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探視歸途

說過話才發現，雪女出乎意料地平易近人，是個舉止溫和的妖怪，雖然發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麻煩，但問話的過程還是比較順利的。

嗯，其中應該也有我是她尊敬的前輩所支持的對象的緣故（絕對有這層緣故！我並沒有忘記擦身而過時被她用輕視的眼光審視的事情！那絕對不是我的被害妄想！）。

話說回來……

「事故當時的情況？袋井同學，爲什麼想聽這個？」

長繩的表情說不上是驚訝，卻仍有些不可思議的成分，我立刻接上話頭：

「你……你別在意！全體相關人員都會問一遍的！」

慘了！這不是詢問不在場證明時的固定句式嗎？

說到事故的相關人員，只有長繩一個吧。

「是關於這傢伙的競選啦，她想就上下學道路的安全問題提出相關競選宣言，是選舉戰略的一環。你看，畢竟她替代長繩你成爲候選人，這個身份信息是公開的。現任學生會會長咲口考慮的，是能不能幫你做點兒什麼，哪怕是一點點，也能幫你消除一些遺憾。」

不良學生，我從前可一直以爲你是率直而又不會扯謊的不良學生的啊！

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

不僅料理做得好，而且巧舌如簧。

「原來是這樣……」

長繩感動不已，眼中浮現淚光。

「現任學生會會長咲口」的名號實在太有效了。

接下去，所有的話都被和盤托出。

「但我對咲口前輩說過了，當時的情況幾乎不記得……因爲事故的刺激而喪失記憶這種事，就算是電視劇橋段，也會讓人覺得很假，但我真的碰到了。別說是車子的型號或車牌號，就連那天我爲什麼會走D坂回家都想不起來了……如果我走平常的路線，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你是說，D坂不是你平常上下學走的路？」

「嗯，女生獨自走那條冷清的路還是有點兒……不是有急事或特別狀況的話……作爲回家路線，總覺得那條路特別危險……」

當時她是有什麼急事嗎？

還是說，有什麼特別的狀況？

假如對方情況可疑，不良學生肯定會跟我討論的——正在和自己打電話的朋友突然遭遇了事故，這位朋友似乎也不知所措……

「哼，搞得我像在喫長繩的醋一樣。」

這也能稱得上是一種「美麗」吧。

負責骯髒工作，結果卻讓自己內心的骯髒更加清晰。

乾乾淨淨。

例如被某人叫了出去？難道是巧妙的誘導嗎？性格惡劣的我瞬間將懷疑目標鎖定在了事故當時跟長繩通話的朋友身上，但不良學生應該已經接觸過她了。

假如長繩是叛徒，只要能證明這點，就有可能順藤摸瓜地查出幕後黑手；嗯，但所謂的幕後黑手好像並不存在，至少不在長繩背後。

「好！不良學生，按照約定好的，就把這次探視的事情帶進墳墓去吧！這可是專屬我們兩個人的祕密！」

並非美麗的推理，而是美麗的誤認。

咲口前輩信賴的部下，被視爲學生會會長繼承人的副會長，其實是叛徒和內奸——我們居然得出這樣的結論，實在是無可救藥。

「只有在懷疑成爲真相的條件下，這個約定才成立。我會向團長仔細報告，跟長廣統一口徑。」

離開醫院踏上歸途時，不良學生直接否決了我的提議——哎呀，徹底被副會長拉攏了。

無論如何，瞭解過情況之後，我和不良學生不得不承認：D坂交通事故是「騙局」和「自導自演」的可能性，接近於零。

我爲自己之前懷疑過長繩而深深愧疚，這場探視之於我而言，似乎只有這一種意義……不，畢竟拿到了對選舉有用的文件，所以這次訪問是很有意義的。如此就不得不把對長繩的懷疑摘得乾乾淨淨了。

「不許笑着給我點贊。」

「哎呀，到了高二，這些事會不會變成笑話呢？」

「千萬別灰心，你不要從小孩的遊戲中畢業啊。你永遠都會是惡劣之人的。如果真的無法忍受，就全算是我的錯好了。誰讓我的推理總是不準呢。」

當然了，也有可能是心血來潮之類的原因。我太執着於這點是不是不太好？

「嗚……想趁機積攢人品嗎……那可不行，至少也要揹負罪孽，才能勉強讓我維持好感度！」

如今應該興致勃勃地慶賀嗎？

但我忽略了一點。

「算是吧！」

長繩的人品毋庸置疑，而且積極配合。她掀開被子，將大腿上的傷痕露出來。她說：「我再也不想遭遇這種不幸的交通事故了。」當然，說這話時，病牀周圍已用簾子隔斷，身爲異性的不良學生也暫且退出室內。儘管如此，向幾乎算是初次見面的我展示身體的傷痕，還是會有些尷尬吧。

當然，傷痕也可能是她自己撞向靜止的車輛造成的。但這種推理終究還是沒有證據支撐——當我看到血淋淋的、尚未恢復的傷痕時，這種推理不攻自破。

「纔沒那麼可愛。你不過跟平常一樣，試圖隱瞞自己的失敗而已。」

我在放學之後決定前往距離較遠的醫院這件事，也能說明我的警惕心有所放鬆吧。從醫院返回車站的這條路，說不上狹窄也說不上寬敞，而且沒有人行步道。

就算不存在「幕後黑手」，「D坂肇事逃逸犯」依然有可能存在。換言之，替代長繩成爲候選人的我，此時此刻，依然處於可能會被車撞倒的危險狀況之中。

「打從一開始，對你的好感度就是零吧！」

在我們身後，一輛完全沒有減速，甚至還在加速中的汽車筆直地撞了過來。

而我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如果不是通話對象乾的，那又是誰，以什麼樣的理由誘導長繩到D坂去的呢……就算不去設想陰謀，長繩在那天的那個時刻選擇走D坂，肯定也是有某種理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