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四個領導和一個部下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4303 字
我被帶到了美術室。
就是那種每個學校都會有一個的美術室。
我的學校——私立指輪學園初中,在很久之前就廢除了全部藝術類課程,美術室、音樂室、工藝室、家務學習室和烹飪實踐室等,現在已經都不使用了。
我在這裏上學已經一年多了,但這是我第一次來美術室。
難怪我不知道,這是一間廢棄教室。
廢棄教室的好處就是,那些放學後想使用教室的學生可以隨意使用。
唔……「隨便使用」這個說法有點兒牽強了,更準確地說,應該是——美少年偵探團霸佔了美術室。
看一眼美術室裝飾的樣子,你就應該明白,只能用「霸佔」這個詞來形容他們的行爲。
原本普通的地板上鋪了一看就很昂貴的、讓人不自覺地想脫鞋的長絨地毯,本應該是熒光燈的地方現在掛着兩盞復古吊燈。
造型統一的桌子和沒有設計感的椅子全部被撤走了,取而代之的是很有格調的桌子和鬆鬆軟軟的沙發,一看就是進口貨。桌布刺繡繁複,就像新娘的頭紗一樣美麗。
巨大的花瓶中插着的花看起來就像未經人手一樣自然,但是未經人手的花不會有這種毫無瑕疵的造型,也不會如此光彩奪目。
被替換過的壁紙上裝飾着連我這種沒上過藝術課的人都知道的名畫,教室的四角佇立着精緻的雕塑,宛若教室的守護神一樣。
房間的內側,是一個寬闊的茶室,古色古香的陶器和銀質餐具擺放在一起,完全不分西式與和式,但是這一切非但不顯得沒有品位,反而呈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和諧。
黑板旁邊的書架上擺放着連圖書館都找不到的稀有書籍,都是隻會出現在舊書店陳列櫃裏的珍稀圖書。
這裏就連時鐘都與其他教室不同,看到這口鐘就會想這是不是就是那首名曲所指的厚重玻璃立式座鐘。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個屋子裏竟然還擺放着一個帶簾幕的牀,這也是件一眼就能看出有歷史感的古董。人很難在上面安心睡着吧,牀飾也像是電影裏纔會出現的那種一流酒店的牀飾。
這裏根本就不是美術室,應該叫美術館。
這裏不知不覺就會給人這樣的印象。
這裏讓人感覺是絕世而獨立的地方。我做夢也想不到學校裏面竟然還有這種奇異的空間。所以第一次到訪的我難免愕然。
更讓我愕然的是,這個屋子裏的四個男生,現在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對在學校內進行違規改建的行爲,這四個人非但不覺得抱歉和不好意思,而且還毫不掩飾他們對於這個華美而過度裝飾的地方的歸屬感。
比他可愛的女孩,校內暫且沒有,校外也少之又少。他的臉精緻得像是天使一樣,哦,不,像是集中了天使長相優勢的大天使,他蓬鬆的頭髮都顯得很時尚。所以不管被他誇什麼,也只能顯得他是在諷刺我。
他們之間完全沒有一觸即發的感覺。
所以,我才更加不明白了。
這個人在某種意義上比袋井更不禮貌,太不禮貌了,以致一時很難用語言形容他。可能這就是作爲體育擔當的一年級王牌的說話方式吧。或許他是想快速和人拉近距離。嗯,這麼想也就不難理解他的說話方式了。
我就這樣呆立在那裏。
這個人現在和在臺上演講時完全不同,他的長髮從後面綁住,我剛剛沒有注意,現在立馬明白他是誰了,指輪學院的學生不會聽錯這個令人愉悅的聲音。
「你說這種明擺着的事情,真是讓人失望啊,長廣。就像是『這句話很有道理,但沒有法律約束』一樣讓人失望。」
可能是由於他神色可怕,雖然他現在圍着和自己完全不搭的圍巾和三角巾,我卻笑不出來,也很難直接吐槽他。
他看起來是唯一在做符合這個教室意義事情的人:他在作畫。
和剛剛看我時的眼神完全不同,此時他的眼睛炯炯有神。
而且,泡紅茶的是……番長?
