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四館——雲雀館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4294 字
「讓你久等了,前輩!我來了!」
「是你啊。」
今天的日程是從大清早就開始活動,我又按照原定計劃睡過了頭——按照慣例,在大家出發之後。
誰都不肯留下等我。
誰都不想理睬我。
我用假裝沮喪的模樣躲過了聲子老師,在想到「反正我追過去就好了」之後又重新振作,在剩下的雲雀館和鳳凰館中,我挑選了雲雀館。
這樣做也是有理由的。
在昨夜就寢前最後的會議上,總感覺今天不光是不良學生,就連美腿同學和天才少年都跑去支援身在鳳凰館的團長了。
就「尚未解開的謎題」這點來說,副團長所負責的雲雀館跟團長所負責的鳳凰館是一樣的,但在合宿接近尾聲的今天,也就不必對此多加贅述了。
擁有絕對權威的團長在享受解謎過程的時候,竟然有人說要從旁支援,這其實是很失禮的行爲。不過,雖然一直以來,我們的推理活動所踐行的原則都是不能讓別人覺得丟臉,但此刻大家好像都注意到了,目前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其他人都解開了謎題,只有團長沒有」。
所以大家的行爲突然就與以往不同了。
手頭沒有任務的人全都跑去了鳳凰館——睡過頭的我除外。
因睡過頭而尚未被分配任務的我,至少也應該爲團隊保持些許的平衡,因此我前往了副團長所負責的雲雀館。
「少數派的夥伴!你好,我是瞳島眉美!」
「聽起來好像是個好人,但實際上,這種性格還蠻讓人討厭的。」
原本試圖凹個造型,前輩的反應卻十分冷淡。優美的聲線再配上他冷漠的臉,竟然令人更加激動。
嗯,我這個「少數派的夥伴」,實際上是個性格扭曲之輩。
話雖如此,假如連我都跑去了鳳凰館,就算前輩再有修養也會有點兒寂寞的吧,雖說這只是我作爲僞裝的真心,但好像還是白費功夫了。
「沒錯,是白費功夫。既然這樣,你現在就去團長那邊幫他也無所謂。可能的話,我也想要拋下雲雀館的謎題,趕到那邊去。」
雖說是開玩笑般的口吻,但這應該是副團長僞裝的真心吧——一旦放棄自己的立場就是輸了,所以只能堅守雲雀館。
確實感受到自身成長的同時,我點了點頭說:
因此,我們也不能對這句話照單全收——必須解讀它背後的意義。
確實如此……總不見得要讓觀衆從天空直接降落到這裏吧。在到達雲雀館之前,我可謂溯游而上,在島上繞了好大一圈,頗爲窘迫。
「咦?」
「爲什麼會跑出音樂室的話題來?」
「明明就是自作自受,火氣未免也太大了。第二天就算了,第三、第四天也被一旁的飆太持續搗亂,幾乎什麼都沒做成……今天,我以爲自己終於能獨處了,結果又來了個眉美同學。」
烏鴉館之所以建在凹凸不平的岩層上,是爲了影子的形狀的最終呈現,地面起到了立體幕布的效果,既然如此,谷底是否也被賦予了某種意義?
