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课程
《美少年侦探团》 · 西尾维新 · 3108 字
这个太过宏大而又触及根本的改革主张让我一时语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如果说不良学生应该在什么时候冲进来,我想也只有此刻了。
札规的意思是,沃野,或者他背后的组织,企图破坏的不仅仅是学校,更是整个教育制度?所以他才断言,沃野禁止郎不是指轮财团派来的奸细。
他背后是一个更可怕的集团。
这种假设并不荒谬,是有一定可能性的……我听说,有一种宽松教育思潮,就是反对应试教育的,但似乎评价并不理想。不止如此,和削减艺术音乐课程一样,企图削减语文、数学、理科、社会、英语这些课程的主张,在各个地区、各个时代都屡见不鲜。
正因为过去没有成功的先例,有些人才更觉得将来成功的非自己莫属——这并不奇怪。
「在宽松教育的体制下,提问学生圆周率是多少,可能只会听到『大概是3吧』的回答。但不管这种体制让教学变得多么得过且过,至少还是希望孩子们能健康成长,而与之相比,沃野『他们』的企图不仅过激而且极具破坏性,简而言之,就是『不喜欢就不用学了,随便你们吧』。」
「……」
「那些想学的孩子去学就好了——他们的最终目的,也许就是摧毁义务教育制度。那些教育预算不如用到更有价值的地方,比如国际贸易或社会保障。」
「那……那样真的好吗?」
我不由得问出了声。问是问了,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那样是不被允许的。
我为了保卫美术室,打扮成兔女郎来到这里,但如果中学都消失了,那间美术室又怎么会存在呢……义务教育一旦消失,美术室也会消失。
美术也会消失。
当然,美少年侦探团——学校制度一旦瓦解,我们那种「小孩的游戏」自然不复存在了。札规所带领的流氓美人队也一定会褪去幼稚,变成一个残酷而又现实的组织吧。
小孩子都知道,这样的改革必定漏洞百出。
不是好与坏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好处——不用学习可以每天玩耍,这不就是傻乐吗?
这是溺爱,而不是宽松,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但最大的问题是,这样的改革似乎早就暗中启动了……不良学生说得对,指轮学园和发饰中学的情况特殊,所以才能发现没个性的行为不太正常,但是,就像潜伏期很长的传染病一样,遭到沃野毒手的中学正在不知不觉间一点点腐烂下去。
如此一来,不单单是学生,教职工也可能遭殃——学校的年级主任如果也思考过「教给学生的知识,将来到底有什么用呢?」就不至于发生这么可怕的事了。
实际上,发饰中学的老师看上去并没有在好好教课,而且所有人都表现得理所当然——把这一切全归咎于札规,那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这就等于告诉学生:不用学习也可以。
竞选已经结束了——我当选了学生会会长。我的当选就意味着沃野的阴谋得逞了,漫画里,当反派说出那句俗气的「你们中计了!」时,我们就已经输了……在那么俗气的台词面前认输,真是太丢脸了。
不用教书也可以,不用工作也可以,想象一下,如果老师们被这样告知,那何止是教育制度的消亡,整个国家都会毁灭吧……
「的确,我,还有我们发饰中学或许已经太迟了,但你们还来得及啊,你们已经事先注意到了——怎么会『已经束手无策了』呢,眉美同学,你还什么都没做呢,不是吗?」
无论是保卫教育制度,还是保卫学校,这些问题显然已经不在「少年」可干预的范畴内了,也不是「侦探」的工作,但即使如此……
「因为没有证据?」
谁知道呢。
明明都自顾不暇了,还特意费这么大劲儿做这种虚有其表的事——
「……」
我一把接住滑过来的公文箱,通过手感我知道里面并非空无一物——有「许多其他东西」。虽然听着有些可疑,但是,这次应该可以相信他吧。
那确实非做不可。
「老实说,我还真没想过倒卖军用武器,太异想天开了……但是,可以啊,也算是一种投机吧。」
连我这种平时不怎么看新闻的人也知道,教职工的工作环境正日益恶化,不单是上课,繁杂的学校事务令他们不堪重负,甚至连担任社团活动的顾问都会受到严重的压榨。
有吗?我险些脱口而出自己已经无耻地预先窥探过箱内了……原来如此,如果用隐形布包着,那我确实看不见——里面看上去空空如也。
「我没有确切的理由,但如果我是沃野,就不会希望你当上学生会会长,仅此而已——你跟其他人不太一样,换作前任会长咲口或是那位原定的继任者,我大概就不会像忠告你那样,忠告他们了。」
「不。」
说得可真浮夸,倒是很符合札规的作风,虽然这也是他最大的问题,但反过来说,现在的发饰中学需要的或许就是这种悲壮的情怀。
「而且,我总觉得,眉美同学你能当选,会不会并不在沃野的计划之内,而是一个意外呢?」
「胎教委员会。他们是一个正式公开的营利组织,而且自以为是地以第二教育委员会自居呢。」
他说得没错,虽然没错,但是……难道札规只是想告诉我「应该当好这个学生会会长」吗?只是想告诫我这个理所当然、冠冕堂皇、无比正确,却又难如登天的道理吗?邀我来约会,就为了让我听他说一句类似「要与人为善」「要广交朋友」这种高尚的警语吗?还特地让我打扮成兔女郎?
