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與惡魔再相會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2978 字
從流程來看,此處應該插入我在自己房間內,面對團長所提出兩項作業而絞盡腦汁、哼哼唧唧的場景。但非常遺憾,無論對哪個作業,我都分不出時間跟體力來
(疲累得倒頭就睡。你看,全都因爲我做了把羽子板舉起來這種事啊)
,因此沒有特別的停頓或蓄力,畫面立刻切換到第二天清晨。
你還想重蹈上次的覆轍嗎?你都不知道要吸取教訓的嗎?儘管自己做了如此激烈的思想鬥爭,但沒有打電話向札規尋求意見,已經稱得上是「成長」了。嗯,我這頭沒有能夠聯絡到那個花花公子的手段,跟此情況也有密切關係就是了。
然而,第二天清晨來到學校後,我首先前往的並非美術室而是音樂室——忙碌的學生會會長大人爲了我的聲樂課特意抽出如此多的時間。但說到時間,聲樂課被安排在了比晨會更早的時間段。
計劃是這樣的:我跟咲口前輩先在音樂室集合,然後前往美術室——起牀時間變得相當早,我因此也就放棄了對羽子板一事的推理。
作爲成員中唯一被賦予不必推理權利的咲口前輩,我很想惡毒地說他得意忘形,但站在乞求對方施教的立場,也就不敢抱怨了。
揉着惺忪的睡眼,我搖搖晃晃地走在校舍的走廊中。順帶一提,音樂室跟美術室一樣,現在停止使用。
指輪學園的辦學特色,就是對藝術活動加以否定。
但合唱比賽例行公事般地傳承了下來,足以讓人充分體會到「傳統」的強大
(順便說一句,合唱比賽的練習通常在教室中進行,聲音跟隔壁班級的攪在一起,十分混亂)
。
如果連合唱比賽也中止掉,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就在我這樣暗忖,並駝着背搖搖晃晃地向前走的當口……
「好醜陋的姿勢啊,不端莊之女。」
背後傳來這樣一句話。
不端莊之女?
這種我壓根不願大聲念出來的日語到底是什麼?!
連回頭確認都省了,會把這種只能在與發表當時的文化、時代背景相重疊的書籍中看到的話語說出口來的會是什麼人,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說得更清楚些,從「與惡魔再相會」這個章節標題就能做出預想)
,我把駝着的背
(醜陋的姿勢)
挺得筆直再朝後方看去,站在那邊的,果不其然就是昨天放學後擦肩而過的座敷童子。
不,今天她不是座敷童子。
她身穿的不再是和服,而是指輪學園的制服——腳上穿的也不是木屐,而是學園鞋
(想要不發出腳步聲地靠近某人背後,其實這種鞋更加合適吧)
。髮型仍是那頭修剪整齊的短髮,但光是這樣,給人的印象就已大爲不同。
假如最初她就以這種形象現身的話,就不會把她錯認成妖怪了……不,之後被劈頭蓋臉的一頓罵,還是會得到相同的結局。
無論如何,今天跟昨天相比,狀況截然不同。
此人名爲川池湖瀧
(戶籍上的名字)
,很明確是人類——並且還是小學一年級的學生,比我低好幾個年級這事也明明白白的!
爲何她今天也會出現在初中部校舍,我不得而知。儘管被突然搭話把我嚇了一跳,但面對小女孩,我必須拿出強硬氣勢!
美聲的演講能力在毒舌面前,都能失效到這種程度嗎?
她如此說着,並終於眨了眨眼。
對於我的辯解,她瞪大眼睛抬頭看——這算什麼,到底是哪種感情的表現?
達成了嗎?
唔,用一般的方法行不通。
「煩人。你好像把妾身稱作座敷童子和妖怪吧。」
到底在搞什麼啊,那個人。
她似乎沒聽過這個稱呼,小百合花
(化名)
,不,湖瀧面露訝異的神色。
有一說一,從被對方稱爲「不端莊之女」開始的友情,到底存在於哪個時代,哪種世界觀之中?
切。
爲什麼被知道了呢,莫非她並非座敷童子,而是「覺」
㊟
這種妖怪?我腦子裏想着這些失禮的事,但這到底還是一個立刻就能給出解答的謎題——昨晚,咲口前輩把那些話傳達給她了。
原來是這樣,當時湖瀧沒想到我就是偵探團的新面孔。關於我加入了美少年偵探團這個情報,已經從咲口前輩那邊傳達了過去。
可是這樣說來,這孩子就不是被咲口前輩叫出來並來到這裏的了?她跟我的「相遇」,說到底也是以解決令人毛骨悚然的羽子板事件爲前提的。
「哎」
(試圖出聲)
。
————————————————
這番反駁,讓人連「哎」聲都發不出來。
在射出如此之多的棘刺之後,僅僅收回一根,可謂毫無意義;但總而言之,對話達成了。
見我一面這種話……
利用身高差!