既然如此,那我也有自己的考量。
根本不叫不自然,而是不講理。
「確實如此,這裏是谷底,從正上方吹下來的風確實強勁。從體感來說,雲雀館比烏鴉館的周圍還冷。館裏所展示的總不見得是風吧……」
「唔,沒錯。既然來到音樂領域,如果踊在這裏的話,或許就能從提示中獲得靈感,我卻不太行。」
就像聲子老師在美術室的天花板裏藏匿了畫一樣,音樂室的天花板裏是不是也藏着解決眼前狀況的什麼線索呢……但藏在遙遠的學園校舍之內的提示,對眼前的狀況完全沒有任何參考價值。
不過,聲子老師想要創作的不應該是不自然嗎?不自然的風……但風主要是空氣,看不見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因此就堅稱「這就是看不見的畫作」,未免也太不講理了。
我怎麼做出這種天真的事。
「當然,『好到無法被定價的東西』應該也存在。但這只是一般論,假如某人按照製作者的意圖,千辛萬苦地來到這裏,卻發現這裏沒有任何裝飾,就像是被欺騙了一樣。昨晚談話的時候我就確認了這件事——老實說,永久井老師超越了我的理解。」
「請別擔心,我不會嘲笑前輩是蘿莉控的。在無意中見過那位小學一年級的未婚妻之後,我會試着去理解前輩的這種興趣。」
「觀看藝術作品的人也應該付出相應的勞動,這似乎是基本的規則,所以在不容易到達的地方建造美術館,我認爲這很符合聲子老師的風格。」
當我詢問這個陌生的名字的時候,前輩明顯地表露出了「糟糕」的表情——明顯過了頭,甚至讓性格惡劣的我都放下了追問的意圖。
不對——不叫攻略而叫鑑賞。
「大家經常說,在所有學問之中,只有音樂不寫作『音學』,而寫作『音樂』。不過這種樂趣已經從指輪學園的課程中消失了。」
乍聽之下很像是送給負責白鳥館的天才少年的「壓歲錢」,但曾是美術教師的聲子老師,不可能拿着
(跟美術室相同,現在沒被使用的)
音樂室的鑰匙。
前輩擺出看似厭惡的臉色,卻並沒有要真的趕我走的意思——好棒,應該是得到幫忙的許可了。
「你只是會造成不安的要素罷了。話說你這情緒又是怎麼回事?」
「我想是想過,但那間音樂室毫無特徵,沒有任何特別之處。隔音牆、三角鋼琴、畫着五線譜的黑板……長年不曾使用,看起來很亂,但跟這點應該沒有關係。」
沒錯。
是旅行外加剛睡醒外加空腹的情緒啦。
光是抵達這裏就如此費勁,建造想必更費工夫……從正上方直吹而下的狂風似乎可以將房子掀翻;若遇上昨天那般的暴雨,根本無處可逃;夏天,在無法遮掩的直射陽光的暴曬下,整個環境會變得像蒸籠一樣,這裏的環境可謂再惡劣不過了。
「在來這裏之前我就嘗試推理了一下,前輩,指輪學園初中部音樂室的佈局,會不會就是提示?」
學生會會長「哎呀呀」地聳了聳肩。
⊙原文「鰻の寢牀」,意爲「又長又窄的房屋」。
「是聲子老師放在我這邊的『壓歲錢』,還請你務必收下——『音樂室的鑰匙在我手裏,只要找出雲雀館的畫,我就把鑰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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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假如好東西全部都變爲高價商品,我們就讀不起漫畫了。
「所以,也是因爲不想看到不良學生才選擇來這邊的就是了。」
雖說不能把兩者歸類於同一種藝術……但總感覺音樂的門檻比美術的門檻低一些是不是?
既然都鑑賞了三座美術館中的三幅畫了,我覺得也有必要看看剩下的兩幅畫。
副團長沒有繼續追問,看上去似乎還很冷靜,但好像也沒那麼從容了。
⊙長屋:一種狹長的木質屋子,通常隔成數間,分給數戶人家居住。
「音樂室?」
「那個,前輩。這只是我的自言自語而已,你想聽聽看嗎?」
「明白了!但還請您安心!我來了,一切就沒問題了!」
不光以鐵骨打造,還有牆壁和天花板,既沒被埋在地下也沒用紙張作爲材料——雖說配合着谷底的形狀,打造成了不知該說是長屋
㊟
風格還是鰻魚寢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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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的長方形,但如果強調這是一棟充滿匠心的設計建築,人們也能接受。
「按照團長的風格來說,這就是『美學』吧。」
這次輪到前輩質問我了。
他是個態度溫和,但自尊心很強的人,所以我想,如果我提出想要幫忙的申請,應該是會被拒絕的。因此我才精心設計了各種各樣的方案,但這樣一來,就算我的登場方式很平常,結果可能都一樣
(也可以說,越是精心設計就越會被討厭,所以結果不會一樣)
。
前輩頷首。
建築內部並非像孔雀館那般空空蕩蕩,而是被隔板分成了好幾個房間。這裏沒有配置太陽能板,爲採光而設置的小窗被配置在各處,完全不會產生「被關在避難所裏」的錯覺。
前輩也可能沒有注意到性格惡劣的後輩出於顧慮把話題給轉了回去,但作爲最高年級的學生,他還是和我商量了一下。大概我所欠缺的,就是坦率地接受來自周圍的好意的能力。
「也對。」
搞什麼?這人都不知感恩的嗎?