身处这样的困境,旁人再用「老师是神圣的职业」这种标签绑架他们,要求他们牺牲奉献,任谁也受不了吧——身心都可能出毛病的。教职员办公室那帮人把声子老师这样的人赶走,我当然觉得不快,但他们这么做也有他们的理由。
而且,已经束手无策了。
「咦……为什么这么说?」
札规微笑着起身——从那个被他当椅子坐的公文箱上站起来,把装有军用武器的箱子往我这边一推:
「收下吧。除了你想要的装备之外,里面还包了许多其他东西,你可以随便用。」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吧,其实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说。」
「对了,我还没问你,把沃野……沃野禁止郎送进学校当奸细的组织,你查清楚了吗?」
「但是,真的可以给我吗?万一我把它转手卖了呢?」
却把自己的失败置之不理——不对。
「但是,我们并不觉得只有自己能够得救,沃野的目标不仅仅是我们,除非所有人都得救,否则就没有意义了。」
「太危险了。」
「……」
要是教职员办公室方面没有任何行动,只对学生丢出一句「随便你们喜欢美术还是别的什么」,一切撒手不管,任由学生爱学不学,声子老师不还是很难在指轮学园待下去吗——甚至事态可能会变得更糟糕。
札规摇了摇头。
「这不是虚有其表的事……而是,美好的事。」
而且,指轮学园也许正在往那样的方向发展。
计划外的收获。
「许多其他东西?」
如果指轮学园是沃野最后的目标,那他的确可能打算自己来当这个学生会会长。即使不是这样,我也希望是。我邪恶的心思一点点涌了上来——「你们中计了!」多俗套的台词,可他没机会说了,我就想看看他期望落空的样子。
不错啊,他们自以为是,那我们就自以为「美」吧。
但是,一些现实问题我们也很难否认。
投机,说得跟生意人似的——好吧,那我就小心点儿,尽量别把它给弄丢,变成非法遗弃了。所以,我打扮成兔女郎潜入敌营,最终顺利取得了想要的东西——连带着还接受了一项沉重的任务。
「当然,我们也没打算就这么一直输下去,既然已经有所察觉,就算已经太迟,但还是会反抗,还是会锲而不舍地继续跟其他学校的学生会会长通气——如果这样做有机会实现眉美同学你所期待的目标,那我……就毫无遗憾了。」
正因为他们失败了,所以才有资格告诫我吧?把我叫来,穿上他们的校服,来体验他们的失败吗?简直是多此一举——这不就等于告诉我「你得了重病,但好在发现得早,所以还是可以治愈的」吗?如果不知道,那还可以相安无事,现在告诉了我,我不就得开始与病魔做斗争了吗?
「他们太庞大了?」
无论是身为新任学生会会长,还是美少年侦探团的一员。
只要我们还是一个「团」,那就非做不可。
「但是,现在已经太迟了,对吧?等我们发现这一点时,就已经太迟了——无可挽回了,对吧?」
「查清楚了,但现在还没法追究他们。」
「证据多的是,但,没法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