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探视途中
《美少年侦探团》 · 西尾维新 · 3001 字
我不仅得到了现任学生会会长的支持,还收获了前任学生会会长的应援。如此,正如学园报纸预测的那样,我的支持率在当天跃居第二名(光靠踊一个人就办到了)。
这就叫作狐假虎威。
并且还是双重保险。
「传说中的学生会会长」已经不再是在初中部上学时的他了,但属于他的光芒依然存在,依然强烈且有效。
这次收获的主要是三年级学生的票。
「传说」这个东西,一旦出现,就会疯狂传播……对于踊而言,他肯定不愿意看到现在这种情况,说不定正为此感到羞耻,但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这是一剂强心剂。
只不过,这么努力也只拿下了第二名。
第一名是我的同班同学沃野同学。虽然已经到了可以一决胜负的地步(感觉很对不起那位被我超越了的棒球队队长),但尚且无法实现夙愿。
我们还需要决定性的一击。
不知我们今天要做的这件事能否成为决定性的一击,搞不好还会产生反效果——抱着「赌一把看看」的心态,我和不良学生在放学后朝原候选人长绳目前所住医院的方向走去。
若是平常,这种危险的行动肯定逃不过咲口前辈机敏的觉察;但和踊见面后,他消耗很大,再加上我没能取得第一的事,让他焦头烂额。最近他一个头两个大,如此我们才能瞒天过海。
「美观眉美」。
长绳入住的医院有点儿远,而且医院规定了会面时间,所以我们决定搭乘电车前往——让不良学生这种恐怖型的美少年独自前去总归不太合适,所以我决定同行。但放学后仔细一想,我突然想问一句:这样做真的有意义吗?
长绳是咲口前辈原本钦定的后继者,因为无法参加选举,我成为她的替代者。站在她的立场来看,我算不算是篡夺她位置的敌人?哪怕不良学生的推理是对的,她很可能是不可原谅的叛徒,但我对她来说仍然是妨碍计划的捣乱之辈。
我不认为她会欢迎我。
A班的学生本来就带着偏见居高临下地俯视B班的学生(偏见)。
算了,每次我们不都是这样破罐子破摔地决胜负的吗?
「等着吧,长绳!两个恶人来探望你了!」
「听起来像是不得了的二人组。」
这算什么探望啊。不良学生如此表示。
哦?
「这你不必担心。你一辈子都会是恶劣之人。明白吗,是一辈子哦。」
不良学生迅速回答。
假如车辆飞驰而来,哪怕斑马线这头是绿灯也不能过马路。
「话说回来,不良学生有没有见过踊?你跟我同一年级,跟他应该没有任何接触吧?」
不要一直说我是恶劣之人啊!
「当然不。」
这到底是讽刺,还是真心话呢?
「唔,真是的,我们在干肮脏的工作了。」
「声子老师她,是吗……」
绝对不可能发生因为角度问题而看不见车辆的情况……更何况这是单行的直线道路,还是上行路……我不认为长绳会如此欠缺危机感,以至于做出类似「虽然看到车辆开上来时没有减速,但信号灯是绿灯,所以不会有问题!」的臆断,然后直接横穿马路。
尊敬归尊敬,却无法成为理想。
那是当然的。
「对了眉美,关于D坂事件,慎重起见,我午休时溜出学校去看了看。」
的确不能要求大家都像她一样。
「怎么会有这么悲伤的推理方法啊?但你也说过,假如证词是真的,当时长绳既没发邮件又没玩游戏,完全没有看手机画面……她应该能看到上行的车辆,也能看到斑马线这头的信号灯到底是红还是绿……总之,她都应该会停下脚步吧?」
「你认为这种工作肮脏,就说明你的内心本来就肮脏透了。」
「你干吗老冲着我蹬鼻子上脸的?好了,长绳被撞发生在放学途中,她应该是从上往下地走在人行道上对吧?」
虽说是「溜出学校」,却不是翘课,而是利用午休时间去了现场。这就是不良学生的不良作风吗……和自己有所怀疑的长绳见面之前,首先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光从这点就能看出这位番长严肃认真的一面。
「刚……刚才你说什么?」
就算人行道和机动车道之间多少存在一些偏差……不,虽说彼时长绳正在跟朋友通话,但不管聊得有多起劲,也不可能完全看不到眼前的交通情况。
