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艺术家的奇怪行为
《美少年侦探团》 · 西尾维新 · 4730 字
不好意思,所谓「枪声」纯粹是我误会了。
虽说是对没听惯的声音产生了误解,但让我联想到枪声的,其实是现如今的中学女生肯定都不会听错的声音——就是智能手机拍照时所发出的、疑似按快门的声音。
就是「咔嚓」的那种声音。
这是再怎么折腾分配给我的那台儿童专用手机也搞不出来的声音——至于摄影者,其实是天才少年。
只见他将智能手机的镜头对准摆放整齐的绘画,宛如造访名胜的观光客,「咔嚓咔嚓」,拍完一张之后还在连续不停地拍。
他似乎打算把三十三张绘画全拍下来。
「怎……怎么了,指轮同学?」
就算我开口问,指轮也不会回答。
然而,这名后辈对我这个前辈的问话不作搭理实在过于稀松平常,因此很难判断他到底是集中注意力在拍照而不回答,还是压根不想回答。
「哈哈哈,就等一下吧,瞳岛眉美。看样子创作有什么想法。」
既然团长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等待。
至少,相比那个看上去似乎什么都没在思考的团长,天才少年应该真的在思考些什么——嗯,虽然不清楚,但拍照并数据化,他是要搞画像检索吗?
这样一来,也许就能弄清这些绘画的作者是谁了?
至少在我把这些绘画向下传递的时候,我确认过,无论画的表里,都没有类似作者签名的东西
(这样一来,「不忍处理掉的学生作品」的假说变得更弱了)
;若查明了作者,或许就能拥有画中所呈现出的违和感的线索。
又或许能够判明这些绘画的资产价值吧
(我尚未舍弃「宝藏」的假说——提出这一假说的美腿同学貌似已经把这点给忘了,也就是说,他不想要自己能够分得的那一份了?)
。
然而,完成拍照的天才少年下一步所采取的,并非「画像检索」这种高度数据化的行动。
更令人吃惊的是,他开始了模拟绘画。
只见他拿起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签名笔,一点一点地在液晶屏幕上划来划去,让笔尖游走——这孩子到底在做什么?!
看着慌忙过去试图制止他奇怪行为的我,团长用一句「就等等吧,瞳岛眉美」,将我给制止了。
「看样子创作有什么想法。」
就算液晶屏幕对我而言形同天敌,这种暴行还是不能视而不见——然而,就在我跟团长纠缠不清的当口,天才少年的「画图」行动似乎结束了。
感觉好讨厌。
简单来说,这张画和米勒的《拾穗者》十分相似,只不过这张画是抹去了所有人物之后,单单描绘了风景的临摹画。
理解到了这一步,为何每个成员感觉到的「不自然」的绘画数量不一样的理由也很明白了——也就是说,只是每个人对于古典名画的基础知识各自了解多少而产生的偏差。
或许应该称为「一目了然」。
对于咲口前辈没有特定对象的提问,不良学生的回答非常感性,只不过,嗯,我跟他意见相同。
我委婉地向天才少年询问,却又委婉地被无视——「我是不是被这个后辈所讨厌了」的这份疑惑,一天比一天更具真实感。
而最早察觉到这点的天才少年,就是为了向同伴们说明这点,才会做出在液晶屏幕上走笔这种奇怪的行为吗?
会长前辈狠狠地将美腿同学训斥了一番,然而,他以月份为间隔带着小学一年级的女学生到处跑似乎是事实——我若无其事地跟危险人物拉开了距离。
零张。
我正高兴,就被某人从旁边毫不客气地加以订正。
而且,由于画得太好,压根就不是练习这种水准的作品了吧?虽然所谓「相形见绌」,说到底是以真实名画的存在为前提的。
「第一次跟你意见相同哦。」
在天花板上画图,在液晶屏幕上画图,我真的很纳闷这孩子为什么在所有东西上都要画图,但当天才少年将智能手机的屏幕转向我时,我立刻明白自己搞错了。
「哇,这简直就像被封闭在名为『画布』的密室中的人物,全体上演了一出逃脱剧一样!」
团长落落大方地回答道。
「但还是敌不过长广。果然是每天带着小学一年级的未婚妻跑美术馆的人。」
就连这种冷知识都披露了出来,还真是无微不至。
还当真是「谜团无穷无尽」啊?