「踊?誰啊?」
這輩子都不要跟他說話了!
原來如此,我還以爲他解的這個謎題是什麼特別費力的謎題,所以花費了這麼多時間也沒有解開,沒想到,是因爲美腿同學在持續搗亂……
換個角度來看五大要素的話,既有利用到「太陽」的畫,也有利用到「雨」的,既然如此,真有利用到「風」的畫,也不奇怪。
「你所用的調侃方式跟飆太完全沒區別。」
音樂和美術的差別。
即便沒有這點,還是會感到難受。
從某種意義來說,這正是最適合美少年偵探團裏的常識擔當、頭腦聰明的咲口長廣來解謎的美術館。
他好擅長眨眼!
對於藝術,好像存在「就算不理解也沒關係」的評價——只要說一句「我就是個普通觀光客」,就可以溜之大吉。但事關大家返程的直升機,性質就不同了。
從迄今爲止的三份「壓歲錢」的傾向中可以看出,聲子老師十分直截了當,明白這點之後就能明白她給的提示好像都是按照她的思路提出的,所以想得太複雜也不好。
「我不認爲不用付出代價就能看到的畫作就是沒有價值的。」
嗯。這種程度的排除法連我都做得來——其實我就是明知故問。
確實,免費也自有免費的價值。
「雖然花費的時間意想不到的多,但我還是把雲雀館的謎題『攻略』了。」
烏鴉館以鋼筋鐵骨打造,就以構架本身直接得出答案;孔雀館則在不良學生從電燈得到啓示後解開謎題;天才少年則是從白鳥館的紫色解謎——那麼,雲雀館的謎題應該也只需從某種東西入手,然後直達真相就行了?
說罷,前輩衝我眨了眨眼,優雅地吹起了口哨。
換句話說,爲了能夠儘快趕往鳳凰館,前輩甚至欣然接受了我的幫助——我一邊欽佩着前輩的忠心,一邊從內側開始環視雲雀館。
自然。
然而他又繼續說道:
必須儘早發現隱藏在此處的畫作,然後趕去團長身邊,前輩應該是這麼想的。
「不,我沒這麼說過。」
「展示風?你剛纔把風稱作展示品了嗎,眉美同學?」
就是因爲我不知道,所以才叫提示啊。
不僅如此,甚至還拋出一句「話說回來」,用以施展援手。
除了「一張畫都沒有展示」這點之外,這裏可以說就是普通的美術館——沒有一點兒違和感,讓人毫無頭緒,這就是雲雀館。
「我覺得,大概就連贊助人野良間杯也不一定理解聲子老師吧。」
「硬要說的話,線索就是『谷底』這種選址條件了。不論怎麼看,交通都太不方便了。」
唔。
今天早上,不良學生居然沒給我準備便當——那個混蛋,比起我的胃,他竟然優先選擇跟團長同行。
價格便宜也有價格便宜的價值。
「那我就不跟你分享解謎功勞了哦?」
「光看這裏還不好說,但團長負責的鳳凰館,再怎麼看都是『木』的主題。以排除法來判斷,這裏應該是『風』。」
面對爲了不被拒絕而說得飛快的我,前輩歪了歪頭。
「昨晚沒說過,但我在解開白鳥館之謎的時候曾經推測過,『地水火風木』的五大要素是不是分別代表了一座館。結果,天才少年運用了跟我的提示毫無關聯的其他方式,早就完成了解謎……假如烏鴉館是『地』,孔雀館是『火』,白鳥館是『水』,那麼雲雀館到底是『風』和『木』中的哪個?」
撇開谷底的選址條件不論,這座建築本身可謂五座美術館中,最像美術館的美術館。
這位忠心的副團長,似乎也不是所有的價值觀都跟我們偉大的團長一致。或許正因如此,他才被賦予了副團長之職。
完全就是空頭支票。
太棒了。
他是打算把我沒經過深刻思考就漏出來的話拿出來挖苦一通嗎?
「什麼,眉美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