哎呀,我都说了要一起去,干吗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下一站就是目的地的站点了,我向他询问:
「不良学生,你也是一样的吧?一旦成为高中生,你也会切断过去,重新开始吧?到时候你也会说出『我过去也很坏,很调皮』之类的话吧。」
「不行……我没有跟朋友聊得那么起劲过,我完全理解不了。」
「也就是说,一直到横穿马路之前,长绳行走的路线跟汽车行驶的动线是相向而行的……那么,她完全能看到迎面驶来的汽车,对吧?」
为了让对方回心转意,我说:
「刚才我说,午休时我溜出学校去现场取证了。我是会把现场走上一百遍的那种人。」
「那个,不良学生,如果……」
「一旦开始把某事或某物看成某种样子,就会一直这样看下去。你看,那条路是往上开的单行道对吧?」
这倒是我没考虑过的问题。
然而,这些想法说明不了任何事情。无论此次事件是事故,还是伪装成事故的肇事逃逸,两种可能性都存在违和感——如果路上没有任何阻碍视线的东西,那么司机也是能看见长绳的……D坂是一条没什么人气又少有车辆通行的道路,事情发生后,我们很容易认为这是肇事逃逸事件,但刨根问底思考一下就会发现,正因如此,此地才很难发生事故,也不适合伪装事故,想要开车撞人,失败的概率也很高。
「他说过『他变成了一个无聊的大人』之类的话。之所以会说『无聊的大人』,是不是认为过去的自己是个『无聊的小孩』呢?」
「咦……」
不良学生明明跟咲口前辈形同天敌,两个人却说出了同样的话,假如这算是对我的关爱,那我活得可真够失败的。
「『高傲的权高女』算是纯粹的坏话吧……我对她不怎么了解。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我跟学生会势不两立。不过,长广对她是绝对信赖的……这点毋庸置疑。」
这样一来,若说此地适合做什么的话……应该不是伪装事故,而是佯装曾经发生过事故……
「这会变成你我一生的秘密,带进坟墓中去的秘密。选举要靠自己的力量取胜。」
「长绳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她身上有『优等生』『雪女』『副会长』『高傲的权高女』这样的标签……」
当然,这一切仍旧是纸上谈兵,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很可能当时的情况是,她走下坡路来到斑马线,当时是红灯,于是她停下来等待绿灯,等待的时候走了神,等绿灯亮起时没注意到车道上的情况——这种设想也相当自然。
怎么突然切入主题,这小混混刚才是不是说了一件大事?
目的地近在眼前,现在绝对不能岔开话题,必须进入正题。事到如今也回不去了……
仔细想想,高中二年级的学生并不能算是大人,不知这是不是语言上的疏忽或失误。只不过,如今的踊确实丧失了少年气和美少年感。
「嗯。这件事我早就发现了。」
「我跟你的相同之处,也只有同一年级这一点了。因为团长的关系,我跟他见过好几次。只不过,我认识他时,他早就变了。所以长广说的那些话,我都只听一半。搞不好那家伙也会美化自己敬佩的榜样前辈哦。」
「啊,不过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去读高中。」
有那么一瞬,我还以为他是在向我求婚。搞得我无比焦灼。别那样胡说八道了行不行。
「所谓的『丧失』,只是你单方面的见解吧?对他来说,应该是一种全新的『得到』……不是所有人都会像永久井老师那样,始终保持孩子的底色生活的。」
「如果长绳真是叛徒,我们该怎么做?要向咲口前辈和团长报告吗?告诉他们……这种一点儿都不美丽的真相吗?」
因为斑马线会横穿机动车道,我一直在想象长绳被侧面行驶而来的汽车撞飞的画面;而将时间稍微往回倒一点儿,从坂坡往下走的长绳,她应该会从自己的正面观察到疾驰而来的车辆才对。
「你终于想到我前几天就在考虑的问题啦,不良学生。」
毕竟,声子老师是个逃犯啊。
「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