「小百合花
(化名)
,你是自己來的?」
⊙日本民間傳說中能夠看穿人心的妖怪。
採取了以己之長攻彼之短的策略,但對方沒有中計。可以猜到,面對昨晚咲口前輩的追問,這孩子肯定沒有坦白自己的罪行。
「什麼鬼,小百合花
(化名)
是什麼?」
湖瀧說出嚇唬人的話語。不知不覺,我們間的距離靠得更近了。因爲沒有腳步聲,即使距離拉近也完全不曾留意到——該不會在不知不覺中被無聲地刺傷吧?
基本上不會考慮他人心情的我,並沒有從這種視角去考慮湖瀧的心情——我那種「明明我很乾脆地就加入了,爲什麼湖瀧不能加入
(性格可謂相當惡劣吧)
」的思考模式,與湖瀧那種「爲什麼我被拒絕了,那種古怪反常的女學生卻能加入」的思考模式,兩者之間的差異微妙但其實迥然不同。
那個學生會會長打的算盤該不會是連預告都不給一個,就讓我跟湖瀧在此來個正面相撞,好就此培養友情吧?
並且,她刺向我的,是比任何粗口都要漂亮的言語尖刀。
她的入團申請遭拒。
「羽子板什麼的,我不要了,直接丟掉好了。這樣轉告雙頭院學。去死。」
再者,身爲給「行如百合花」後面附加了「說出的話卻如同薔薇的棘刺」的人,就算對方把這些話照單全收,打招呼也會很困難。
「切,那種組織真的讓人不惜穿男裝也要加入嗎?被一羣精緻的美少年包圍,被他們吹捧,想必心情很好吧?」
我在走廊前後尋找咲口前輩,但在我戴着眼鏡的視野之中,哪兒都看不到那個流光溢彩的美麗身影。
實際上,她的內心究竟有什麼樣的理論,又是如何運作的,我仍然弄不清。
既然這樣,這孩子在這種時間出現在初中部的校舍,會不會跟我一樣,是被咲口前輩叫來的?
她所前往的方向跟音樂室完全相反,正如我所預想的,應該沒有跟咲口前輩一起前來——並非說謊或欺瞞,她果真是來見我一面的。
「那塊羽子板真的很不錯,是湖瀧做的?到底是怎麼做出來,又是怎麼搬運的,能不能告訴我?」
「哎……」
我走路駝背彎腰,還絮絮叨叨地稱讚她走路的姿勢,湖瀧應該真的很想捅我一刀吧。
「被一羣精緻的美少年包圍,被他們吹捧,想必心情很好吧?」
「啊?幹嗎這麼陰暗?這樣盯着我看,是有什麼想要說的話嗎?」
「哈?沒事。少得意忘形了,厚臉皮的女人。我不過就是來見你一面而已。」
就像說「再會」「保重」一樣,湖瀧用「去死」當作分別時的話語,然後迅速轉身,不,應該說是輕巧地轉身,就此不帶腳步聲地朝小學部的方向走去。
「羽子板?啊?聽不懂。」
果真如此嗎?
就算達成,也只是表面上的對話。
「哎呀,不可以哦,小妹妹。不能用這種骯髒的語言哦。」
嗯……
「昨天跟你擦肩而過的時候,沒留意到你就是美少年偵探團的新人——只看到一個古怪反常的女學生。」
「啊,你看,因爲你走路的姿態非常漂亮。不是都說『行如百合花』嘛……」
「說到想要說的話……」
只是單方面地傳遞情報而已啊。
「好吧,『醜陋的姿勢』這句就給你撤了吧。」
假如是受到讚譽後,因爲高興所表現出的「含羞」或「帶怯」,那麼我也會因此而產生至上的喜悅。但非常遺憾,我無法做出判斷。
我想要詢問的事,完全沒能聽到答案——等等,一開始出聲搭話的可是湖瀧啊。「是有什麼想要說的話嗎?」,這本來應該是我的臺詞——莫非是這孩子找我有事?
隨後,就來看看成功入團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