但是,稍微有點兒不同,讓人覺得不能直接斷言他惹人生厭。現在的他和平時在走廊裏看到的他不同,敞開的校服外圍着圍巾,頭上包着一個三角巾。
原來是這樣啊,很合理。
因爲這個人是,足利飆太。
但是,一直獨來獨往的他應該不屬於任何派別,也不加入任何組織纔對,爲何現在他出現在美術室?想到他和其他人在一起就覺得不和諧。
雖然這個說法有點兒古老,但是非常貼切。他整個人都散發着一種危險的氣場,神色可怖。如果被他那雙清秀細長的眼睛瞪上一眼,你就會想馬上逃走。
「也是,先聽聽團長的計劃吧。」
專業的聲優也不過如此吧,全校沒有一個女生不熟悉他的聲音。
被稱作「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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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如果有他入夥也就說明有了強有力的金錢後盾。所以這間美術室纔會被佈置得如此奢華。但是,在這個美術室裏的人,有惡名昭著的番長,有建校以來最優秀的學生,有被當成大小姐一般對待的人氣偶像。這些人再加上指輪,我覺得我在做夢。
爲什麼這樣叱吒風雲的前輩會在這裏呢?
現在是最糟糕的情形了。
雖然被要了聯繫方式,但是我沒有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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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長和學生會會長以及學校實際運營者追隨的,是這個人。
不愧是,美少年偵探團。
當然了,這個人並不認識我,他是比學生會會長和番長以及大天使更加聲名遠揚的人。
是非常辛辣的諷刺了。
我現在也穿着絲襪。
如果是其他人取這個名字,一定會被嘲笑,但因爲是他們四個人所以覺得非常合理。不只是外表,這四個人的風格也當得起這個名字。
他們對這個美術室非常熟悉,像我一樣一進去就會起雞皮疙瘩的感覺,他們怕是一輩子也不會有。
我第一次聽說這個名字,也第一次見到這個人。
我不知應該說是雙災臨門還是多災臨門。如果被他討厭了的話,那我就完了。
他是指輪學園初中部「千萬不要招惹排行榜」上不容置疑的第一名。我也沒想到我會以這種方式和他扯上關係。確實,他就像傳言中一樣討厭。
他只是在我進門的時候輕蔑地向我這邊一瞥,然後就沒再朝這邊看過。
⊙日語中的「番長」有打架王、學生老大的意思。
我已經被逼到做白日夢的程度了嗎?
「不——團長團長。」
他的校服比不良學生袋井改造得更多,校服褲基本已經變成超短褲了,田徑隊王牌的他,現在露出像是獅子腿一樣的長腿。
「什麼啊,怎麼回事?爲什麼帶一個像黑墨水一樣陰沉的女孩來啊。」
可能你會覺得這個傳言太誇張了,但是當這雙腿出現在你面前時,你很難說那些流言蜚語沒有根據。
「不過小滿泡的紅茶很好喝。」
一定是瘋狂自戀又無比傲慢的人才會取這樣一個讓人想冷笑又覺得討厭的名字。他們四個人確實和這個偵探團的名字非常相符。
而且他不是一般的學生會會長,他是連任三屆的學生會會長。在入學後不久,他以新生代表的身份發表了演說,之後就直接當選了學生會會長,這個人的演說能力就是這麼強。
「那麼請允許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瞳島眉美,我就是美少年偵探團的團長,雙頭院學。」
他是我不知道的美少年。
看起來他不知道我這個人,但我認識他——二年級A班,袋井滿。他看起來絲毫不遜色於他旁邊的雕像。身材健碩的他在校外也聲名遠播,是個有名的不良學生。
所以,被他這樣無視,是不是不順他的心意了?我心裏很不安,但這應該是我想多了。
雖然我心裏這麼想,但是沒信心反駁,所以也沒講出口。不要說我了,這個學校裏可以反駁他的人大概單手數得過來,就連能反駁他的老師恐怕也沒多少。
「就是說你這一點不好,小滿。不可以對初次見面的女生說這麼失禮的話。對你剛剛的行爲我很遺憾。你看,現在世界上又增加了一件遺憾的事情。」
指輪中學初中部學生必須遵守的最高守則就是不能踩到他的影子。
說我像墨汁一樣陰暗這個評價也不是全無道理,我的交流能力差不多就是這個水平。在進入美術室這短短的一分鐘內,我的人際關係容量已經超負荷了,再對我多說一句話,我可能就會崩潰了。幸好,不同於其他三人,教室裏的第四個人,什麼也沒對我說。
難道我之前從房子上摔下來了?現在是死前走馬燈一樣的幻覺嗎?
