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看不見的人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3831 字
(女裝)
雙頭院和
(正裝)
札規的21點對決已經持續了至少半個小時。雖然如此,但是那個「看不見的人」還沒有登場。
現在臺上只有參與賭博的雙方,沒有其他人。我聚精會神地看,怎麼都看不到想要插手他們賭博的第三個人。
我對自己說:「再等一等,彆着急。」如果我現在方寸大亂的話,本來能看到的東西也會看不到。
但是,我的視力沒有這種特徵。我的視力不能夠自動調節看到和看不到的開關。
我的眼睛和精神無關,有了這個視力,不管我想不想看,我都會看到。
也就是說,如果現在臺上有「看不見的人」的話,不管怎麼樣,我都能看到他纔對。
這個人是不是在舞臺側面等着呢?
他正在等自己該出場的時機?
不對,他怎麼能這麼悠閒呢?從札規來看,如果輸掉這場賭博的話就失去所有了,所以現在不是留着後手展示自己玩心的時候。而且在衆目睽睽之下,正是檢驗「看不見的人」這一產品的好時候。
如果不是現在檢驗的話,那他作爲檢驗員的工作也就沒有完成了。
「怎麼了,瞳島?」
咲口前輩若無其事地靠近我,好像是注意到了我的神情,所以問道。他裝作員工之間互相說話的樣子。
「可能被發現了。」我小聲回答。
「札規可能害怕我們看出了作弊,所以今天沒有讓『看不見的人』出場。」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們的僞裝從一開始就已經露餡兒了,我們本來打算完美潛入,但實際上就是在露天游泳啊。
那麼穿着女裝出現在臺上的雙頭院和委屈自己穿着長褲的美腿同學,還有更過分的,打扮成兔女郎的我,真是太丟人了。現在已經不是露天游泳了,馬上就要溺水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對我們可能是非常有利的。札規無法作弊的話,團長就可以和他平等較量了。」
原來如此,還可以這麼想啊
(沒有打扮成兔女郎的人)
。
而且如果我現在應用我的視力的話,已經不只是對等了,簡直可以說是對我們很有利,但是這違反了團長的美學吧。
雖然我這麼說有點奇怪,但是事實確實是如果對手作弊的話,我方纔有作弊的正當理由。只有我看到了那個看不見的人,我才能給雙頭院發送信號,告訴他牌上的數字。
總之現在還不清楚,札規可能只是先看看現在的情形。有可能看不見的人很快就會登場,參與到這場賭博中來。
咲口前輩遭遇過相同的事情,所以有一些擔心地說道,但是看起來他也沒什麼可以逃脫這種命運的方法。不良學生就更別說了。
「瞳島,你真的看不到嗎?」
當然沒有看客支持他。但是有四個人的掌聲,響徹賭場。
美腿同學現在一點用都沒有。
「札規,如果你的謊言也很美的話,那就給我們大家看看這是什麼東西吧。」
真正無聊的,是什麼都不懂的自己。就像沒有背景知識就無法觀看的電影一樣,就像不理解背景就不覺得有趣的小說一樣,就像不用自己的眼睛看就理解不了的現代藝術一樣。
就像是按照劇本演出一樣。
就像是被看不到的手操縱着一樣,他們之間在進行輸贏的拔河。
這四個人是誰呢,不用看也知道。
我的視力應該怎麼利用呢?
他現在的發言就是宣戰了。
「怎麼說呢,賭博這種東西就是靠運氣。」
如果札規收到雙頭院旁邊有幫助他的兔女郎的情報,那麼他應該已經掌握了我的視力情況以及我的身份,那麼他應該也看出了,我對於這個遊戲的不精通。
所以現在必須做一個了斷了。
我被稱爲美觀眉美,這是我嗎?
咲口前輩彷彿下定決心般地問道,但是看不到的東西就是看不到。不過這場賭博的發展,只能讓人覺得這裏有一個看不見的人。
「我可完全不會被絆倒呢,不如說是因此獲救。你說的聖埃克蘇佩裏我也讀過。他美麗的文筆,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他確實寫了真正重要的東西,眼睛是看不見的。我看到了,並且銘記在心。」
這是一場非常公平的賭博。
即使看到,也有看不到的部分。
看到他這個表情,我就不禁咬牙切齒。
沒有什麼考慮的必要,我需要正視的就是我自己。
「如果真的是美的東西不會看不到的,不管是外在還是內在,不管是文章還是空氣,我一定會看到,即使是很耀眼的東西,我也不會躲閃,我一定會盯着閃閃發光的美。」
甚至,他,她的笑聲變得更高亢了。
「有什麼奇怪的地方嗎?」
那麼,不管在誰看來都很明確,可以避開一無所知的我的良好視線的方法就是——
不能露出雙腿的美腿同學,就像喪失視力的我一樣,沒有用。札規到底在謀劃着什麼呢?
我必須正視這個扮成兔女郎的自己。我到底在做什麼?但是,這和現在這個場合沒有關係。如果用寬容一點的眼光看的話,在賭場扮成兔女郎也不是什麼不自然的事情,這就像是在泳池裏穿着泳衣一樣。那麼用視力過好的眼光來看,也不會有什麼改變,那不自然的事情——
冷靜點,冷靜點。
根據剛纔他們的對話判斷,札規肯定又使用了看不見的人,然後藉此控制賭博的節奏。
那是我像空氣一樣無視的東西。
真正的美,就像空氣一樣,是看不到的。
不得不考慮了,不得不考慮了,快想一想,快想一想。
賭博差生到底在說什麼?
