」上整齐排列的「全校学生」的身姿,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吧。
「真正重要的东西肉眼是看不见的。」
「太美了。」
为了不让这个机会溜走,为了让美腿同学一点点地原谅我,我带着诚实加一点点不纯的动机继续说道:
「覆盖……不,若当真如此,从名为『讲堂』的密室中进出、新绘画的制作过程、处理旧绘画的问题就全部解决了,只不过瞳岛同学,我还有一个问题。」
「既然如此……」
这是一种虽说没有超出推理的领域,却是推理的领域所不曾达到的想象——在绘画上进行覆盖是我亲眼目睹的真相,而七年前具体发生过什么,则只能交给想象。
因此……
短促又沉静的发言,出自双头院之口。
她的帮手们,是她身为教师所教授过美术的那群学生。
咲口前辈力求慎重地说道。
我朝天才少年看去。
如此断言的声音响起。
为了讨好后辈,我还是蛮拼的。
或许是我们把「问题教师」这点想得太多了,但这么一想,确实也是相当合理的事实。
然而同时,我又有了极为离奇的想法。
又或许说,学园方面可能也有人接近了真相。对她表示理解的成年人,也不是完全不存在吧——然而,大家全都步调一致地闭紧了嘴;就算事实并非如此,既然有大量的学生参与了,也就不得不隐瞒了。
「七年前的大型诱拐,归根结底就是永久井老师的最后一次授业——虽然称不上是全校学生,永久井老师还是通过这场共同作业,尽可能地给学生们上了一堂课。」
天才少年在示意某张画布的原图是《拾穗者》的时候,也没有直接在画布上作画,而是用智慧型手机拍下照片后再加工——身为画家,当然不会直接在他人的绘画上动笔。
即便没有我这种视力或札规那种隐形眼镜,只要具备专业知识,在原画上面覆盖新图这种事应该也是能看明白的——反过来说,除了具体执行的小组,七年前的指轮学园就是如此缺乏绘画之心。
正因为仅透视了覆盖上去的绘画颜料,才得以看到底纹。
「『一群人共同完成』才是动机……真搞不懂,瞳岛同学。『一群人』究竟指谁?永久井老师当时的艺术家同伴们?」
这孩子,大概从最初起就明白了事件的真相吧。
「咦?不过小瞳岛,永久井老师可是问题教师哦?」
「没错。制作原版绘画的时候,应该是花费了一个月的时间吧。在此期间,想要在讲堂内部这种公共场所进行秘密作业,我认为是不可能的。」
这应该跟道歉没什么区别了吧?
能够想到的也只有这点了。
「不,是当时指轮学园的学生们。」
只能尽可能地做出美丽的想象。
当然,正如咲口前辈所说,永久井老师得到了艺术家们的帮助这种可能性也无法消除,但我认定的仍然是自己的观念。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解答。
「覆……盖?」
在理解「真相只有这一种」的同时,他似乎想把不能错过的要点一个个地解决掉。
「永久井老师七年前失踪并下落不明,应该不是因为愤世嫉俗,而是为了独自顶下所有罪名。她完全不愿意连累学生。」
「但没必要把整张画重新画过。构图相同,只要把排列着学生的部分进行覆盖就行了,工作量能够大大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