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保鏢不良學生
《美少年偵探團》 · 西尾維新 · 3747 字
「以上是我的專屬形象設計師的發言,不良學生,你怎麼看?」
「我覺得你很恐怖。你這種大無畏的人真的很恐怖。」
不是這個意思啦。
做完美容,又完成了最基礎的選舉活動,就準備放學了。今天負責在放學後護送我的保鏢是不良學生,他的身份是偵探兼按摩師兼不良少年兼廚子。這個忙到不可開交的同級學生用調笑的目光看着我,好像在看外星人。他說:
「哦,假如不是故意駕車撞人,那麼這起事件就是單純的交通肇事逃逸;如果是故意駕車撞人,那就必須考慮一定要用這種方法的理由。」
他陳述着自己的見解。
「但我壓根無法想象,既然都駕車撞人了,除了想僞造成交通事故之外,還有其他好處嗎?如果是單純的交通事故,肇事逃逸可是重罪哦。」
「所以你的專屬形象設計師才說,選擇駕車撞人是肯定有理由的。」
「你很快就會被指輪財團消滅吧?就算你是惡人,我也會庇護你的。雖然不能永遠守護下去。」
好有男子漢氣概。
但只要一想到指輪財團關係着學園的運營,並且有可能跟謀害長繩的事件有關,就覺得他的話一點兒也不好笑。
總之,爲了看看其中是否存在推理的線索,我把跟天才少年之間的對話原原本本地說給了不良學生聽(被比自己小的人叫「眉」這事則隱瞞不談。絕不可能說的),但疑問越來越多,也沒查到什麼線索。
「沒有冒出新的目擊證人,也沒搞到類似的證詞——長繩周圍也沒發生過類似的麻煩。警察內部好像也沒有進展。明確地說——不對。」
「嗯?」
怎麼搞的,故弄玄虛嗎?
不要說一半就不說了啊。
「我纔沒有故弄玄虛。這話要是說了,搞不好長廣會發火的,所以不太想說。」
「什麼嘛。不管不良學生說什麼,我都不會發火的哦!」
「我早就想說了,你拿筷子的動作是不是有點兒怪?」
「啥?! 這事跟現在的情況毫無關係吧?! 幹嗎現在要說這種事,放着別管了!我愛怎麼拿筷子就怎麼拿!」
做不到的,是嗎?
嗯。
「我……我感覺自己喫虧了……」
這事暫且按下不論。
換成交通事故的話,就有一種日常生活中的變故的感覺——怎麼說呢,就像突發疾病一樣,給人一種「那就沒辦法了」的感覺。算是比較容易演出來的謊言。
沒錯。
「這招真的很高明。假如長廣不是美少年偵探團的成員,只是普通的學生會會長的話,面對這樣的狀況,他恐怕毫無辦法。只要他對這場『肇事逃逸』與選舉戰之間的關係稍作懷疑,就不敢輕易支持其他候選人;就算想支持,也來不及準備了對不對?」
「畢竟我們找不到其他明知會有被車撞的危險,還是接受成爲候選人的笨蛋了啊。」
嗯,畢竟不是什麼好話。
倒不如說,這樣反而容易控制傷害程度——自己撞向靜止的車輛,傷勢應該不會過於嚴重。
「在放學路上遭遇暴徒襲擊」這種騙局,很難自導自演,沒有「意外事故」的感覺。
爲什麼長繩要搞這樣一出自導自演的戲碼?我一直堅信,她是因選舉戰的戰火而被某些心懷不軌之人卑劣地視作要剷除的目標,所以我纔會罕見地表現出義憤並決定出任候選人。如果是自導自演,我感覺有些無法接受。
哎呀,討厭,我害羞了。
「還真是這樣!」
「咦?這到底什麼意思……」
不過,我不是連第一條團規都沒守住嘛……
對方讓被咲口前輩指名爲繼任者的長繩在重要關頭退出競選,企圖讓前輩的理想就此泡湯。
交通事故本身是否存在都變得很可疑——不良學生懶洋洋地說。
不良學生繼續說道:
本以爲會是這樣的對話,不良學生卻嘆了口氣,一臉不耐煩地繼續說:「明天放學後,或許我們去探視一下長繩比較好……這件事要對長廣保密。」
但這種關係不和,說到底也只是因爲長繩是學生會會長忠實的副會長——如果長繩無罪,探視與自己關係對立的同班同學,氣氛都不一定會和諧;可如果長繩是內奸,當然了,氣氛必定無法和諧。
「只不過,你『突然想到』的,應該不是這點吧?」
不叫她雪女,但是否需要把正在住院的她稱爲「犯人」呢?此刻,一切仍是未知數。
這個推理也太草率了吧?無論怎麼想,沃野同學都不像是會搞陰謀詭計的人,他看上去連耍心眼兒都不會。他就是個被天上掉的餡餅砸中的候選人而已——這個世界上,這樣的傢伙多多少少會有一些。同理,這個世界上,多多少少也存在不付出任何努力就能把公子哥兒當成美容師來使喚的女生。
至少不能把這種事推給前輩或團長去想。
「哦,惹火長廣也是沒辦法的事,問題在於,團長也不喜歡。也就是說,既沒有目擊者也沒有犯人相關的線索,在討論『D坂肇事逃逸犯』是否存在這個問題之前……」
第三條團規守不住了。
不過反過來看,僞裝成交通事故也就有了一定的解釋——僞裝成「意外事故」很有必要。
會不會……她跟其他候選人商量,只要那個人當選,就讓她繼續做副會長……之類的?