咲口前辈太不懂察言观色了。
双头院以极其诗意的方式如此表达。
不,说是诗意,应该说是美学吧?
有所缺失的,正是「人物的身姿」。
可谓才貌双全。
「能做出这种奇怪的行为的家伙,怎么想都不会很多。」
「正确来说应该是《拾穗者》。」
某张绘画出自米勒的《奥菲利亚》,将人物去除后的风景。
还真不是什么值得被夸奖的事。
他这样做的意图是希望向大家说明清楚一件事。
也就是说,我所说过的「大概一半」,代表三十三张画布中大概有十六张左右的绘画
(能否正确地说出画作名称和作者姓名姑且不论)
已成为了自己所熟悉的知识——反过来说,对于没形成基础知识的另一半绘画,也就感觉不到缺失感。
撇开恶劣的保存环境不论,居然将人物从完成的绘画上全部抹除,都可以称得上是恶改原作了。
「哦,也不是什么值得被夸奖的事。你看,古典名画不都画一些裸女吗,我很爱看这类东西,自然而然地就变成知识储备啦。」
重新再看一次,我明白了。
「什么意思,团长?」
关于这点还有一个疑问。
不良学生则表示感觉到违和感的画作有十张,相比我所知晓的十六张,他所知晓的名画只有可怜的十张。
保守估计三年之前就被隐藏在天花板里的这些绘画,应该无论如何都查不到更为详细的资讯了。
沉默寡言的天才少年并没有公布自己知晓的绘画数量,但从专业领域来看,即便他从一开始就把握住了全部三十三张绘画,也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其他成员正在为此头疼不已,可在他看来,这或许连谜题都算不上。
当然,相比那些真正的名画,这里的三十三张绘画,都不得不说是相当逊色的吧。
还有吗?
没必要进一步伤害他智能手机的液晶屏幕
(会不会掉下来啊?不过嘛,以他的经济能力,智能手机这种东西对他而言或许只等同于携带式白板)
——只要对其他三十二张画做出同样的思考就好。
尽管并不期待的品评会早已开始,只要能从三十三张画布上察觉到违和感,并对其真相加以判明,应该就能说是个好消息了吧。
「名画的摹写在法律上也有严格禁止的地方,不允许在相同单位大小的画布上仿画。」
某张绘画出自弗拉戈纳尔
㊟
的《秋千》,将人物去除后的风景。
「这个,是米勒
㊟
的《拾叶者》!」
天才少年的画线是快速作画,当然说不上是多么的精密,但仍旧能够看出他画的是数个摆出身体前屈姿势的人。
在这种场合,都不应称之为「解谜」,而是「解画」才对。
好冷淡啊。
「作者究竟出于什么想法画了这些画,又是出于什么想法把画藏在了天花板里……值得高兴的是,谜团无穷无尽!」
无论有什么想法,对着智能手机的屏幕直接写写画画这种事,怎么都不能看成是正常的举动。若是电子手写笔还好说,但天才少年手拿的,压根就是最原始的文具。
到底挂着可爱又害羞的笑容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既然都画了这么多了,以《蒙娜丽莎》为基础的画作却没有,身为美学之徒的我根本难以接受——如此表示着,双头院歪了歪头。
密室——很像是侦探团的团长说话的派头。
对着团长,我略带嘲讽地随声附和着,双头院却表示:
「别说这种话,我的对手又不是你。」
「是啊,我也持相同意见。这点看笔触就明白了——虽然尽可能地向真品靠近,但一些独特的习惯并没有消除。」
「唔,那就去面对其他的谜团吧。」
因为他只有小学五年级,硬说没有掌握相关知识的话倒也合理;但至少也该认得一张吧。
「不,应该说是与美丽正相反的谜题——只不过不能一味地追究。」
「现在是谈论美学的时候吗?」
你这家伙,性格的本来面目暴露得越来越多了哦——不良学生无可奈何地表示——随他怎么说。
所以既有既视感,当然也有缺失感。
「又是那种美丽的谜团?」
看样子美腿同学跟我一样无法领会双头院的意思,我便如此提问。
眼熟、违和感、既视感、缺失感,统统都是能够接受的说法。
天才少年的液晶屏幕上展示的照片,是三十三张排列开的画布中最边上的一张——照片上重叠着天才少年在屏幕上画下的线条。
「哦,很不凑巧我没有什么学识——我所拥有的只有美学。」
这才是真正的「百闻不如一见」。
这样做确实是一目了然,但就算口头说明,也能用一句话就说明白的……这孩子就这么不喜欢说话吗?
