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繪畫中的違和感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2159 字
空手而歸總歸不好,因此我在地面團員的呼喊中,將發現的畫布一張接一張地遞下去——我從天花板的洞口把畫布遞給踩在梯子上的不良學生,不良學生再傳遞給咲口前輩。
畫布大概有三十張,傳遞工作頗費了一番工夫,不過嘛,相比多次出入這種狹窄的空間,還是一口氣完成比較輕鬆。
只要我多花些時間在這份工作上,將才能發揮到極致,疲憊不堪的天才少年就能稍微多休息一會兒——性格惡劣的我也會有關心他人的想法。
嗯,雖說比起冒險、尋寶這些事,我們所做的事起初帶有天花板頂大掃除這種側面意義,但幸好在天才少年完成天頂畫之前留意到了其中的謎團。
根據推測,這些畫布應該不是在美術室被當作偵探團事務所使用的時期被留下的,而是這裏被當作正式美術室使用的時代所遺留的當時的學生作品——從三十多張的數量來看,解釋爲一個班級的繪畫數量也十分相符,大概在美術室關閉時,有人不忍心把學生作品處理掉,就偷偷藏在天花板裏了吧?
我能做到的推理也就到這種程度了,但當所有的畫布終於都傳到了下方的美術室,我也踩着梯子下來之後,就見偵探團的成員們對此似乎有不一樣的見解。
他們將大約三十張的繪畫並排放在地毯上,既不等待我這個探索者的歸來,也沒說什麼嘲諷的話,而是開始了檢查——就連想要讓他多休息一下的天才少年都離開了沙發,參與到了檢查之中,顯然我的關心都是徒勞的。
可不能去做不習慣的事。
今後我要堅定地只爲自己考慮。
總之,在光線明亮的環境裏再次打量那些並排擺放的畫布,我那套「這些是過去的學生作品」的推理,最終還是在沒說出口之前就悄悄撤回了。
在狹窄逼仄的空間裏,用過剩的視力反倒不容易看出來;而一旦返回地面並戴上眼鏡,再從適當的距離用適當的視力加以查看,就能發現那壓根不是中學生的作品。
哪怕是不具備藝術審美眼光的我都能看明白,那些作品都是以紮實的技術爲基礎創作出來的。
假如真的都是中學生的作品,那就變成整個班級的學生都擁有能與天才少年匹敵才能、堪稱藝術史上的黃金時代了——這種事根本就不會發生,若真有這樣的黃金時代存在,藝術類的課程怎麼可能從指輪學園消失?
這樣一來,美腿同學所念叨的「寶藏說」忽然就變得熱門起來。搞不好這些真的就是有價值的繪畫收藏品什麼的?
假設這些畫是真跡,那該歸屬於誰?是作爲發現者的我將擁有所有權呢,還是作爲美少年偵探團的全員探索活動的發現,而所有人平分?假如要分,目前我的貢獻是最大的,個人認爲按照5:1:1:1:1:1的比例來分纔是合適的……
「搞什麼,你沒在打什麼小氣的算盤吧?」
不良學生尖銳地指出。
爲什麼會敗露?
嗯,哪怕真的是「寶藏」,在那種惡劣的保存狀態之下,價值也應該會銳減到一半以下吧;用正常的方式去思考,也能得出不會有人把有價值的繪畫藏在美術室的天花板的結論。
然而在成員之中,會圍繞繪畫的價值,正確來說是圍繞資產價值考慮各種問題的,看上去只有我一個——大家的着眼點都落在了其他的地方。
「我對八成的畫有這個感覺。」
這事姑且不論,團長和天才少年算是例外,雖說數量上有偏差,但過半的成員都確實從這些謎之繪畫上覺察到了某種違和感——儘管無法解釋這種違和感到底是什麼樣的。
事實上,無論哪張畫都不存在於我的記憶之中。
「嗯?我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違和感啊?無論哪張畫都感覺無比美麗而已!」
這指的並非作者的熱情或畫技這些有的沒的,而是更具體的某些東西。
「我說瞳島,有沒有覺得這些畫都很眼熟?」
學生會會長和田徑部的王牌也分別進行了自我申報——美腿同學的計數之所以如此精密,是不是有着某種理由?沉默寡言的天才少年當然不能期待,所以這樣一來值得在意的,應該就是我們團長的意見了吧?
會長前輩如此說。
「大概有一半左右的畫,有某種不自然的感覺……」
那種不知該如何表現、難以置信的違和感——但也並不是說,三十三張繪畫無一例外地都令人有這種感覺。
對於我的低喃,不良學生如此回應:
不良學生這麼一說,我再度打量起擺放的約三十張,正確說來是十乘以三再加三共三十三張繪畫——眼熟?不,再怎麼說,對於迄今爲止都偷偷藏在天花板裏的繪畫,怎麼可能看起來眼熟……
「呼,說是眼熟更像是既視感——說是違和感更像是缺失感,這樣說或許比較正確。」
萬一他只是個對任何事物都說「美麗」的鬧騰的小學生該怎麼辦?我不禁偷偷地開始不安。
連我這種新人都能覺察出來的違和感,身爲偵探團的團長怎麼可能完全感受不到?真想提出這個質疑——不僅如此,對這種破破爛爛又因長久放置在惡劣環境中而受損的繪畫,一口咬定是「美麗的畫」,總感覺團長非常粗枝大葉。
「一半嗎,我感覺是三分之一,也就是十張左右。」
他本人真的是「美學之學」嗎?
既視感。缺失感。
「……」
那種故弄玄虛的說法,從我這種性格陰暗的人的口中說出來恐怕只會惹人發火;但讓擁有美聲的咲口一說,就完全變了個樣。讓人不甘心又不得不服氣。
至於「眼熟」跟「既視感」的區別,憑我頭腦中那部貧瘠的詞典當然分不清;但說到「違和感」和「缺失感」,還是能夠稍微接近正解的——確實如此,那些畫上似乎有着某些不足。
就在此刻,我的背後響起了槍聲。
然而,眼熟——雖然稱不上,但代替這種感覺的,可以說這些畫布上能夠讓人感覺出的某種奇妙的違和感。
是有違和感和沒有違和感的畫混在一起了。
「我是二十二張。」
「咦?眼熟?」
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