「對啊,雖說是同班同學,但我跟她算不上是朋友。其實我們的關係很差。」
那個,冷靜點兒,讓我論證一下。不良學生又不是我,不可能不假思索就想出這種顛覆性的推理——值得充分論證。
難道是想給咲口前輩找麻煩?難道副會長不願接任學生會會長的職位?難道他們所秉持的理念完全不一致?
明明就是現任學生會會長。
可能的。
傀儡政權什麼的,恕難從命——難道打從一開始,她就不想成爲前輩支持的新任學生會會長?
話是這麼說,不過我是不是自認性格惡劣了……這種推理確實不能讓美少年偵探團善良一派的成員聽到。
這樣一來……唉。
通過「僞裝成意外事故,讓候選人在選舉戰前夕退出競選」一事,明顯是企圖阻止咲口政權的繼續。
「搞不好會讓前輩發火」的推理到底是什麼?
不要這樣啦,我也快要害羞了。
「朋友沒看到有汽車吧?事先錄音,讓對方聽到汽車的聲音,再僞裝成事故也不是什麼難事。不過,她們統一口徑提供證詞這種事,大概是做不到的。」
成年人真的能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這樣想的同時,又覺得正因爲是成年人才能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吧。指使、慫恿候選人變成內奸這種事肯定會讓人感覺不舒服,但總比開車去撞初中生要好一些——既要考慮這種可能,也要考慮那種可能,否則就不是一名合格的偵探吧。
「我突然想到一個理由——『害怕』,不管是騙局還是其他什麼,根據不良學生的調查,長繩的周圍確實沒有這類的麻煩,所以動機肯定跟選舉戰有關——她即將成爲咲口長廣的後繼者,然而她害怕了,所以就找了『因爲遭遇意外事故所以才退出競選』的理由。」
這樣一來,當然不會有什麼證據和證詞了。剎車痕跡、車燈碎片、汽車塗料之類的全都找不到……之前我從未這樣想過,但這樣一說,總覺得這種推理過於合理。簡直不能更合理了。
「完全有可能。誰讓舊學生會會長那麼了不起。」
現在的頭號候選人是沃野同學……
「嗯。我現在的情勢之所以還不錯,全都是因爲有美少年偵探團的支持……」
「感覺不是什麼快樂的探視……」
「對哦。如果按這個方向思考的話,更有可能是長繩跟學園方面做了交易。」
「我可不想說。連性格惡劣的你都露出這種表情,如果讓長廣和團長聽到這種推理可怎麼得了?」
正中下懷。
委託人扯謊——原來如此,被害人扯謊這種事,不論怎麼想,都讓人覺得不舒服。
「切。」
不,我明白其中的意思。道理我都懂,理解能力卻跟不上。交通事故肯定發生過不是嗎?長繩都住院了……啊,但沒受什麼重傷……
嗯,畢竟是番長和副會長。
就算前後矛盾,也可以用「不記得事故當時發生的事了」搪塞過去——從心理層面來說,誰都不想過分追究遭受交通事故的被害者。
問題是……
雖說只是疑神疑鬼,但無論是「D坂肇事逃逸犯」還是「D坂初中生詐騙犯」,都跟「美麗」毫無關係。
「誰是『莫名其妙的傢伙』啊。還有,『舊學生會會長』『故學生會會長』又是怎麼回事?」
「但……但是,就算沒有目擊者,不是還有證詞嗎?她是在跟朋友通話時被撞的……」
這豈不是連前提都崩塌了嗎?
「假設對方的動機是『給舊學生會會長找麻煩』,其實是可以說得通的。在這種緊要關頭,支持的候選人突然退選,的確很難立刻找到候補。事實上,故學生會會長還真的陷入不得不支持你這種莫名其妙的傢伙的處境啊。」
「你幹嗎要表現得像個大人物一樣啊?你肯跟我一起去是很好,但不許把長繩喊成雪女了。她好像很討厭這個綽號。」
無論如何努力都找不出犯人也是理所當然的,所謂的肇事逃逸犯壓根不存在——「D坂肇事逃逸犯」純屬扯謊。與其說是騙局,不如說是自導自演。
「嗚呼,因爲我信賴你們啊。大家都會守護我的。」
「你的喫虧感倒讓我心情舒爽,但假設這真是騙局,那一定存在令人十分不爽的動機。」
假如……對了,假如是長繩在自己家故意撞上父母的車,或者故意在某處撞上的廢棄車輛,僞裝出被撞的痕跡呢?然後她來到D坂的人行道,抓住誰也沒看到的時機躺倒,佯裝成被車碾壓又失去意識的樣子,靜待朋友呼叫的救護車的到來——可能嗎?
老實說,我壓根無法想象人稱「雪女」的長繩會感覺「害怕」……雖然,這種情況也有可能發生,但總的來說,這個推理不太靠譜。
「嗯……」
「我不去不行嗎?好啦好啦,我跟你一起去就是了,我們一起去探視雪女。」
「跟學園方面?」
初中生遭遇肇事逃逸事件絕不可能是美麗的謎題,也不會得到美麗的解答。同樣的,這種自導自演也不會有什麼美麗的動機——我不想這麼想,但還是不能不加以思考。
「長廣的理念在學園看來肯定是不認同的。不過,與其在選舉中跟長廣陣營正面硬碰硬,學園方面肯定會覺得,倒不如說服長廣的繼任者更有效率。」
「難道是騙局?」
「雪女」不見得就是「清白」的。