「如果是團長直接帶來的委託人,那也就不說什麼了。」
他淺笑着對我惡言相向,手裏握着一塊抹布。他站在雕塑旁邊,難道是在雕刻嗎?
一個美麗的聲音在指責不良學生,我被這個溫柔的聲音吸引,回過頭去,然後心中一驚。
「哈哈哈哈哈。」
他的沉默寡言讓我免於崩潰,但是被無視這件事也讓人很難過。
看到這四個性格各異的人一起出現就已經夠讓人喫驚的了,但是當我得知他們屬於聲名遠揚,財力雄厚,臭名昭著的美少年偵探團時,竟然有一點兒可以接受了。
先不說袋井充滿諷刺性的發言方式,這兩個看起來會劍拔弩張的人之間怎麼會有如此歲月靜好的氛圍?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時候,又有一個人轉向袋井道:「就是說啊,小滿。這不是個很可愛的女孩子嗎?說人家性格陰暗,你怎麼回事啊?人家分明是那種一見面就想向她求婚的可愛女孩啊,說人家性格像墨水,太不妥了。」
這位團長,也就是咲口學長和美腿同學追隨的沉默寡言的指輪,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停下手中的筆,將身體完全轉向這邊。
一言以蔽之,這個人是手握金錢與權力的天才。
袋井這樣對我說道,卸下了對我的不滿。
他對其他學生的無視由來已久,這些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指輪一直都不看任何人,也不和任何人說話。
爲什麼他們要加入美少年偵探團呢?
無視和無言,是絕對零度男子。
不僅是完了,可以說是全部毀滅。
被認爲是校園內所有問題元兇的美少年偵探團,對他們來說有什麼吸引力呢?
原本呆呆站着的我,被笑聲嚇了一跳,這笑聲來自把我帶來美術室的那個人。他自顧自把我的手抓過去,很熱烈地和我握了握手。
據說自從他這個樣子入學以來,學校的女生都不再把裙裝改短,全穿上了黑色絲襪。我面前就是這雙有魔力的腿。
雖然聽起來這個人是在幫我講話,但語氣也過於輕佻了吧!此人現在正趴在桌子上,親切地對我說:「是不是啊?」但是我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他不僅稱呼在別的學校也惡名昭彰的袋井爲小滿,還說我這種性格陰暗的人是可愛女孩,怎麼回事這個人。
我不禁對番長袋井滿和優等生代表、學生會會長咲口長廣在一個空間這件事感到震驚。而且學生會會長還親切地叫他「小滿」……
看到這個姓氏,大家應該都心知肚明瞭,沒錯,他就是經營這所學校的指輪財團的繼承人。不,現在的指輪財團主要是這個中學生來管理的。雖然他才過十二歲,但已經是指輪財團真正的掌權者了。
我一進門就被一個吊兒郎當地站在雕塑前的男生用辱罵的方式歡迎了,爲了顯示我的陰沉,他甚至費心地用了個比喻:「如果在網站的搜索欄輸入遺憾這個詞,看看現在的世界上正在發生多少遺憾的事情,現在就有一個人可以顯示這種遺憾。」
他們應該是在根本立場上沒有對話餘地的人,就像是白道與黑道一樣。但是被他指責了的袋井輕輕聳了聳肩回覆道:「什麼?喝着我泡的茶,還要在這裏抱怨我?」
與其說是大膽,不如說是輕浮。
「你是二年級的瞳島吧?瞳島眉美同學?我是飆太,請多關照,等下告訴我聯繫方式吧?」
這個比喻也太形象了。
四個男學生。
一年級A班,指輪創作。
他的話更加大膽了。
正在沙發上優雅地品着紅茶的,是我們學校的學生會會長——咲口長廣。
但是就在這個讓人尷尬的氣氛中……
尤其是被他無視讓人更加難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