「那幅画」?「那幅画」指的是哪幅画?
不过话又说回来,双头院同学也曾指着这些绘画表示「全部都很美丽」,不知能不能被称为慧眼识珠——毕竟都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名画,这样说也是理所当然的。
这些都不是单纯的风景画或静物画,而是改成风景画或静物画的绘画——只要这样去理解,就变成了再简单不过的谜底,简单到都搞不懂为什么到刚才为止我们都无法理解。
「就是没有学识的我都认识的、世界排名第一的著名画作啊。列奥纳多·达·芬奇的《蒙娜丽莎》。」
嗯,正式名称到底是什么,我认为也有翻译方面的问题,撇开这点不谈,至少知道了画布上描绘的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著名作品——只不过,人物从绘画范围内给抹除掉了。
嗯,总之只要有一张做示范就足够了。
然而,问题出在我们的团长身上。
「也就是说,作者为什么要画这些画的谜题暂且搁置——为什么没有画『那幅画』的谜题,美少年侦探团不得不加以面对。」
团长说出这种似懂非懂的话,有多少可信度就姑且不论了。
与美丽正相反?
毕加索、达利、波提切利、梵·高,甚至连葛饰北斋的名作都施以了同样的细工。
因为是名作,就有被模仿得惟妙惟肖、让人分不清真伪的案例?然而,面前这些绘画自然没有这方面的问题——这种完成度,根本就是画成毫不相干的其他作品了。
这种应答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双头院,不管作者是同一个人还是多个人,这点应该谁都搞不清了吧?」
「其他的谜团?」
「可以假设作者是同一个人吗?」
这些绘画的作者,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才描绘出这些奇妙的绘画,并且还画了这么多数量的?
话说回来,教养充分的学生会会长咲口前辈说过自己知道其中的八成,这还算妥当;而就算写不出「教养」这个熟语汉字也毫不奇怪的美腿同学居然知道二十二张——也就是三分之二,好让人吃惊。
「啊……啊、啊、啊、啊……!」
不过的确如他所言,三十三张绘画之中,包含相当一部分以裸体女性为基础所创作的作品——如此说来,这就是一场对美腿同学有利的比赛
(虽然也算不上什么比赛)
。
然而再一问,不良学生掌握的那可怜的十张,几乎都能归入我所不知道的「剩余一半」之中——与其说他教养不足,或许更该形容为知识片面匮乏吧。
反正听上去都是败犬的虚张声势。
某张绘画出自莫奈的《草地上的午餐》,将人物去除后的风景。
代替天才少年给出「关于这种练习技法,恕我孤陋寡闻,从未听说过」的回答的,是美少年侦探团的良心,或称危险人物的副团长咲口前辈。
当然,说是「把屏幕转向我」,但他屏幕朝向的当然不是我,而是身为团长的双头院——总之就是这样。
某张绘画出自雷诺阿的《煎饼磨坊的舞会》,将人物去除后的风景。
「你把心里想的全都说出来了哦,瞳岛。」
「飙太,根本没什么『每天带着跑』,请不要使用这种容易招致误解的表达方式。」
我不假思索地叫了出来,虽然距离「美声」相差甚远。
「看样子你只会说这一句话哦?! 」
「这样说来,在绘画的世界中是不是有这样的练习?虽然都说艺术是从模仿开始的,不过把人物从古典名画中抹掉,然后给空白部分补上背景的这种技法……」
「好棒!赢过没有教养的不良学生了!」
要说密室确实是有,但就因为人物从该在的地方消失,就说这是一出「逃脱剧」……这就……
而数字之所以如此具体,代表他不像我这般对知识掌握得稀里糊涂,他的知识非常之具体,搞什么,这孩子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个体育生,其实和外表完全相反,竟然还颇具才智。
这种说法才更像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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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佛朗索瓦·米勒
(Jean-Francois Millet,1814—1875)
,法国近代绘画史上最受人爱戴的画家之一。
⊙让·奥诺雷·弗拉戈纳尔
(Jean Honore Fragonard,1732—1806)
,法国洛可可风格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