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紙幣封筒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1630 字
唧。
唧唧唧唧。
我的腦中一直有一個什麼東西燒煳了一樣的聲音在響。我看着這張紙幣,其實我用了自己正常的視力,我也覺得這是真幣——不,不對!
這張紙幣假得不得了。
我不像天才少年那樣對於藝術有審美的眼光、對於藝術品的鑑定也很在行,但是隻論單純的視力的話,我應該是不輸他的。原來如此,確實,這不是所謂日本銀行發行的。
這個找錯處的答案一目瞭然,也有很多細微處的不同。天才少年說的
(據雙頭院說他說過)
製作精良,這一點我確實也認同。
與其說是一件藝術品,我覺得它更像精密的儀器。要是不計預算,花足夠多的心思在這個上的話,僞鈔也可以完成到這個精細度啊。
但是我剛剛那一聲疑惑不是因爲我被這個細緻的做工驚呆了——如果是那樣的話,我會用一種更疑惑的聲音。
別說是審美眼光或者藝術鑑定眼光了,我完全沒什麼對於美術品的那種感受性。就像美食小滿做的菜,在喫習慣之前,我的胃一直不能接受。
我發出的不是感慨,而是疑問,不是因爲這件精密的作品,而是因爲它的裏面,它裏面的東西吸引着我的注意力。
紙幣的裏面。
不對,從紙幣背面看,這張紙幣的裏面也有東西嗎?
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把自己手中的紙幣翻轉過來,看到的東西是一樣的。
不論是從正面看還是背面看,都可以看到紙幣裏面有東西。
紙幣裏面有紙片。以防萬一,我又從側面看了一下,終於確認了。
紙片大概只有零點一毫米的厚度。
「怎麼了,瞳島?你現在看這張紙幣的眼神就像守財奴一樣哦。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腿治癒一下?」
突然被美腿同學這麼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是,真的看了他的腿被治癒了怎麼辦?
也不是這樣。
「我是說,這張紙幣裏面好像有什麼東西。」
雙頭院此時更大膽地把疊在一起的紙片展開了。如果從紙幣中間掉落的東西中有爆炸裝置的話,他也只會哎呀一下,然後和現在一樣熟練地打開。
聽到我的話,不良學生看起來很疑惑,他拿起紙幣,想要一撕兩半。因爲透過紙幣是看不到裏面的,他正準備撕開,他的手被一把抓住。
雙頭院彎下身體,輕鬆地撿起這張紙片。
是天才少年。
值得一看的,是天才少年完整地撕開紙幣之後,從紙幣中間掉落在絨毯上的紙片。
所以我把剩下的九張紙幣也都一一檢查了,結果是一樣的。
哎呀。
小滿本來打算拉住紙幣的左右兩端撕碎,美術創作要把紙幣從前後兩面中間撕開。他不只撕開了紙幣,而且?
「你說交給你,我便交給你就好。」
天才少年爲我們演示了徒手撕開薄薄的紙幣,將其一分爲二的過程。他沒有用鑷子也沒有用任何有刃的工具,徒手就爲我們展示了這個技藝。他的技術太完美了,不禁讓我想到,紙幣是不是本來就像防寒用的外套一樣,有外套部分和裏子兩個分離的構造。
「真的假的?那麼……」
「嚯,諸位,這是一張邀請函啊。」
而且極爲小心。
值得一看。
雙頭院翻譯道。
最終是完全無關的團長隨意插話道。說起來,天才少年自稱俺啊。
他還是沉默着,輕輕搖了搖頭。
這紙幣本身好像就是一個極薄的信封。這是比製作紙幣更精密的工作。要用怎樣銳利的鑷子才能做出這樣的東西呢?
邀請函?
這個除了美學,其他什麼東西都不知道的人,似乎也不知道恐懼。
不良學生把逃過一劫的紙幣交到了天才少年的手上。但從本質上來講,天才少年要做的事情和不良學生要做的事情沒有很大差別。
不良學生一臉不解,不過他的反應很認真。當然對於我的發言,我也並不十分有自信。
因爲這十年間,我都在被我的眼睛擺佈。
「紙幣裏面?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十萬日元的紙幣,裏面全都有東西。
就像是把密封條從上撕下一樣。
「嗯,小滿,創作說『就交給俺吧』。」
這張紙片和紙幣幾乎同樣大小,從中間摺疊。這樣看起來好像它的材質和紙幣是一樣的。
作爲藝術家而創作似乎在對不良學生說:「雖然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但作爲一件藝術品,它不應該被粗暴地對待——哪怕這張僞鈔是違法的且價值不明。」不良學生不好意思地說道:「什麼啊,創作,那怎麼辦纔好呢?」然後停止了撕紙幣的動作。
或者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不相信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