這件事情太不自然了。
我根本沒想過要記住規則。
雖然事情就是這樣,但並不只是這樣。我的視力是我的長處,但同時也是我的短處,是我的缺點,也是我自卑的來源。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我現在正面對嚴重的危機,但是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本人被自己美麗的光輝震懾住了。」
他恬不知恥地淨說一些漂亮話。
這場賭博彷彿被操縱一樣,更加令人興奮了。
這個美少女說着一些讓人不明所以的話,而且以本人自稱,札規聽到這裏時臉上稍微抽搐了一下,但是他是學生會會長,是生意人,是欺詐師,所以他裝作非常淡定的樣子回答道:「看起來你對美有自己的堅持啊。」
說什麼運氣好運氣差的,是你白白輸掉的錢吧。
客觀來講,可能有人不得不問爲什麼你要在這裏?雖然如此,我卻一直沒有正視自己這一點。
我並非沒有看到。
最糟糕的是如果雙頭院在舞臺上失敗了,我們以後也沒辦法再捲土重來了。這裏就是完結了。雙頭院和現在鼓掌的四個人應該會被禁止進入。
所以現在他們的賭博完全靠運氣了。
現在我應該正視的是什麼東西?
被挑釁的賭場經理面對着對面的美少女,已經完全沒有了恭敬的態度,只是無聲地瞪着她。看樣子他也不打算再玩了,要在這裏一決勝負了。
終於我的視力可以被用作正途了,雖然也不算什麼正途。是一種美學意義上的正途。我怎麼這麼振振有詞?
真的被美震懾住的應該是札規吧。
但是她,不,他完全不在意這件事。
正當我就像放棄凝視天空一樣,從舞臺上收回了視線,突然傳來一陣聲音極高的笑聲,笑聲是從臺上發出的。這一聲笑,讓原本熱鬧的看客徹底安靜了,笑聲響徹整個賭場。
就很明顯了。
我漏掉了什麼地方嗎?
那麼爲什麼我看不到呢?
「咲口前輩,我有一個冒昧的問題。」
怎麼利用?
我一直覺得其實如果我不阻止雙頭院,他也會隨便玩一下,然後說真無聊呀就結束了。
剛剛因爲忍受不了,我不自覺地讓目光遠離了舞臺,然後被雙頭院的聲音,他的美學吸引了,但本來我就是會逃避的人啊。
事情變成這樣的話,只能這麼考慮了,也就是說現在有一個我的視力也看不見的人,正站在舞臺上。
我現在必須正視的,就是我從未想過要正視的自己。
即使在賭場裏,我也幾乎不知道賭博遊戲的規則,不論是撲克遊戲、輪盤或者百家樂,還有自動賭博機。當然我也不能說我完全熟悉21點的規則。
雙頭院彷彿給我們展示了,不屈於賭場內氛圍的美。但是現在的狀況和剛纔相比,糟糕程度更甚。
雖然他看起來是一個楚楚動人非常時尚的美少女,卻發出瞭如此豪爽的笑聲。觀看的顧客們鴉雀無聲,但是發出笑聲的人,完全沒有停下來的樣子。
僅僅幾個小時,看不見的人已經升級了嗎?或者是我的眼睛太累了,我曾經覺得我的視力妨礙了我的夢想,我的視力完全是一種負擔,但是現在我卻因爲它不能很好地發揮作用而深感不安。
「21點,可以中途換牌嗎?」
雙頭院追加說道。
「但是這位小姐,如果只注重外表的美的話,可能會被絆倒哦,就像聖埃克蘇佩裏說的,真正重要的東西,眼睛是看不見的。美的東西也是這樣吧?」
我確實沒有看到看不到的人。
我本該看到的東西,爲什麼現在看不到了?
「哈哈哈。」
「這樣下去的話很糟吧,現在這樣發展下去,團長手裏的籌碼應該全部都會被贏走吧。」
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且如果他知道我的身份的話,就會想起,其實我在休息室玩翻轉棋的時候已經暴露了,我完全不知道賭博是怎麼回事。
雖然我不明白賭博的規則,但我這麼認真地注視他們,可以通過籌碼的來去大概判斷他們的輸贏。他們的籌碼在絕妙地拉扯着。
我比那些押注很多的賭客更加一絲不苟地注視着札規和雙頭院的對決,但是我的目光卻不是守望的目光,而是進攻的目光,這樣的心理並沒有影響我的視力。
如果什麼都不知道,那麼也就什麼都看不到。
在如此混亂的狀態中,我思考着,推理着。
面對這個把熱鬧的賭場一下子變安靜的對手,札規也有些疑惑,但是作爲賭場經理他不得不處理這個事情。
比如說,如果不知道空氣這種物質的話,那就不會注意到那裏有空氣。是的,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我不禁不安了起來,對舞臺上的輸贏結果投注了目光。現在,看客比咲口前輩登上舞臺的時候還要多,但是我比那個時候更難融入他們。
我不得不看到的,就是我自己。因此,我才成爲了美少年偵探團的成員。我想和那個說我眼睛很美的團長一起活動。
札規如果想要用技高一籌的方式打破美少年偵探團的調查,那應該有什麼標誌纔對。
但是他的老生常談,觀衆們都很買賬,本來因爲美少女的外形受到支持的雙頭院,現在連支持自己的觀衆都失去了。
當然,這是雙頭院發出的。
就在我束手無措揚起頭的時候,也就是說放棄利用我的視力的時候。
我看到了,只是沒有注意到。
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